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秘境結束 各方意向
楊曉與徐遠離開石殿後，一路向西疾行。
兩人身上都帶著傷，但腳步絲毫未慢。
穿過一片枯死的密林，越過一條乾涸的河床，前方出現一座低矮的山丘。
山丘腳下，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了大半。
楊曉停下腳步，凝神感應了片刻。
「到了。」
他撥開藤蔓，鑽了進去。
徐遠緊隨其後。
岩洞不深，約莫三四丈，內里勉強能容數人立足。
陳靜之已在那裡。
他盤膝而坐，閉目調息，周身氣息平和如水。
楊曉走到他面前，抱拳道：「師父。」
陳靜之微微點頭，目光在徐遠身上停留了一瞬。
「這位是？」
「徐遠。」楊曉道，「化身為玄狐的那位，方才助我殺入石殿，滅了井上龍一那一隊。可惜，井上龍一逃了！」
陳靜之先沖徐遠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聽聞井上龍一逃走，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山口重信這邊，帶著十幾個手下也逃走了。」
楊曉訝異，西劍流之人悍不畏死，中山良二可是戰到山窮水盡也未曾後退，井上龍一和山口重信兩人皆是不戰而逃。
他看向一旁的徐遠，「不知徐兄接下來準備如何做？」
徐遠沉默片刻，「秘境之中，我會全力相助，秘境之後，人情已還，往後便各走各的路。」
「西劍流已經打殘，想要再尋到其蹤跡，怕是不容易。」楊曉點頭，「徐兄先行養傷，秘境結束之後，怕是還有一場大戰。」
徐遠聞言抱劍盤膝坐下，開始調息，處理傷勢。
陳靜之看了一眼徐遠，如此乾脆利落的人，倒是少見。
他轉向楊曉：「秘境還有兩日關閉。這兩日，你準備做什麼？」
楊曉沉吟道：「弟子打算趁這兩日養傷調息，將秘境所得消化一番，看有沒有機會找到契機，突破超凡！」
陳靜之點頭：「善，既然如此，大家便在此地閉關，靜待秘境結束吧！」
師徒二人，不再多言，各自閉目調息。
岩洞中，一片寂靜。
接下來的兩日，秘境中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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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還活著的人，都在默默等待秘境關閉。
西劍流的殘部，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未露面。
第二日傍晚，楊曉從調息中醒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洞外。
灰濛濛的天光，正在發生變化。
那是一種微妙的變化，若非細心感知，幾乎察覺不到。
天空的顏色，正在一點一點變淡。
原本深灰的天幕，此刻漸漸泛白，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面透進來。
陳靜之也睜開眼，望向洞外。
「秘境要結束了！」
楊曉站起身，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天空中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那灰濛濛的顏色，正在被一種青白色的光芒一點點取代。
光芒從高天之上透下來，穿透雲層，灑在這片蒼茫的大地上。
遠處，那些枯死的林木，那些嶙峋的亂石，那些崩塌的遺蹟，都在那光芒中...消散。
就像投影即將結束時那樣，這片秘境的一切，都在一點一點變淡、變虛、變得不再真實。
楊曉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陳靜之。
陳靜之也已起身，走到他身側，嘆息一聲，「秘境正在崩毀，融入現實之中，現實世界的上限更高了！」
徐遠站在稍遠處，目光同樣望向天空。
三人沉默著，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一刻鐘，或許只是幾個呼吸——
天空中的青白光芒，驟然大盛。
那光芒刺目，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秘境崩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光芒中失去了對方向與距離的感知。
楊曉只覺得眼前一片白茫茫，什麼都看不見。
他只覺得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然後重重拋向某個未知的方向。
那種失重感持續了極短的一瞬，短到他還來不及反應，腳下便已踩到了實物。
海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
他睜開眼，四顧茫茫。
夕陽沉在海平面上，將無垠的海面染成一片暗紅。
浪濤起伏，海風呼嘯，沒有岸，沒有船，沒有一個人影。
楊曉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刀還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一絲茫然，開始辨認方向。
夕陽西沉的方向是西，那便是中土的方向。
他邁步，踏著海面，向西疾行。
化境的修為，足以讓他踏波而行，雖不能長久，但支撐到看見陸地應當無礙。
……
數十里之外，一處無名礁島上。
陳靜之負手而立，望著海面，眉頭微蹙。
他落在礁島邊緣，身上衣衫已被浪花打濕。
他看了一眼天色，判斷出方向之後，與楊曉一樣，向著中土的方向前進。
……
同一片海域，另一處。
徐遠從海水中浮起，吐出一口咸澀的海水，四顧茫然。
他運氣不好，直接落在海里，嗆了好幾口。
「楊曉……」
他低聲念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
人情已還，從今往後，各走各路。
他辨明方向，踏波西行。
......
