第十四章 得道高人，還是邪術妖道？
計緣正想著，忽聽觀內傳來兩聲大喝。
「陸真人開壇求雨，眾善信肅靜！」
隨著吱呀一聲，道觀的朱漆大門被兩個青衣道童合力推開。
一個身穿杏黃法袍的中年道士，自觀內緩緩走出。
此人一露面，計緣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凝了一凝。
無它，這個道人膚色白淨的根本不像一個修行之人！
三縷長髯垂至胸前，一看便知是日日以清水梳洗，又用細篦精心打理過的。
腳下踩一雙雲頭履，鞋面更是一塵不染。
自門檻內跨出來時，步履從容不迫，衣袂隨風輕輕飄擺，遠遠望去，當真是仙風道骨。
單說這賣相，深山老林里那些蓬頭垢面，破衲芒鞋的野道士，拍馬也趕不上。
可這樣的道士，能有真本事嗎？
真正有道行的高人，往往是遊戲紅塵，頭髮亂得像鳥窩，身上的道袍補丁摞補丁。
而眼前這位，從頭到腳精緻到了每一根頭髮絲，更像是戲台上的名角。
漂亮是漂亮，可功夫全在皮相上。
計緣心裡正犯嘀咕，信眾那邊卻已經有人激動得哭了起來。
一個個不要命的往前擠！
好像沾著這位陸真人衣角的一點仙氣，馬上就能消災解難。
那些穿旗袍絲襪的姨太太們也紛紛站了起來，踮著腳尖往法壇的方向看。
她們不是為求雨而來，可陰符觀陸真人的名頭實在太大了。
能親眼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神仙人物，比求子還叫人激動，恨不得擠到最前頭，把人看個真切。
陸守一對這些喧譁充耳不聞！
他緩步登上法壇，桃木劍挑起一道符籙，符紙騰的一聲無火自燃。
這一幕，足夠唬人，法壇周圍霎時間鴉雀無聲。
等符紙化為點點黑灰飄落後，陸守一放下桃木劍，飛快又從桌上端起一個瓷碗。
他以指蘸水向四方彈灑，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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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敕令，祈雨消災。」
「五方水聖，聽吾調排。」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疾！」
念畢，他雙目圓睜，將碗中清水猛的向空中一潑。
說來也奇，水潑出去本該嘩啦落地，可這水竟不往下墜。
而是化作一團白茫茫的雨霧，裊裊升騰，朝著毒辣辣的日頭飄去。
更奇的是，原本烈日當空的頭頂，竟在這道士作法之後，不知從何處飄來幾片烏雲漸漸陰沉下來。
烏雲越聚越多，越壓越低，空氣中竟有了一絲久違的涼意。
這一幕，讓計緣直接在車裡坐直了身子。
真的可以白日求雨？
方才符紙自燃，還能用化學把戲來解釋。
這是江湖術士用了幾百年的老套路，從唐宋兩朝的「神火符」到如今跑江湖賣藝的「火龍出海」，原理如出一轍。
他在化學課本上讀到過，一點也不稀奇。
可這水霧升騰，逆空而上又是什麼道理？
水往低處流是天經地義的物理規律，除非有某種力量在托著它往上走。
還有那些烏雲，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潑水的同一瞬間聚攏過來。
這真的是巧合？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這位陸真人豈不是當真身懷法術？
還是說，這世上既存在邪祟，也存在真正能與邪祟抗衡的正道法術？
可惜，天公不作美。
烏雲不過陰沉了幾分鐘，便被一陣燥風吹散，日頭重新炙烤大地。
法台上，陸守一拂塵一甩，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很重，重到連壇台下的信眾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貧道不願為眾生求雨。
「方才貧道元神出竅，已去水府面見龍君。
「龍君言道，今年亢旱，非是天意，乃是世人貪念太重。
「怨氣上達天庭，水府不得擅動雨部。
「若要降雨，須得香火錢。
「牛三頭，羊十頭。
「金九十九兩，銀六百六十兩。
