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各方反應 消息
與此同時，秘境另一側，一片密林深處。
山口重信正站在一棵古樹下，聽手下稟報。
他是西劍流此番進入秘境的第三隊領隊，同樣是皮肉筋骨皆盡破限，只差一步便可踏入超凡的存在。
手下有四十餘人，皆是精銳。
聽完稟報，他沉默了很久。
「中山服了血魔丹，突破至真氣境中期，依舊被殺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殺他的，只有兩個人，還是兩個化境！」
手下無人敢應聲。
山口重信抬起頭，望向遠處隱隱可見的九脈峰主峰。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陰冷如蛇，「這秘境裡，居然有這等人物。」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的眾人。
「傳令下去，所有人停止搜索，向此處集結。從此刻起，不得單獨行動，不得擅自離隊。違者，切腹謝罪。」
「是！」
眾人齊聲應諾。
山口重信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某個方向——那裡，是井上龍一所在的方向。
「井上那傢伙，定會邀我匯合。」他喃喃道，「匯合，自然是要匯合的。但在匯合之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倒想看看，那兩個人，敢不敢來。」
......
消息如風，很快傳遍了整個秘境。
九脈峰主峰下，一處隱蔽的石窟中。
無相老僧盤膝而坐，面前攤著一卷殘缺的經文，正閉目誦念。
一個小沙彌從外面匆匆跑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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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三十七人，全滅？」他輕聲道，「包括那個中山良二？」
小沙彌用力點頭：「聽說中山良二服了血魔丹，突破至真氣境中期，依舊被殺了。殺他的，只有兩人。」
無相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阿彌陀佛。」他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又緩緩閉上眼，繼續誦經。
小沙彌愣了愣：「師祖，咱們……咱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無相沒有睜眼，只是淡淡道：「做甚麼？那兩位施主與西劍流的恩怨，與我等何干？安心念經便是。」
小沙彌撓撓頭，雖不解，卻也不敢多問，乖乖退到一旁。
無相依舊閉著眼，嘴角卻微微上揚。
中土的事情，他一個出家人都看不過去，只不過上面的那些人不行動，他一個小小的化境，又能如之奈何。
如今，有人肯動手，終歸是一件好事。
何況，此番西劍流大舉行動，他也收到了消息，怕是來者不善。
能在秘境之中殺一殺西劍流的威風，落下西劍流之人的面子，降低西劍流的後備力量，終歸是好事。
他自然不會插手，甚至，若他不是佛門中人，再年輕個三四十歲，說不得他都要出手相助兩人一番了。
......
另一處山坳中。
徐遠獨自一人，靠在一塊巨岩上，閉目調息。
他的劍橫在膝上，劍身泛著幽幽的冷光。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有人向他靠近。
他沒有睜眼。
許滄州與師妹謝蘭邊走邊議論。
「聽說了嗎？西劍流死了三十七人，全是化境以上，包括那個叫中山良二的領隊。聽說山良二還服了血魔丹，死前突破至真氣境中期了！」
「什麼人幹的？」
「聽說是兩個人，一中年一少年，一個徒手，一個用刀！」
「一中年一少年……一個徒手，一個用刀……這秘境裡用刀的高手多了，哪兩個？」
「誰知道呢，反正西劍流這回栽大了！」
徐遠睜開眼，看向兩人，「你剛剛說有人用刀殺了一個叫中山良二的真氣境中期的高手？」
許滄州與師妹謝蘭看著突然出現的徐遠，不由一驚，神情戒備，但看清楚來人是中土人之後，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許滄州糾正道：「是一個用拳，一個用刀，兩人合力殺死的！」
「我明白了，多謝！」
徐遠得到答案，沖兩人抱拳，轉身離去。
「真是怪人！」
師妹謝蘭看著徐遠離去的身影，只覺得莫名其妙，秘境之中當真是什麼人都有。
「或許他認識那個用刀的高手也說不準！」
倒是許滄州若有所思。
徐遠在聽聞有用刀高手斬殺真氣境中期的高手，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元邪皇，除了他，他不作他想。
三十多個化境高手，還有一個真氣境中期的高手，這樣的實力，對方絕不會完好無損。
何況，西劍流也不止這些人。
他還欠對方一份人情，他決不允許對方就這樣死在了秘境之中。
至於該如何找到對方，他閉上眼睛，憑藉心中那冥冥之中的感應在秘境之中穿梭。
......
