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哪怕是條龍，也得給我盤著
「砰！」
朱紅大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一聲悶響，把這北平城的冬日寒風，連同那個像老狗一樣蜷縮在台階下的劉四爺，一併隔絕在了外頭。
門裡，是另一個世界。
熱。
一股混雜著跌打酒和汗臭的熱浪，撲面而來。
寬闊的演武場上，鋪著厚厚的青石磚。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哼哈有聲地打熬著氣力。
有的舉石鎖，有的插沙袋，那肌肉上油光鋥亮，蒸騰著白氣。
陳棠站在門口，一身藏青色長衫雖然合體，但在這一堆腱子肉里，顯得格格不入。
「這就是那拉洋車的？」
「看著跟個弱雞似的，能經得住大師兄一拳？」
「也就是劉老四那個賭鬼硬塞進來的，估計也就是走個過場。」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沒刻意壓著。
一雙雙眼睛，像是看只闖進狼群的羊。
趙鐵橋背著手，站在演武場正中央的太師椅前。
「既然進了這道門，就沒有退路。」
趙鐵橋聲音洪亮，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在抖。
「振威武館不養閒人，更不收廢物。劉老四說你是奇才，我看著腿也不錯，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打。」
他一揮手，指了指旁邊一個正在打木人樁的壯漢。
「蠻牛，去搭把手。」
「是，師父！」
那叫蠻牛的漢子轉過身來。
好傢夥。
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圓，滿臉橫肉。
胳膊比陳棠的大腿都粗，上面青筋暴起，活像尊黑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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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獰笑著走過來。
「小子，咱也不欺負你。」
蠻牛把手指骨捏得嘎巴作響。
「我站著不動，讓你踢三腳。你要能讓我退半步，就算你過關。」
這是羞辱。
也是下馬威。
周圍的弟子們鬨笑起來，等著看這拉車的出醜。
陳棠面無表情。
他慢條斯理地撩起長衫的下擺，塞進腰帶里，露出了那雙穿著千層底布鞋的腳。
「不用三腳。」
陳棠抬起眼皮，眸子裡寒光乍現，「一腳，足矣。」
「狂妄。」
蠻牛大怒，雙腳猛地扎了個馬步，千斤墜！
「來，往爺爺這兒踢！」他拍了拍自己如鐵板一樣的胸口。
陳棠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靜止如松的陳棠，整個人忽然「彈」了一下。
那是脊椎大龍抖動的力量！
【十二路譚腿·四路斜踢撐抹攔！】
這一腳，快到了極致。
空氣中甚至沒有風聲，直到那布鞋的腳尖已經點到了蠻牛的胸口，才爆出一聲類似於鞭子抽在空中的脆響。
啪！
這聲音太脆，太亮。
不像是踢在肉上，倒像是鐵錘砸在了蒙著牛皮的大鼓上。
「噗——」
蠻牛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那兩百斤的身軀，連那個穩如泰山的馬步都沒來得及散，整個人就像是被疾馳的火車頭撞中。
雙腳離地，向後平飛！
足足飛出去三米遠。
轟隆！
一聲巨響，蠻牛重重砸在兵器架上，把一排紅纓槍、關刀砸得稀里嘩啦倒了一地，整個人捂著胸口，一口氣沒上來，臉憋成了豬肝色，直接昏死了過去。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演武場上幾十號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一腳？
就一腳！
把這武館實習弟子裡，力氣最大的蠻牛給踢飛了？
陳棠收腿，放下長衫下擺，輕輕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承讓。」
他語氣平淡，仿佛剛才只是踢飛了一個擋路的沙袋。
趙鐵橋的瞳孔猛地一縮。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
剛才那一腳，他看清了。
不僅是快，更是「透」。
那股子勁力，剛猛暴烈，透胸而入，卻又收發自如，沒傷蠻牛的內臟，只把他震暈了。
這是「整勁」大成！
一個拉洋車的，竟有這般氣象？
「好腿法。」
趙鐵橋邁步走下台階，每走一步，氣勢就攀升一分。
直到站在陳棠面前，那股屬於高手的壓迫感，如山崩海嘯般湧來。
「腿是好腿，可惜……」
趙鐵橋突然出手。
快如閃電，一把扣向陳棠的脈門。
陳棠下意識要躲，但他快，趙鐵橋更快。