東海，某處荒島。
井上龍一跌跌撞撞地爬上岸，癱坐在沙灘上，大口喘息。
他回頭望向海面，秘境入口所在的那片海域，此刻已恢復如常，只有浪濤翻湧，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出來了……」他喃喃道，閉上眼，任由冷汗浸透衣衫。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睜開眼，手按刀柄。
來人是山口重信，身後跟著十幾個殘存的手下。
山口重信臉色蒼白，胸口纏滿染血的布條。
兩人對視，沉默良久。
「你那邊，還剩多少？」井上龍一沙啞地問。
山口重信閉上眼，沒有回答。
井上龍一明白了。
他仰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沙啞、悽厲，像夜梟的悲鳴。
「百餘人……死了八十多個……」他喃喃道，「中山死了，渡邊死了，小野死了……都死了……」
山口重信睜開眼，盯著他，聲音冰冷如霜。
「井上，你逃了？」
井上龍一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過頭，與山口重信對視。
兩人都是破四限的化境巔峰，都是西劍流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此刻，一個渾身是傷，一個狼狽不堪，像兩條喪家之犬。
「你呢？」井上龍一冷冷道，「你那邊四十餘人，還剩幾個？你山口重信，不也逃了？」
山口重信沒有說話。
井上龍一繼續道：「中山那個蠢貨，吞了血魔丹，死了。我若不走，也會死。你若不走，也會死。你告訴我，不逃，還能怎樣？」
山口重信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那兩個人……必須死。」
井上龍一冷笑：「廢話。問題是，怎麼殺？」
山口重信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望向西邊——那是中土大陸的方向。
「回去稟報流主。」他說，「秘境中發生的一切，如實稟報。那兩個人的身份，那兩個人的實力，那兩個人的……威脅。」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
「流主自會定奪。」
井上龍一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
「走。」
兩道狼狽的身影，帶著十幾個殘兵敗將，消失在暮色之中。
......
東海之上，西劍流艦船之上。
此刻，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
大廳正中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
他面容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細長如刀，開闔間精光隱現。
他穿著一身墨黑色的和服，腰間挎著一長一短兩柄倭刀，周身氣息平和如水，卻讓人望而生畏。
西劍流流主炎魔幻十郎的繼承者--炎魔光太郎。
他下首兩側，分坐著十餘人，皆是西劍流各部首領、各路高手。
大廳中央，井上龍一與山口重信跪伏在地，額頭貼地，不敢抬頭。
整個大廳，只有兩人的聲音，斷斷續續講述著秘境中發生的一切。
「……中山良二吞服血魔丹，突破至真氣境中期，與那兩人激戰，最終……最終被殺，三十七人全滅。」
「……井上龍一部，二十餘人，被那兩人殺盡，只有井上龍一一人逃出。」
「……山口重信部，四十餘人，被那中年高手殺了大半，重傷逃出者不足二十。」
「……那兩人，一中年，一少年。中年者，名陳靜之，善拳法，疑似皇室經天寶典傳人。少年者，名楊曉，善刀法，疑似元邪皇傳人。」
「……兩人皆化境，皆皮肉筋骨破限。」
井上龍一的聲音，在大廳中迴蕩。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額頭依舊貼在地上，不敢動彈。
大廳中，一片死寂。
許久，炎魔幻十郎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刀鋒般銳利，刺入每個人耳中。
「百餘人，折損八十餘。中山良二死了，渡邊死了，小野死了……西劍流三代精銳，折損過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
「你們兩個，還活著。」
井上龍一和山口重信的身體，同時微微一顫。
「抬起頭來。」
兩人緩緩抬起頭，卻不敢直視炎魔幻十郎的眼睛。
炎魔幻十郎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中山吞了血魔丹，死在化境手中。」他說，「你們沒有吞，逃了回來。你們覺得，自己做得對？」
井上龍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山口重信低著頭，一言不發。
炎魔幻十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殿內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好。」他說，「很好。活著回來，把消息帶回來，比死在那裡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俯視著他們。
「那兩個人，叫什麼？」
「陳靜之，楊曉。」井上龍一顫聲道。
「陳靜之……楊曉……」炎魔幻十郎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查。查清他們的底細，查清他們的師承，查清他們的家人、朋友、一切與他們有關的人。」
他轉身，走回主位，緩緩坐下。
「三個月。」他說，「三個月後，我要這對師徒的人頭，掛在總壇門口。」
殿內眾人齊聲應諾。
炎魔幻十郎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兩人身上。
「你們兩個，去刑堂領罰。每人三十鞭，留一條命，戴罪立功。」
井上龍一和山口重信叩首謝恩，連滾帶爬地退出大廳。
......