秘境深處，一座被廢棄的石塔中。
幾名西洋人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
為首的金髮碧眼魁梧漢子，正是楊曉在隘口見過的那位。
「三十七人，全滅。」他緩緩道，「包括那個中山良二。據情報，中山良二服了血魔丹，突破至真氣境中期，依舊被殺了。」
他是維多利亞的領隊，帶領眾人參加這次秘境之行。
維多利亞此時雖然威揚四海，國力比之倭倭國更甚，但維多利亞對手也多，中土又距離維多利亞本土太遠，他們很難占領中土。
雖然因為秘境的原因，他們對於中土的重視比之倭倭國有過之而無不及，卻是由於他們不懂中土的文化，只得另闢蹊徑，一邊融合妖魔血脈走血脈武道，一邊研究秘境中的科技，走科技路線。
因此，秘境之中，他們與中土，倭倭國反而是沒有什麼衝突。
當然，秘境之外，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身後那瘦高漢子——背火銃的那位——吹了聲口哨。
「真氣境中期？那兩個人是什麼境界？」
「化境。」魁梧漢子沉聲道，「據說，是化境。」
周圍幾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化境殺真氣境中期？
他們清楚，但凡能夠當領隊的，都是破四限的存在，這樣的人物突破了真氣境，到了真氣境中期，卻依舊不是兩個化境的存在，這有多麼不可思議。
在武道之上，中土一直領先於其他諸國，畢竟，秘境中的武學與種入文化思想幾乎是一脈相承，這種優勢是他們西方國家怎麼也比擬不了的。
唯有中土周圍，比如安南，倭倭國，暹羅，呂宋這些深受中土薰陶的國家，情況比他們稍好一些，但也比不上中土。
儘管如此，以化境斬破四限的真氣中期，依舊不可思議，讓他們難以相信。
「那兩個人，什麼來頭？」一個黑髮棕膚的漢子問。
魁梧漢子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是中土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接下來三天，都給我收斂點。別去招惹中土人，更別去招惹那兩個人。西劍流的人要送死，讓他們去。咱們的目標是活著出去，把秘境裡的情報帶回去。」
眾人默默點頭。
魁梧漢子望向遠方，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敬畏。
中土，果然深不可測。
......
消息傳得飛快。
短短几個時辰，秘境中但凡還活著的人，都聽說了那場驚世駭俗的廝殺。
有人驚懼，有人敬佩，有人忌憚，有人幸災樂禍。
瑪麗安娜（法），威廉（德），尼古拉（俄），翁貝托（意），山姆（美），約瑟（奧匈），六國的人在聽聞消息之後，跟著維多利亞的反應相似，收攏人手，避免與中土人發生衝突。
所有人都在默默注視著秘境之中的局勢，等待著中土與西劍流的再次碰撞。
......