「須在下月初一，由陰年陰月陰日生的童子親自送至南城渡口的龍君廟。
「不然，這雨，求不來！」
話落，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下法壇。
杏黃法袍的背影在朱漆大門中一閃而沒。
兩個青衣道童又合力將大門關上，隔絕了觀內觀外的兩個世界。
門裡是清淨的洞天福地。
門外是烈日下上千個被晾在原地的善信，面面相覷。
安靜了片刻之後，人群里開始有人掰著手指頭算帳。
「金九十九兩，銀六百六十兩，這得多少錢？」一個瘦得顴骨高聳的老農問道。
可他旁邊的人沒有一個能回答。
都是窮人，大部分人見過的錢不過是銅板與銀角子。
運氣好的時候能摸到一兩塊袁大頭，已經是了不得的巨款了。
金子，那是只在戲文里聽過的東西。
這些姨太太們倒是見過，可她們是來求子的，不是來求雨的。
這旱災再嚴重，也旱不到她們家花園裡的荷花池。
事不關己地搖著團扇，已經在招呼丫鬟收拾東西準備回府了。
計緣坐在車裡，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原以為是個得道高人，沒想到竟是個妖道！」
分明是趁火打劫，發旱災財！
金九十九兩，銀六百六十兩，換算成大洋足足五千銀元。
五千塊銀元是什麼概念？
他方才在車上跟林秉謙聊生意經的時候，林秉謙還提過一嘴。
計家那幾間米店，鐘錶行和綢緞莊，看著鋪面不小。
可一年忙到頭，刨去人工和進貨成本，攏共也就是賺個三四千銀元。
無它，亂世的生意不好做！
自家老爹還捨不得開掉那些跟了計家十幾年二十年的老夥計。
有的掌柜已經老眼昏花到連帳本都看不清了，計鴻年也不肯讓他們走。
可陸守一呢？
搭一座松木法壇，扯幾面杏黃帷幔，念幾句咒語，用一碗潑出去的水和幾片來去匆匆的烏雲做一場似是而非的表演，五千銀元就入了口袋。
這跟那些在饑荒年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的奸商沒有任何區別！
不——
這個所謂的陸真人比奸商還狠！
奸商只是求財，價碼談不攏，至少不會要你的命。
可陸守一點名要用童子送祭品，擺明了是想玩活人祭祀那一套。
假道士假借龍君之名，行淫祀血祭之實。
計緣原以為這種事只在古籍里見過，沒想到在民國三年的沽城，還有人敢明目張胆的做。
妖道——
妥妥的妖道！
一瞬間，他心裡更加堅定了快速提升功法熟練度的決心！
這方位面太詭異了，超出了他之前的所有判斷。
如果那團雨霧是真的法術，那這個妖道就不是普通的神棍，而是一個會真法術的妖道。
他背後到底有沒有所謂的「龍君」尚且不論，光是這份本事就已經足夠危險。
所以他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林秉謙在旁邊聽到了這一聲罵，沒有接話。
只是用那雙精明的眼睛看了計緣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笑意。
少東家，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主！
換了一般的富家少爺，看到這水霧升騰，烏雲聚頂的本事，恐怕早就嚇得從車上跳下來大呼小叫。
等回過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跟老爹說，這陸真人是真神仙，計家得出這筆香火錢，出多少都值得。
可計緣沒有。
他在車裡穩穩噹噹地坐著，從頭看到尾，然後一針見血的罵了一句「妖道」。
這份眼力，這份定力，這份心術，東家真是後繼有人了！
等人群陸續散去，廣場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還跪著不肯走的老農和幾個收拾供品的道童，計緣發動了汽車。
到了法租界，林秉謙自覺下了車。
他可不會讓計緣真的送到門口。
不管少東家跟自己多熟絡，多客氣，那是少東家的給的面子！
他既然吃的是計家的飯，就得守規矩。
計緣目送他走遠，直到他的背影拐過巷口的電線桿，匯入上午忙碌的人流中，然後才低頭看了一下腕上的手錶。
時間正好，不早不晚。
他一打方向盤，福特車調了個頭，朝著與盛海客商約定的咖啡館駛去。