同一夜，維多利亞王國，倫敦。
一座古老的莊園深處，燈火通明。
長桌兩側，坐著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約六旬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威嚴，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禮服，手中握著一柄鑲嵌寶石的手杖。
他是維多利亞王國超凡者議會的議長——威靈頓公爵。
長桌兩側，坐著的人形形色色。有身穿軍裝的將軍，有披著斗篷的術士，有腰間挎著細劍的貴族劍士，還有幾個氣息詭異、膚色蒼白的……非人者。
此番進入秘境的領隊，那金髮碧眼的魁梧漢子——詹森，此刻正站在長桌盡頭，向眾人稟報秘境中的所見所聞。
「……西劍流此番折損慘重。中山良二那一隊三十七人全滅，井上龍一那一隊二十四人全滅，山口重信那一隊死傷大半。總計，西劍流在秘境中折損近百人，其中破四限的化境巔峰三人。」
此言一出，長桌兩側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西劍流那群瘋子，居然栽了這麼大的跟頭？」一個穿紅色軍裝的將軍嗤笑道，「誰幹的？」
「中土人。」詹森道，「兩個人。一個中年，一個少年。據情報，中年名陳靜之，少年名楊曉。皆是化境，皮肉筋骨四限破盡。」
長桌兩側，驚呼聲更大了些。
威靈頓公爵抬起手，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那兩個人呢？」他問。
詹森道：「活著出來了，有人親眼看見他們在浙東沿海登岸。」
威靈頓公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輕聲道，「西劍流此番吃了這麼大的虧，以炎魔那廝的性子，定會瘋狂報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眾人。
「傳令下去，所有人不得輕舉妄動。中土與西劍流的爭端，讓他們自己斗。咱們，只需坐山觀虎鬥。」
眾人紛紛點頭。
威靈頓公爵望向窗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等到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才是咱們出手的時機。」
......