消息在秘境中流轉，驚起無數波瀾。
但楊曉與陳靜之卻聽不見那些波瀾。
四個時辰之後，楊曉睜開眼。
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已不再滲血，新生肉芽正在緩慢癒合；胸口翻湧的氣血也已平復，體內被抽空的力量，重新充盈起來。
破限的根基，在此刻顯露無疑。常人需要躺數月乃至數年的重傷，他們只用數個時辰，便恢復了七八成戰力。
陳靜之也睜開眼，看向楊曉。
「走吧。」
陳靜之起身，向岩縫外走去，楊曉跟在他身後。
兩人在岩縫口站定，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光。
秘境中沒有日月，但這片天地自有一種微妙的變化——此刻，正是相當於外界的黎明時分。
「記住為師的話。」陳靜之道，「殺得了便殺，殺不了便走。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楊曉抱拳，「師父保重。」
他轉身，大步向密林深處走去，很快消失在枯死的林木之間。
陳靜之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然後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
楊曉獨自穿行在密林之中。
他走得不快，太極力場始終保持在身周三尺，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他一連奔襲數十里，並未見到一個西劍流之人，顯然西劍流的人收縮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中山良二那一隊全滅，消息傳開，井上龍一和山口重信只要不是蠢貨，就一定會收攏人手，不再給他各個擊破的機會。
但秘境這麼大，他們收攏之後會藏在哪裡？
他與師傅有討論過這種情況，師傅陳靜之說，讓他只管正大光明的找就是了，自然會有中土的人將西劍流的情報告知於他。
中土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或許沒有勇氣正面對上西劍流，但有人與西劍流為敵，他們絕對會暗中幫忙。
他一路走來，也遇到了不少中土人，但那些人並沒有人前來告知他西劍流之人的消息。
正思忖間，前方傳來人聲。
腳步聲很輕，兩個人，一前一後，正從左側的山坳向這邊移動。
他按住刀柄，腳步不停。
片刻後，兩道身影出現在視線里。
一男一女，相互攙扶著，步履有些踉蹌。
男的持一對鐵鐧，女的握一柄長劍，身上多處包紮，血跡斑斑。
正是許滄州和謝蘭。
他們兩人看到楊曉後，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恩公！」
他拉著謝蘭快步上前，抱拳深深一揖，「恩公，又見面了！」
謝蘭也跟著行禮，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楊曉微微點頭，「你們怎麼在這裡？」
許滄州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恩公，我們是特意來找您的。」
「找我？」
他頓了頓，「恩公，我是受人所託，有個消息告訴你——西劍流剩下的人，已經收縮了。」
楊曉眉頭微挑，受人所託，果然如同師傅預料的那般，有人送情報上門了。
「井上龍一那一隊，現藏在東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座廢棄石殿中。那地方原本是秘境裡一處遺蹟，四面開闊，只有一條路進出，易守難攻。他把所有人聚在裡面，半步不出，就等著和山口重信匯合。」
許滄州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粗糙的獸皮，上面用炭筆畫著簡易的地圖。
「這裡是咱們現在的位置。」他指著地圖上一個點，「井上龍一的石殿，在這裡。這條路是唯一的通道，兩側都是陡坡，沒法繞。」
楊曉接過獸皮，目光落在那標註的位置上。
三十里，一處石殿，四面開闊，易守難攻。
井上龍一選擇那裡，顯然是打定主意固守待援。
「山口重信那邊呢？」楊曉問。
許滄州搖頭：「山口重信的行蹤還沒打聽到。西劍流那一隊人手肯定也收縮了，但具體藏在哪裡，眾說紛紜。有人說在北邊的密林里，有人說在西邊的峽谷中，還有人說他已經往這邊移動，準備和井上龍一匯合。」
楊曉沉默片刻，將獸皮收入懷中。
「多謝。」
許滄州擺手：「您救過我和師妹的命，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麼。再說，您殺西劍流的人，是為咱們中土出氣，咱們幫不上忙，傳個消息總該做到。」
他頓了頓，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恩公，您……真要去殺井上龍一？」
楊曉沒有回答。
許滄州看著他的眼神，什麼都明白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道：「恩公，我和師妹雖然本事不濟，但若有用得著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謝蘭也點頭，目光堅定。
楊曉看了他們一眼，微微搖頭。
「你們傷得不輕，好意心領了。何況，此事與你們無關。」
許滄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謝蘭輕輕拉住了袖子。
他嘆了口氣。
「那恩公千萬小心。」他抱拳道，「井上龍一那隊人雖不如中山良二多，但也有二十餘人，個個都是化境。那石殿易守難攻，您若要去，定要想個萬全之策。」
楊曉點頭，正要說話，忽然眉頭一皺。
他感應到，又一道氣息正在靠近。
那氣息不弱，且速度極快，正筆直向這邊而來。
他按住刀柄，目光投向氣息來處。