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像是一把鐵鉗，死死扣住了陳棠的手腕。
陳棠心中一驚，剛要發勁崩開。
「別動。」
趙鐵橋低喝一聲，手指在陳棠脈搏上一搭。
只是一息，趙鐵橋的眉頭就皺成了「川」字。
「果然。」
他鬆開手，眼神複雜地看著陳棠。
「你吃了大補之物，人參？而且是年份不淺的老參？」
「是。」陳棠沒否認。
「胡鬧！」
趙鐵橋厲聲呵斥，「你這身子骨雖然練得硬，但那是外硬內虛，就像個大火爐子，拼命往裡添柴火，卻沒有煙囪排煙。」
「你是不是每天半夜燥熱難耐？是不是每次練完功，都要暴食暴飲，否則就心慌氣短？」
陳棠心中大震。
全中！
這幾天雖然【十二路譚腿】大成，但他感覺身體像個無底洞，越吃越餓，而且脾氣越來越暴躁，有時候恨不得殺人放火來泄火。
原來是練偏了。
「求教頭指點。」陳棠抱拳，這次是真心實意。
「你這是『火毒攻心』。」
趙鐵橋背著手，嘆了口氣。
「譚腿主攻伐，練的是筋骨皮。你少了一門『養氣』的內家功夫。再這麼練下去，不出三年，你這身功夫越強，死得越快。」
周圍的弟子們面面相覷。
怪不得這小子這麼猛，原來是拿命換的？
「敢問振威武館，可有解法？」陳棠盯著趙鐵橋。
「有。」
趙鐵橋指了指後堂。
「我振威武館有一門秘傳的《虎豹雷音呼吸法》，專練五臟六腑，調理氣血。能把你體內的這股子燥火，化為養身的大藥。」
「但這法子不輕傳。拜師禮，一百塊大洋。」
「一百塊？」
陳棠一愣。
他摸了摸懷裡，滿打滿算只有五十幾塊。
這年頭，一塊大洋夠普通人家吃半個月，一百塊，那是能在南城買個小四合院的巨款。
「五十塊行不行？」
「不行。少一個子兒都不行。」趙鐵橋拒絕得斬釘截鐵。
這是規矩，千百年來定下來的規矩。
「沒錢。」
他二話沒說，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這四九城武館林立，他有系統傍身，大不了多花點時間去尋摸，還怕被尿憋死？
這一走，反倒是趙鐵橋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小子脾氣這麼硬！
眼看陳棠的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趙鐵橋急了。
這小子二十歲不到練出整勁，是塊璞玉啊！
若是師父回來知道為了幾十塊錢放跑了這種天才，非得扒了他的皮。
「慢著！」
趙鐵橋喊道。
陳棠回頭：「怎麼，還能打折？」
「振威武館從不打折。」
趙鐵橋深吸一口氣，指向演武場旁邊一群衣著光鮮的年輕人。
「沒錢，還有一條路……闖山門。」
朱紅大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一聲悶響，把這北平城的冬日寒風，連同那個像老狗一樣蜷縮在台階下的劉四爺，一併隔絕在了外頭。
門裡，是另一個世界。
熱。
一股混雜著跌打酒和汗臭的熱浪，撲面而來。
寬闊的演武場上，鋪著厚厚的青石磚。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哼哈有聲地打熬著氣力。
有的舉石鎖，有的插沙袋，那肌肉上油光鋥亮，蒸騰著白氣。
陳棠站在門口，一身藏青色長衫雖然合體，但在這一堆腱子肉里，顯得格格不入。
「這就是那拉洋車的？」
「看著跟個弱雞似的，能經得住大師兄一拳？」
「也就是劉老四那個賭鬼硬塞進來的，估計也就是走個過場。」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沒刻意壓著。
一雙雙眼睛，像是看只闖進狼群的羊。
趙鐵橋背著手，站在演武場正中央的太師椅前。
「既然進了這道門，就沒有退路。」
趙鐵橋聲音洪亮，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在抖。
「振威武館不養閒人，更不收廢物。劉老四說你是奇才，我看著腿也不錯，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打。」
他一揮手，指了指旁邊一個正在打木人樁的壯漢。
「蠻牛，去搭把手。」
「是，師父！」
那叫蠻牛的漢子轉過身來。
好傢夥。
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圓，滿臉橫肉。
胳膊比陳棠的大腿都粗，上面青筋暴起，活像尊黑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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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獰笑著走過來。
「小子，咱也不欺負你。」
蠻牛把手指骨捏得嘎巴作響。
「我站著不動，讓你踢三腳。你要能讓我退半步，就算你過關。」
這是羞辱。
也是下馬威。
周圍的弟子們鬨笑起來，等著看這拉車的出醜。
陳棠面無表情。
他慢條斯理地撩起長衫的下擺，塞進腰帶里，露出了那雙穿著千層底布鞋的腳。