瑪麗安娜，愛麗舍宮。
雷蒙·普恩加萊總統放下手中的電報，眉頭緊鎖。
他對面的沙發上，坐著幾個軍方的將領和情報部門的負責人。
「中土出現這等人物，諸位怎麼看？」
一個將軍道：「總統先生，中土距離我們太遠，且我們在遠東的勢力遠不如英國人。此事，我們只需關注，不必介入。」
普恩加萊點點頭，又問情報負責人：「那兩個人的身份，查清了嗎？」
「還在查。初步情報顯示，那個叫楊曉的少年，是江城碼頭的頭佬，幾個月前還是個普通苦力。他的崛起速度，極其異常。至於那個陳靜之，身份尚未明確，但疑似與當年中土武林那位『陳耿』有關。」
「『陳耿』？」普恩加萊眉頭一挑。
「是，十年前中土武林的一號人物，後來銷聲匿跡。若真是他，那這對師徒的威脅，就更大了。」
普恩加萊沉默片刻，緩緩道：「通知遠東領事館，密切關注局勢。必要時，可與這兩人接觸。記住，是接觸，不是敵對。」
「明白。」
同樣是瑪麗安娜，一座哥德式教堂的地下密室中，同樣在進行著一場密談。
瑪麗安娜超凡者組織的首領——紅衣主教黎塞留，正聽著手下的稟報。
「……西劍流折損近百人，中土那兩人活著出來了。」
黎塞留捻動著手中的念珠，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那兩人，可查清底細？」
「正在查。目前只知道，那名少年叫楊曉，是江城碼頭的頭佬。那名中年叫陳靜之，是他師父。」
黎塞留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密切關注。若有機會，可與之接觸。中土有句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西劍流，太狂了。讓他們吃點苦頭，也好！」
……
威廉二世將手中的報告狠狠摔在桌上。
「兩個化境，殺了真氣境中期？還是破四限的真氣境中期？」
他瞪著面前的情報官，仿佛那情報官就是那兩個中土人。
情報官額頭冒汗，硬著頭皮道：「陛下，情報千真萬確。此事發生在秘境中，有上百人親眼目睹。」
威廉二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
他想起幾年前派人去中土考察時，那些傲慢的維多利亞人說，中土已經沒落，不堪一擊。
不堪一擊？
兩個化境，殺破四限的真氣境中期，這叫不堪一擊？
「通知遠東艦隊，密切監視中土沿海。」他沉聲道，「另外，繼續尋找與那兩人接觸的機會。記住，是暗中接觸。」
「是！」
......
山姆，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內，伍德羅·威爾遜總統正與國務卿布萊恩商討墨西哥局勢。
秘書敲門進來，遞上一份緊急電報。
威爾遜接過，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秘境那邊出事了。」
布萊恩接過電報，快速瀏覽一遍，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兩個化境，殺了西劍流百餘人，包括一個真氣境中期？」
威爾遜點點頭。
「這……這怎麼可能？」
威爾遜沒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中土……」他喃喃道，「那塊土地，總是出人意料。」
他轉向布萊恩，「通知駐華使館，密切關注局勢。另外，讓情報部門查清那兩個人的底細。記住，不要驚動他們。」
布萊恩點頭。
威爾遜又道：「還有，讓海軍部準備一下。西劍流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遠東，怕是要起風了。」
兩人身上都帶著傷，但腳步絲毫未慢。
穿過一片枯死的密林，越過一條乾涸的河床，前方出現一座低矮的山丘。
山丘腳下，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了大半。
楊曉停下腳步，凝神感應了片刻。
「到了。」
他撥開藤蔓，鑽了進去。
徐遠緊隨其後。
岩洞不深，約莫三四丈，內里勉強能容數人立足。
陳靜之已在那裡。
他盤膝而坐，閉目調息，周身氣息平和如水。
楊曉走到他面前，抱拳道：「師父。」
陳靜之微微點頭，目光在徐遠身上停留了一瞬。
「這位是？」
「徐遠。」楊曉道，「化身為玄狐的那位，方才助我殺入石殿，滅了井上龍一那一隊。可惜，井上龍一逃了！」
陳靜之先沖徐遠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聽聞井上龍一逃走，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山口重信這邊，帶著十幾個手下也逃走了。」
楊曉訝異，西劍流之人悍不畏死，中山良二可是戰到山窮水盡也未曾後退，井上龍一和山口重信兩人皆是不戰而逃。
他看向一旁的徐遠，「不知徐兄接下來準備如何做？」
徐遠沉默片刻，「秘境之中，我會全力相助，秘境之後，人情已還，往後便各走各的路。」
「西劍流已經打殘，想要再尋到其蹤跡，怕是不容易。」楊曉點頭，「徐兄先行養傷，秘境結束之後，怕是還有一場大戰。」
徐遠聞言抱劍盤膝坐下，開始調息，處理傷勢。
陳靜之看了一眼徐遠，如此乾脆利落的人，倒是少見。
他轉向楊曉：「秘境還有兩日關閉。這兩日，你準備做什麼？」
楊曉沉吟道：「弟子打算趁這兩日養傷調息，將秘境所得消化一番，看有沒有機會找到契機，突破超凡！」
陳靜之點頭：「善，既然如此，大家便在此地閉關，靜待秘境結束吧！」
師徒二人，不再多言，各自閉目調息。
岩洞中，一片寂靜。
接下來的兩日，秘境中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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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還活著的人，都在默默等待秘境關閉。
西劍流的殘部，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未露面。