許滄州和謝蘭也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緊張地握緊兵刃。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亂石後掠出，落在三丈之外。
那人一身勁裝，面容冷峻，腰間挎著一柄長劍，正是徐遠。
徐遠的目光越過許滄州和謝蘭，徑直落在楊曉身上。
「找你很久了。」
許滄州一驚，下意識擋在楊曉身前，「是你？」
徐遠看都不看他，只是盯著楊曉。
楊曉拍了拍許滄州的肩膀，示意他讓開。
「無妨。」他說，「認識。」
許滄州愣了愣，這才讓到一旁，卻依舊警惕地盯著徐遠。
徐遠走到楊曉面前，停下腳步。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中山良二是你殺的？」
楊曉點頭。
徐遠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異色轉瞬即逝。
「那一戰之後，我一直在找你。」他說，「欠你的人情，該還了。」
楊曉看著他，「你找到我，就為了說這個？」
徐遠點頭。
楊曉沉默片刻，「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麼？」
「殺西劍流剩下的人。」徐遠的聲音沒有起伏，「秘境裡都傳遍了。」
楊曉看著他，徐遠按住腰間的劍柄，那動作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楊曉忽然笑了。
「好。」他說，「那就一起。」
徐遠點頭，鬆開劍柄，走到他身側站定。
許滄州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恩公保重！」
他抱拳說完之後，拉著謝蘭，轉身向山坳走去。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腳步，消失在亂石後面。
楊曉目送他們離去，轉身看向徐遠。
徐遠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片刻，沒有說話，卻仿佛已經說了很多。
「走吧。」
楊曉抬步，向東南方向掠去。
徐遠身形一閃，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沒入秘境灰濛濛的天光之中。
三十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兩人一路穿行，途中，楊曉問起徐遠的事。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徐遠沉默了一下，道：「感應。」
「感應？」
「閉著眼睛，跟隨心裡的感應，然後就找到你了！」
徐遠的聲音沒有起伏，「至於，為何我也不知道！」
楊曉若有所思，或許徐遠這種能力與他的性格有關，心誠於劍。
山口重信正站在一棵古樹下，聽手下稟報。
他是西劍流此番進入秘境的第三隊領隊，同樣是皮肉筋骨皆盡破限，只差一步便可踏入超凡的存在。
手下有四十餘人，皆是精銳。
聽完稟報，他沉默了很久。
「中山服了血魔丹，突破至真氣境中期，依舊被殺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殺他的，只有兩個人，還是兩個化境！」
手下無人敢應聲。
山口重信抬起頭，望向遠處隱隱可見的九脈峰主峰。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陰冷如蛇，「這秘境裡，居然有這等人物。」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的眾人。
「傳令下去，所有人停止搜索，向此處集結。從此刻起，不得單獨行動，不得擅自離隊。違者，切腹謝罪。」
「是！」
眾人齊聲應諾。
山口重信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某個方向——那裡，是井上龍一所在的方向。
「井上那傢伙，定會邀我匯合。」他喃喃道，「匯合，自然是要匯合的。但在匯合之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倒想看看，那兩個人，敢不敢來。」
......
消息如風，很快傳遍了整個秘境。
九脈峰主峰下，一處隱蔽的石窟中。
無相老僧盤膝而坐，面前攤著一卷殘缺的經文，正閉目誦念。
一個小沙彌從外面匆匆跑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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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三十七人，全滅？」他輕聲道，「包括那個中山良二？」
小沙彌用力點頭：「聽說中山良二服了血魔丹，突破至真氣境中期，依舊被殺了。殺他的，只有兩人。」
無相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阿彌陀佛。」他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又緩緩閉上眼，繼續誦經。
小沙彌愣了愣：「師祖，咱們……咱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無相沒有睜眼，只是淡淡道：「做甚麼？那兩位施主與西劍流的恩怨，與我等何干？安心念經便是。」
小沙彌撓撓頭，雖不解，卻也不敢多問，乖乖退到一旁。
無相依舊閉著眼，嘴角卻微微上揚。
中土的事情，他一個出家人都看不過去，只不過上面的那些人不行動，他一個小小的化境，又能如之奈何。
如今，有人肯動手，終歸是一件好事。
何況，此番西劍流大舉行動，他也收到了消息，怕是來者不善。
能在秘境之中殺一殺西劍流的威風，落下西劍流之人的面子，降低西劍流的後備力量，終歸是好事。
他自然不會插手，甚至，若他不是佛門中人，再年輕個三四十歲，說不得他都要出手相助兩人一番了。
......