「不用三腳。」
陳棠抬起眼皮，眸子裡寒光乍現，「一腳，足矣。」
「狂妄。」
蠻牛大怒，雙腳猛地扎了個馬步，千斤墜！
「來，往爺爺這兒踢！」他拍了拍自己如鐵板一樣的胸口。
陳棠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靜止如松的陳棠，整個人忽然「彈」了一下。
那是脊椎大龍抖動的力量！
【十二路譚腿·四路斜踢撐抹攔！】
這一腳，快到了極致。
空氣中甚至沒有風聲，直到那布鞋的腳尖已經點到了蠻牛的胸口，才爆出一聲類似於鞭子抽在空中的脆響。
啪！
這聲音太脆，太亮。
不像是踢在肉上，倒像是鐵錘砸在了蒙著牛皮的大鼓上。
「噗——」
蠻牛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那兩百斤的身軀，連那個穩如泰山的馬步都沒來得及散，整個人就像是被疾馳的火車頭撞中。
雙腳離地，向後平飛！
足足飛出去三米遠。
轟隆！
一聲巨響，蠻牛重重砸在兵器架上，把一排紅纓槍、關刀砸得稀里嘩啦倒了一地，整個人捂著胸口，一口氣沒上來，臉憋成了豬肝色，直接昏死了過去。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演武場上幾十號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一腳？
就一腳！
把這武館實習弟子裡，力氣最大的蠻牛給踢飛了？
陳棠收腿，放下長衫下擺，輕輕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承讓。」
他語氣平淡，仿佛剛才只是踢飛了一個擋路的沙袋。
趙鐵橋的瞳孔猛地一縮。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
剛才那一腳，他看清了。
不僅是快，更是「透」。
那股子勁力，剛猛暴烈，透胸而入，卻又收發自如，沒傷蠻牛的內臟，只把他震暈了。
這是「整勁」大成！
一個拉洋車的，竟有這般氣象？
「好腿法。」
趙鐵橋邁步走下台階，每走一步，氣勢就攀升一分。
直到站在陳棠面前，那股屬於高手的壓迫感，如山崩海嘯般湧來。
「腿是好腿，可惜……」
趙鐵橋突然出手。
快如閃電，一把扣向陳棠的脈門。
陳棠下意識要躲，但他快，趙鐵橋更快。
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像是一把鐵鉗，死死扣住了陳棠的手腕。
陳棠心中一驚，剛要發勁崩開。
「別動。」
趙鐵橋低喝一聲，手指在陳棠脈搏上一搭。
只是一息，趙鐵橋的眉頭就皺成了「川」字。
「果然。」
他鬆開手，眼神複雜地看著陳棠。
「你吃了大補之物，人參？而且是年份不淺的老參？」
「是。」陳棠沒否認。
「胡鬧！」
趙鐵橋厲聲呵斥，「你這身子骨雖然練得硬，但那是外硬內虛，就像個大火爐子，拼命往裡添柴火，卻沒有煙囪排煙。」
「你是不是每天半夜燥熱難耐？是不是每次練完功，都要暴食暴飲，否則就心慌氣短？」
陳棠心中大震。
全中！
這幾天雖然【十二路譚腿】大成，但他感覺身體像個無底洞，越吃越餓，而且脾氣越來越暴躁，有時候恨不得殺人放火來泄火。
原來是練偏了。
「求教頭指點。」陳棠抱拳，這次是真心實意。
「你這是『火毒攻心』。」
趙鐵橋背著手，嘆了口氣。
「譚腿主攻伐，練的是筋骨皮。你少了一門『養氣』的內家功夫。再這麼練下去，不出三年，你這身功夫越強，死得越快。」
周圍的弟子們面面相覷。
怪不得這小子這麼猛，原來是拿命換的？
「敢問振威武館，可有解法？」陳棠盯著趙鐵橋。
「有。」
趙鐵橋指了指後堂。
「我振威武館有一門秘傳的《虎豹雷音呼吸法》，專練五臟六腑，調理氣血。能把你體內的這股子燥火，化為養身的大藥。」
「但這法子不輕傳。拜師禮，一百塊大洋。」
「一百塊？」
陳棠一愣。
他摸了摸懷裡，滿打滿算只有五十幾塊。
這年頭，一塊大洋夠普通人家吃半個月，一百塊，那是能在南城買個小四合院的巨款。
「五十塊行不行？」
「不行。少一個子兒都不行。」趙鐵橋拒絕得斬釘截鐵。
這是規矩，千百年來定下來的規矩。
「沒錢。」
他二話沒說，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這四九城武館林立，他有系統傍身，大不了多花點時間去尋摸，還怕被尿憋死？
這一走，反倒是趙鐵橋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小子脾氣這麼硬！
眼看陳棠的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趙鐵橋急了。
這小子二十歲不到練出整勁，是塊璞玉啊！
若是師父回來知道為了幾十塊錢放跑了這種天才，非得扒了他的皮。
「慢著！」
趙鐵橋喊道。
陳棠回頭：「怎麼，還能打折？」
「振威武館從不打折。」
趙鐵橋深吸一口氣，指向演武場旁邊一群衣著光鮮的年輕人。
「沒錢，還有一條路……闖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