第二日傍晚，楊曉從調息中醒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洞外。
灰濛濛的天光，正在發生變化。
那是一種微妙的變化，若非細心感知，幾乎察覺不到。
天空的顏色，正在一點一點變淡。
原本深灰的天幕，此刻漸漸泛白，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面透進來。
陳靜之也睜開眼，望向洞外。
「秘境要結束了！」
楊曉站起身，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天空中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那灰濛濛的顏色，正在被一種青白色的光芒一點點取代。
光芒從高天之上透下來，穿透雲層，灑在這片蒼茫的大地上。
遠處，那些枯死的林木，那些嶙峋的亂石，那些崩塌的遺蹟，都在那光芒中...消散。
就像投影即將結束時那樣，這片秘境的一切，都在一點一點變淡、變虛、變得不再真實。
楊曉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陳靜之。
陳靜之也已起身，走到他身側，嘆息一聲，「秘境正在崩毀，融入現實之中，現實世界的上限更高了！」
徐遠站在稍遠處，目光同樣望向天空。
三人沉默著，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一刻鐘，或許只是幾個呼吸——
天空中的青白光芒，驟然大盛。
那光芒刺目，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秘境崩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光芒中失去了對方向與距離的感知。
楊曉只覺得眼前一片白茫茫，什麼都看不見。
他只覺得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然後重重拋向某個未知的方向。
那種失重感持續了極短的一瞬，短到他還來不及反應，腳下便已踩到了實物。
海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
他睜開眼，四顧茫茫。
夕陽沉在海平面上，將無垠的海面染成一片暗紅。
浪濤起伏，海風呼嘯，沒有岸，沒有船，沒有一個人影。
楊曉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刀還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一絲茫然，開始辨認方向。
夕陽西沉的方向是西，那便是中土的方向。
他邁步，踏著海面，向西疾行。
化境的修為，足以讓他踏波而行，雖不能長久，但支撐到看見陸地應當無礙。
……
數十里之外，一處無名礁島上。
陳靜之負手而立，望著海面，眉頭微蹙。
他落在礁島邊緣，身上衣衫已被浪花打濕。
他看了一眼天色，判斷出方向之後，與楊曉一樣，向著中土的方向前進。
……
同一片海域，另一處。
徐遠從海水中浮起，吐出一口咸澀的海水，四顧茫然。
他運氣不好，直接落在海里，嗆了好幾口。
「楊曉……」
他低聲念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
人情已還，從今往後，各走各路。
他辨明方向，踏波西行。
......
東海，某處荒島。
井上龍一跌跌撞撞地爬上岸，癱坐在沙灘上，大口喘息。
他回頭望向海面，秘境入口所在的那片海域，此刻已恢復如常，只有浪濤翻湧，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出來了……」他喃喃道，閉上眼，任由冷汗浸透衣衫。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睜開眼，手按刀柄。
來人是山口重信，身後跟著十幾個殘存的手下。
山口重信臉色蒼白，胸口纏滿染血的布條。
兩人對視，沉默良久。
「你那邊，還剩多少？」井上龍一沙啞地問。
山口重信閉上眼，沒有回答。
井上龍一明白了。
他仰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沙啞、悽厲，像夜梟的悲鳴。
「百餘人……死了八十多個……」他喃喃道，「中山死了，渡邊死了，小野死了……都死了……」
山口重信睜開眼，盯著他，聲音冰冷如霜。
「井上，你逃了？」
井上龍一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過頭，與山口重信對視。
兩人都是破四限的化境巔峰，都是西劍流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此刻，一個渾身是傷，一個狼狽不堪，像兩條喪家之犬。
「你呢？」井上龍一冷冷道，「你那邊四十餘人，還剩幾個？你山口重信，不也逃了？」
山口重信沒有說話。
井上龍一繼續道：「中山那個蠢貨，吞了血魔丹，死了。我若不走，也會死。你若不走，也會死。你告訴我，不逃，還能怎樣？」
山口重信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那兩個人……必須死。」
井上龍一冷笑：「廢話。問題是，怎麼殺？」
山口重信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望向西邊——那是中土大陸的方向。
「回去稟報流主。」他說，「秘境中發生的一切，如實稟報。那兩個人的身份，那兩個人的實力，那兩個人的……威脅。」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
「流主自會定奪。」
井上龍一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
「走。」
兩道狼狽的身影，帶著十幾個殘兵敗將，消失在暮色之中。
......