另一處山坳中。
徐遠獨自一人，靠在一塊巨岩上，閉目調息。
他的劍橫在膝上，劍身泛著幽幽的冷光。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有人向他靠近。
他沒有睜眼。
許滄州與師妹謝蘭邊走邊議論。
「聽說了嗎？西劍流死了三十七人，全是化境以上，包括那個叫中山良二的領隊。聽說山良二還服了血魔丹，死前突破至真氣境中期了！」
「什麼人幹的？」
「聽說是兩個人，一中年一少年，一個徒手，一個用刀！」
「一中年一少年……一個徒手，一個用刀……這秘境裡用刀的高手多了，哪兩個？」
「誰知道呢，反正西劍流這回栽大了！」
徐遠睜開眼，看向兩人，「你剛剛說有人用刀殺了一個叫中山良二的真氣境中期的高手？」
許滄州與師妹謝蘭看著突然出現的徐遠，不由一驚，神情戒備，但看清楚來人是中土人之後，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許滄州糾正道：「是一個用拳，一個用刀，兩人合力殺死的！」
「我明白了，多謝！」
徐遠得到答案，沖兩人抱拳，轉身離去。
「真是怪人！」
師妹謝蘭看著徐遠離去的身影，只覺得莫名其妙，秘境之中當真是什麼人都有。
「或許他認識那個用刀的高手也說不準！」
倒是許滄州若有所思。
徐遠在聽聞有用刀高手斬殺真氣境中期的高手，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元邪皇，除了他，他不作他想。
三十多個化境高手，還有一個真氣境中期的高手，這樣的實力，對方絕不會完好無損。
何況，西劍流也不止這些人。
他還欠對方一份人情，他決不允許對方就這樣死在了秘境之中。
至於該如何找到對方，他閉上眼睛，憑藉心中那冥冥之中的感應在秘境之中穿梭。
......
秘境深處，一座被廢棄的石塔中。
幾名西洋人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
為首的金髮碧眼魁梧漢子，正是楊曉在隘口見過的那位。
「三十七人，全滅。」他緩緩道，「包括那個中山良二。據情報，中山良二服了血魔丹，突破至真氣境中期，依舊被殺了。」
他是維多利亞的領隊，帶領眾人參加這次秘境之行。
維多利亞此時雖然威揚四海，國力比之倭倭國更甚，但維多利亞對手也多，中土又距離維多利亞本土太遠，他們很難占領中土。
雖然因為秘境的原因，他們對於中土的重視比之倭倭國有過之而無不及，卻是由於他們不懂中土的文化，只得另闢蹊徑，一邊融合妖魔血脈走血脈武道，一邊研究秘境中的科技，走科技路線。
因此，秘境之中，他們與中土，倭倭國反而是沒有什麼衝突。
當然，秘境之外，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身後那瘦高漢子——背火銃的那位——吹了聲口哨。
「真氣境中期？那兩個人是什麼境界？」
「化境。」魁梧漢子沉聲道，「據說，是化境。」
周圍幾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化境殺真氣境中期？
他們清楚，但凡能夠當領隊的，都是破四限的存在，這樣的人物突破了真氣境，到了真氣境中期，卻依舊不是兩個化境的存在，這有多麼不可思議。
在武道之上，中土一直領先於其他諸國，畢竟，秘境中的武學與種入文化思想幾乎是一脈相承，這種優勢是他們西方國家怎麼也比擬不了的。
唯有中土周圍，比如安南，倭倭國，暹羅，呂宋這些深受中土薰陶的國家，情況比他們稍好一些，但也比不上中土。
儘管如此，以化境斬破四限的真氣中期，依舊不可思議，讓他們難以相信。
「那兩個人，什麼來頭？」一個黑髮棕膚的漢子問。
魁梧漢子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是中土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接下來三天，都給我收斂點。別去招惹中土人，更別去招惹那兩個人。西劍流的人要送死，讓他們去。咱們的目標是活著出去，把秘境裡的情報帶回去。」
眾人默默點頭。
魁梧漢子望向遠方，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敬畏。
中土，果然深不可測。
......