「陸真人開壇求雨，眾善信肅靜！」
隨著吱呀一聲，道觀的朱漆大門被兩個青衣道童合力推開。
一個身穿杏黃法袍的中年道士，自觀內緩緩走出。
此人一露面，計緣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凝了一凝。
無它，這個道人膚色白淨的根本不像一個修行之人！
三縷長髯垂至胸前，一看便知是日日以清水梳洗，又用細篦精心打理過的。
腳下踩一雙雲頭履，鞋面更是一塵不染。
自門檻內跨出來時，步履從容不迫，衣袂隨風輕輕飄擺，遠遠望去，當真是仙風道骨。
單說這賣相，深山老林里那些蓬頭垢面，破衲芒鞋的野道士，拍馬也趕不上。
可這樣的道士，能有真本事嗎？
真正有道行的高人，往往是遊戲紅塵，頭髮亂得像鳥窩，身上的道袍補丁摞補丁。
而眼前這位，從頭到腳精緻到了每一根頭髮絲，更像是戲台上的名角。
漂亮是漂亮，可功夫全在皮相上。
計緣心裡正犯嘀咕，信眾那邊卻已經有人激動得哭了起來。
一個個不要命的往前擠！
好像沾著這位陸真人衣角的一點仙氣，馬上就能消災解難。
那些穿旗袍絲襪的姨太太們也紛紛站了起來，踮著腳尖往法壇的方向看。
她們不是為求雨而來，可陰符觀陸真人的名頭實在太大了。
能親眼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神仙人物，比求子還叫人激動，恨不得擠到最前頭，把人看個真切。
陸守一對這些喧譁充耳不聞！
他緩步登上法壇，桃木劍挑起一道符籙，符紙騰的一聲無火自燃。
這一幕，足夠唬人，法壇周圍霎時間鴉雀無聲。
等符紙化為點點黑灰飄落後，陸守一放下桃木劍，飛快又從桌上端起一個瓷碗。
他以指蘸水向四方彈灑，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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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敕令，祈雨消災。」
「五方水聖，聽吾調排。」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疾！」
念畢，他雙目圓睜，將碗中清水猛的向空中一潑。
說來也奇，水潑出去本該嘩啦落地，可這水竟不往下墜。
而是化作一團白茫茫的雨霧，裊裊升騰，朝著毒辣辣的日頭飄去。
更奇的是，原本烈日當空的頭頂，竟在這道士作法之後，不知從何處飄來幾片烏雲漸漸陰沉下來。
烏雲越聚越多，越壓越低，空氣中竟有了一絲久違的涼意。
這一幕，讓計緣直接在車裡坐直了身子。
真的可以白日求雨？
方才符紙自燃，還能用化學把戲來解釋。
這是江湖術士用了幾百年的老套路，從唐宋兩朝的「神火符」到如今跑江湖賣藝的「火龍出海」，原理如出一轍。
他在化學課本上讀到過，一點也不稀奇。
可這水霧升騰，逆空而上又是什麼道理？
水往低處流是天經地義的物理規律，除非有某種力量在托著它往上走。
還有那些烏雲，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潑水的同一瞬間聚攏過來。
這真的是巧合？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這位陸真人豈不是當真身懷法術？
還是說，這世上既存在邪祟，也存在真正能與邪祟抗衡的正道法術？
可惜，天公不作美。
烏雲不過陰沉了幾分鐘，便被一陣燥風吹散，日頭重新炙烤大地。
法台上，陸守一拂塵一甩，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很重，重到連壇台下的信眾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貧道不願為眾生求雨。
「方才貧道元神出竅，已去水府面見龍君。
「龍君言道，今年亢旱，非是天意，乃是世人貪念太重。
「怨氣上達天庭，水府不得擅動雨部。
「若要降雨，須得香火錢。
「牛三頭，羊十頭。
「金九十九兩，銀六百六十兩。
「須在下月初一，由陰年陰月陰日生的童子親自送至南城渡口的龍君廟。
「不然，這雨，求不來！」