東海之上，西劍流艦船之上。
此刻，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
大廳正中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
他面容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細長如刀，開闔間精光隱現。
他穿著一身墨黑色的和服，腰間挎著一長一短兩柄倭刀，周身氣息平和如水，卻讓人望而生畏。
西劍流流主炎魔幻十郎的繼承者--炎魔光太郎。
他下首兩側，分坐著十餘人，皆是西劍流各部首領、各路高手。
大廳中央，井上龍一與山口重信跪伏在地，額頭貼地，不敢抬頭。
整個大廳，只有兩人的聲音，斷斷續續講述著秘境中發生的一切。
「……中山良二吞服血魔丹，突破至真氣境中期，與那兩人激戰，最終……最終被殺，三十七人全滅。」
「……井上龍一部，二十餘人，被那兩人殺盡，只有井上龍一一人逃出。」
「……山口重信部，四十餘人，被那中年高手殺了大半，重傷逃出者不足二十。」
「……那兩人，一中年，一少年。中年者，名陳靜之，善拳法，疑似皇室經天寶典傳人。少年者，名楊曉，善刀法，疑似元邪皇傳人。」
「……兩人皆化境，皆皮肉筋骨破限。」
井上龍一的聲音，在大廳中迴蕩。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額頭依舊貼在地上，不敢動彈。
大廳中，一片死寂。
許久，炎魔幻十郎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刀鋒般銳利，刺入每個人耳中。
「百餘人，折損八十餘。中山良二死了，渡邊死了，小野死了……西劍流三代精銳，折損過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
「你們兩個，還活著。」
井上龍一和山口重信的身體，同時微微一顫。
「抬起頭來。」
兩人緩緩抬起頭，卻不敢直視炎魔幻十郎的眼睛。
炎魔幻十郎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中山吞了血魔丹，死在化境手中。」他說，「你們沒有吞，逃了回來。你們覺得，自己做得對？」
井上龍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山口重信低著頭，一言不發。
炎魔幻十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殿內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好。」他說，「很好。活著回來，把消息帶回來，比死在那裡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俯視著他們。
「那兩個人，叫什麼？」
「陳靜之，楊曉。」井上龍一顫聲道。
「陳靜之……楊曉……」炎魔幻十郎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查。查清他們的底細，查清他們的師承，查清他們的家人、朋友、一切與他們有關的人。」
他轉身，走回主位，緩緩坐下。
「三個月。」他說，「三個月後，我要這對師徒的人頭，掛在總壇門口。」
殿內眾人齊聲應諾。
炎魔幻十郎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兩人身上。
「你們兩個，去刑堂領罰。每人三十鞭，留一條命，戴罪立功。」
井上龍一和山口重信叩首謝恩，連滾帶爬地退出大廳。
......
同一夜，維多利亞王國，倫敦。
一座古老的莊園深處，燈火通明。
長桌兩側，坐著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約六旬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威嚴，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禮服，手中握著一柄鑲嵌寶石的手杖。
他是維多利亞王國超凡者議會的議長——威靈頓公爵。
長桌兩側，坐著的人形形色色。有身穿軍裝的將軍，有披著斗篷的術士，有腰間挎著細劍的貴族劍士，還有幾個氣息詭異、膚色蒼白的……非人者。
此番進入秘境的領隊，那金髮碧眼的魁梧漢子——詹森，此刻正站在長桌盡頭，向眾人稟報秘境中的所見所聞。
「……西劍流此番折損慘重。中山良二那一隊三十七人全滅，井上龍一那一隊二十四人全滅，山口重信那一隊死傷大半。總計，西劍流在秘境中折損近百人，其中破四限的化境巔峰三人。」
此言一出，長桌兩側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西劍流那群瘋子，居然栽了這麼大的跟頭？」一個穿紅色軍裝的將軍嗤笑道，「誰幹的？」
「中土人。」詹森道，「兩個人。一個中年，一個少年。據情報，中年名陳靜之，少年名楊曉。皆是化境，皮肉筋骨四限破盡。」
長桌兩側，驚呼聲更大了些。
威靈頓公爵抬起手，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那兩個人呢？」他問。
詹森道：「活著出來了，有人親眼看見他們在浙東沿海登岸。」
威靈頓公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輕聲道，「西劍流此番吃了這麼大的虧，以炎魔那廝的性子，定會瘋狂報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眾人。
「傳令下去，所有人不得輕舉妄動。中土與西劍流的爭端，讓他們自己斗。咱們，只需坐山觀虎鬥。」
眾人紛紛點頭。
威靈頓公爵望向窗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等到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才是咱們出手的時機。」
......