消息傳得飛快。
短短几個時辰，秘境中但凡還活著的人，都聽說了那場驚世駭俗的廝殺。
有人驚懼，有人敬佩，有人忌憚，有人幸災樂禍。
瑪麗安娜（法），威廉（德），尼古拉（俄），翁貝托（意），山姆（美），約瑟（奧匈），六國的人在聽聞消息之後，跟著維多利亞的反應相似，收攏人手，避免與中土人發生衝突。
所有人都在默默注視著秘境之中的局勢，等待著中土與西劍流的再次碰撞。
......
消息在秘境中流轉，驚起無數波瀾。
但楊曉與陳靜之卻聽不見那些波瀾。
四個時辰之後，楊曉睜開眼。
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已不再滲血，新生肉芽正在緩慢癒合；胸口翻湧的氣血也已平復，體內被抽空的力量，重新充盈起來。
破限的根基，在此刻顯露無疑。常人需要躺數月乃至數年的重傷，他們只用數個時辰，便恢復了七八成戰力。
陳靜之也睜開眼，看向楊曉。
「走吧。」
陳靜之起身，向岩縫外走去，楊曉跟在他身後。
兩人在岩縫口站定，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光。
秘境中沒有日月，但這片天地自有一種微妙的變化——此刻，正是相當於外界的黎明時分。
「記住為師的話。」陳靜之道，「殺得了便殺，殺不了便走。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楊曉抱拳，「師父保重。」
他轉身，大步向密林深處走去，很快消失在枯死的林木之間。
陳靜之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然後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
楊曉獨自穿行在密林之中。
他走得不快，太極力場始終保持在身周三尺，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他一連奔襲數十里，並未見到一個西劍流之人，顯然西劍流的人收縮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中山良二那一隊全滅，消息傳開，井上龍一和山口重信只要不是蠢貨，就一定會收攏人手，不再給他各個擊破的機會。
但秘境這麼大，他們收攏之後會藏在哪裡？
他與師傅有討論過這種情況，師傅陳靜之說，讓他只管正大光明的找就是了，自然會有中土的人將西劍流的情報告知於他。
中土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或許沒有勇氣正面對上西劍流，但有人與西劍流為敵，他們絕對會暗中幫忙。
他一路走來，也遇到了不少中土人，但那些人並沒有人前來告知他西劍流之人的消息。
正思忖間，前方傳來人聲。
腳步聲很輕，兩個人，一前一後，正從左側的山坳向這邊移動。
他按住刀柄，腳步不停。
片刻後，兩道身影出現在視線里。
一男一女，相互攙扶著，步履有些踉蹌。
男的持一對鐵鐧，女的握一柄長劍，身上多處包紮，血跡斑斑。
正是許滄州和謝蘭。
他們兩人看到楊曉後，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恩公！」
他拉著謝蘭快步上前，抱拳深深一揖，「恩公，又見面了！」
謝蘭也跟著行禮，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楊曉微微點頭，「你們怎麼在這裡？」
許滄州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恩公，我們是特意來找您的。」
「找我？」
他頓了頓，「恩公，我是受人所託，有個消息告訴你——西劍流剩下的人，已經收縮了。」
楊曉眉頭微挑，受人所託，果然如同師傅預料的那般，有人送情報上門了。
「井上龍一那一隊，現藏在東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座廢棄石殿中。那地方原本是秘境裡一處遺蹟，四面開闊，只有一條路進出，易守難攻。他把所有人聚在裡面，半步不出，就等著和山口重信匯合。」
許滄州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粗糙的獸皮，上面用炭筆畫著簡易的地圖。
「這裡是咱們現在的位置。」他指著地圖上一個點，「井上龍一的石殿，在這裡。這條路是唯一的通道，兩側都是陡坡，沒法繞。」
楊曉接過獸皮，目光落在那標註的位置上。
三十里，一處石殿，四面開闊，易守難攻。
井上龍一選擇那裡，顯然是打定主意固守待援。
「山口重信那邊呢？」楊曉問。