話落，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下法壇。
杏黃法袍的背影在朱漆大門中一閃而沒。
兩個青衣道童又合力將大門關上，隔絕了觀內觀外的兩個世界。
門裡是清淨的洞天福地。
門外是烈日下上千個被晾在原地的善信，面面相覷。
安靜了片刻之後，人群里開始有人掰著手指頭算帳。
「金九十九兩，銀六百六十兩，這得多少錢？」一個瘦得顴骨高聳的老農問道。
可他旁邊的人沒有一個能回答。
都是窮人，大部分人見過的錢不過是銅板與銀角子。
運氣好的時候能摸到一兩塊袁大頭，已經是了不得的巨款了。
金子，那是只在戲文里聽過的東西。
這些姨太太們倒是見過，可她們是來求子的，不是來求雨的。
這旱災再嚴重，也旱不到她們家花園裡的荷花池。
事不關己地搖著團扇，已經在招呼丫鬟收拾東西準備回府了。
計緣坐在車裡，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原以為是個得道高人，沒想到竟是個妖道！」
分明是趁火打劫，發旱災財！
金九十九兩，銀六百六十兩，換算成大洋足足五千銀元。
五千塊銀元是什麼概念？
他方才在車上跟林秉謙聊生意經的時候，林秉謙還提過一嘴。
計家那幾間米店，鐘錶行和綢緞莊，看著鋪面不小。
可一年忙到頭，刨去人工和進貨成本，攏共也就是賺個三四千銀元。
無它，亂世的生意不好做！
自家老爹還捨不得開掉那些跟了計家十幾年二十年的老夥計。
有的掌柜已經老眼昏花到連帳本都看不清了，計鴻年也不肯讓他們走。
可陸守一呢？
搭一座松木法壇，扯幾面杏黃帷幔，念幾句咒語，用一碗潑出去的水和幾片來去匆匆的烏雲做一場似是而非的表演，五千銀元就入了口袋。
這跟那些在饑荒年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的奸商沒有任何區別！
不——
這個所謂的陸真人比奸商還狠！
奸商只是求財，價碼談不攏，至少不會要你的命。
可陸守一點名要用童子送祭品，擺明了是想玩活人祭祀那一套。
假道士假借龍君之名，行淫祀血祭之實。
計緣原以為這種事只在古籍里見過，沒想到在民國三年的沽城，還有人敢明目張胆的做。
妖道——
妥妥的妖道！
一瞬間，他心裡更加堅定了快速提升功法熟練度的決心！
這方位面太詭異了，超出了他之前的所有判斷。
如果那團雨霧是真的法術，那這個妖道就不是普通的神棍，而是一個會真法術的妖道。
他背後到底有沒有所謂的「龍君」尚且不論，光是這份本事就已經足夠危險。
所以他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林秉謙在旁邊聽到了這一聲罵，沒有接話。
只是用那雙精明的眼睛看了計緣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笑意。
少東家，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主！
換了一般的富家少爺，看到這水霧升騰，烏雲聚頂的本事，恐怕早就嚇得從車上跳下來大呼小叫。
等回過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跟老爹說，這陸真人是真神仙，計家得出這筆香火錢，出多少都值得。
可計緣沒有。
他在車裡穩穩噹噹地坐著，從頭看到尾，然後一針見血的罵了一句「妖道」。
這份眼力，這份定力，這份心術，東家真是後繼有人了！
等人群陸續散去，廣場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還跪著不肯走的老農和幾個收拾供品的道童，計緣發動了汽車。
到了法租界，林秉謙自覺下了車。
他可不會讓計緣真的送到門口。
不管少東家跟自己多熟絡，多客氣，那是少東家的給的面子！
他既然吃的是計家的飯，就得守規矩。
計緣目送他走遠，直到他的背影拐過巷口的電線桿，匯入上午忙碌的人流中，然後才低頭看了一下腕上的手錶。
時間正好，不早不晚。
他一打方向盤，福特車調了個頭，朝著與盛海客商約定的咖啡館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