瑪麗安娜，愛麗舍宮。
雷蒙·普恩加萊總統放下手中的電報，眉頭緊鎖。
他對面的沙發上，坐著幾個軍方的將領和情報部門的負責人。
「中土出現這等人物，諸位怎麼看？」
一個將軍道：「總統先生，中土距離我們太遠，且我們在遠東的勢力遠不如英國人。此事，我們只需關注，不必介入。」
普恩加萊點點頭，又問情報負責人：「那兩個人的身份，查清了嗎？」
「還在查。初步情報顯示，那個叫楊曉的少年，是江城碼頭的頭佬，幾個月前還是個普通苦力。他的崛起速度，極其異常。至於那個陳靜之，身份尚未明確，但疑似與當年中土武林那位『陳耿』有關。」
「『陳耿』？」普恩加萊眉頭一挑。
「是，十年前中土武林的一號人物，後來銷聲匿跡。若真是他，那這對師徒的威脅，就更大了。」
普恩加萊沉默片刻，緩緩道：「通知遠東領事館，密切關注局勢。必要時，可與這兩人接觸。記住，是接觸，不是敵對。」
「明白。」
同樣是瑪麗安娜，一座哥德式教堂的地下密室中，同樣在進行著一場密談。
瑪麗安娜超凡者組織的首領——紅衣主教黎塞留，正聽著手下的稟報。
「……西劍流折損近百人，中土那兩人活著出來了。」
黎塞留捻動著手中的念珠，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那兩人，可查清底細？」
「正在查。目前只知道，那名少年叫楊曉，是江城碼頭的頭佬。那名中年叫陳靜之，是他師父。」
黎塞留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密切關注。若有機會，可與之接觸。中土有句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西劍流，太狂了。讓他們吃點苦頭，也好！」
……
威廉二世將手中的報告狠狠摔在桌上。
「兩個化境，殺了真氣境中期？還是破四限的真氣境中期？」
他瞪著面前的情報官，仿佛那情報官就是那兩個中土人。
情報官額頭冒汗，硬著頭皮道：「陛下，情報千真萬確。此事發生在秘境中，有上百人親眼目睹。」
威廉二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
他想起幾年前派人去中土考察時，那些傲慢的維多利亞人說，中土已經沒落，不堪一擊。
不堪一擊？
兩個化境，殺破四限的真氣境中期，這叫不堪一擊？
「通知遠東艦隊，密切監視中土沿海。」他沉聲道，「另外，繼續尋找與那兩人接觸的機會。記住，是暗中接觸。」
「是！」
......
山姆，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內，伍德羅·威爾遜總統正與國務卿布萊恩商討墨西哥局勢。
秘書敲門進來，遞上一份緊急電報。
威爾遜接過，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秘境那邊出事了。」
布萊恩接過電報，快速瀏覽一遍，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兩個化境，殺了西劍流百餘人，包括一個真氣境中期？」
威爾遜點點頭。
「這……這怎麼可能？」
威爾遜沒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中土……」他喃喃道，「那塊土地，總是出人意料。」
他轉向布萊恩，「通知駐華使館，密切關注局勢。另外，讓情報部門查清那兩個人的底細。記住，不要驚動他們。」
布萊恩點頭。
威爾遜又道：「還有，讓海軍部準備一下。西劍流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遠東，怕是要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