許滄州搖頭：「山口重信的行蹤還沒打聽到。西劍流那一隊人手肯定也收縮了，但具體藏在哪裡，眾說紛紜。有人說在北邊的密林里，有人說在西邊的峽谷中，還有人說他已經往這邊移動，準備和井上龍一匯合。」
楊曉沉默片刻，將獸皮收入懷中。
「多謝。」
許滄州擺手：「您救過我和師妹的命，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麼。再說，您殺西劍流的人，是為咱們中土出氣，咱們幫不上忙，傳個消息總該做到。」
他頓了頓，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恩公，您……真要去殺井上龍一？」
楊曉沒有回答。
許滄州看著他的眼神，什麼都明白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道：「恩公，我和師妹雖然本事不濟，但若有用得著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謝蘭也點頭，目光堅定。
楊曉看了他們一眼，微微搖頭。
「你們傷得不輕，好意心領了。何況，此事與你們無關。」
許滄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謝蘭輕輕拉住了袖子。
他嘆了口氣。
「那恩公千萬小心。」他抱拳道，「井上龍一那隊人雖不如中山良二多，但也有二十餘人，個個都是化境。那石殿易守難攻，您若要去，定要想個萬全之策。」
楊曉點頭，正要說話，忽然眉頭一皺。
他感應到，又一道氣息正在靠近。
那氣息不弱，且速度極快，正筆直向這邊而來。
他按住刀柄，目光投向氣息來處。
許滄州和謝蘭也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緊張地握緊兵刃。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亂石後掠出，落在三丈之外。
那人一身勁裝，面容冷峻，腰間挎著一柄長劍，正是徐遠。
徐遠的目光越過許滄州和謝蘭，徑直落在楊曉身上。
「找你很久了。」
許滄州一驚，下意識擋在楊曉身前，「是你？」
徐遠看都不看他，只是盯著楊曉。
楊曉拍了拍許滄州的肩膀，示意他讓開。
「無妨。」他說，「認識。」
許滄州愣了愣，這才讓到一旁，卻依舊警惕地盯著徐遠。
徐遠走到楊曉面前，停下腳步。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中山良二是你殺的？」
楊曉點頭。
徐遠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異色轉瞬即逝。
「那一戰之後，我一直在找你。」他說，「欠你的人情，該還了。」
楊曉看著他，「你找到我，就為了說這個？」
徐遠點頭。
楊曉沉默片刻，「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麼？」
「殺西劍流剩下的人。」徐遠的聲音沒有起伏，「秘境裡都傳遍了。」
楊曉看著他，徐遠按住腰間的劍柄，那動作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楊曉忽然笑了。
「好。」他說，「那就一起。」
徐遠點頭，鬆開劍柄，走到他身側站定。
許滄州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恩公保重！」
他抱拳說完之後，拉著謝蘭，轉身向山坳走去。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腳步，消失在亂石後面。
楊曉目送他們離去，轉身看向徐遠。
徐遠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片刻，沒有說話，卻仿佛已經說了很多。
「走吧。」
楊曉抬步，向東南方向掠去。
徐遠身形一閃，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沒入秘境灰濛濛的天光之中。
三十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兩人一路穿行，途中，楊曉問起徐遠的事。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徐遠沉默了一下，道：「感應。」
「感應？」
「閉著眼睛，跟隨心裡的感應，然後就找到你了！」
徐遠的聲音沒有起伏，「至於，為何我也不知道！」
楊曉若有所思，或許徐遠這種能力與他的性格有關，心誠於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