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這也在你的算計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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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家院子裡的杯盤碎裂聲與叫罵聲,被風雪遠遠拋在身後。

  村道積雪極厚。

  兩人並肩走著,靴底踩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秦似月剛才在飯桌上劃了幾下手機,便掐滅了陳浩然用來裝門面的信託底牌。

  時間點掐得極准,信息爆得極狠。

  這直接切斷了恆遠地產暴雷的最後遮羞布。

  陳默偏過頭。

  他看著身邊紅衣耀眼的女孩。

  普通實習生絕不可能對金融底層的穿透資產如此了如指掌。

  陳默沒去追問她是怎麼在海量信息里精準撈出那條致命新聞的。

  他心裡清楚,她是為了護著他。

  她也是為了護著二嬸子那些不懂行的鄉親。

  陳默主動鬆開她戴著皮手套的手。

  他一把攥住那隻微涼的手掌,塞進自己大衣深處的口袋。

  五指收攏,掌心相貼,將其死死捂住。

  秦似月身體略微停頓,隨即順從地將半邊身子靠了過來。

  村道兩旁的鞭炮聲逐漸稀疏。

  路過張三爺家院牆外時,裡面傳出一陣扯著嗓門的大喊。

  「喂!大柱啊!媽給你包了酸菜餡餃子,你在工地好好的,別省錢!」

  視頻通話的免提聲在空曠的雪地里十分清晰。

  秦似月側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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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著那扇掛著霜花的窗戶,看著屋裡那一團暖黃色的燈光。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陳默察覺到了口袋裡那隻小手的輕微顫抖。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

  「似月,大年初一了。」

  陳默斟酌著詞句。

  「要不找個沒風的地方,給你爸媽打個視頻拜年?」

  口袋裡的手猛地往回縮了一下。

  秦似月低下了頭。

  原本在陳浩然面前從容不迫的笑意,此刻寸寸碎裂。

  打給誰?

  那個為了千億家產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的繼母?

  那個只把她當聯姻工具、冷血至極的父親?

  「打給他們?」

  秦似月輕笑出聲。

  聲音極輕,透著說不出的荒涼。

  「他們要是知道我現在在哪兒,巴不得這雪再下大點,直接把我凍死在外面,好省下一副碗筷。」

  她抬起頭。

  那雙桃花眼紅通通的,眼底泛著水光。

  「陳默,我其實沒有家。」

  「說白了,我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

  風雪呼嘯而過。

  這兩句話重重砸在陳默心口。

  陳默靜靜地看著她。

  他只看到一個從大山里拼命考出來、在大城市站穩腳跟卻依然被原生家庭吸血拋棄的可憐女孩。

  理智防線在這一刻全面崩塌。

  僱傭協議、日租兩千五的條款被他全拋到腦後。

  陳默轉身,寬闊的背脊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北風。

  他抬起雙手,重重按在秦似月的肩膀上。

  「秦似月,你聽著。」

  陳默的聲音混在風雪裡,滾燙且決絕。

  「從今天起,你不是沒人要的孤兒。」

  「只要我陳默還在一天,陳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我爸就是你爸,我媽就是你媽。」

  秦似月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用半真半假的慘澹身世,換取同情,掩蓋自己豪門身份的破綻。

  她猜到陳默會安慰。

  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會給出如此越界的承諾。

  那雙按在肩膀上的手,透過羽絨服,傳遞著驚人的熱度。

  秦似月眼底那層完美的偽裝徹底潰散。

  所有的算計與利益得失,被這句笨拙的承諾轟得粉碎。

  「陳默……」

  她嗓音發顫,眼眶徹底紅透。

  陳默長臂一伸,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這個擁抱極緊,強硬地將她包裹,試圖替她擋住這世間所有的寒意。

  「以後誰敢欺負你,不管是你家裡人還是別的什麼人。」

  陳默聲音微啞,力道極大。

  「我第一個不答應。」

  秦似月靠在他寬厚的胸膛上。

  耳邊是劇烈的心跳聲,鼻尖是混雜著硝煙與洗衣粉的清冽氣息。

  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溫度。

  秦似月閉上眼。

  一顆滾燙的眼淚滑落臉頰,沒入陳默的大衣領口。

  她沒有再演戲。

  她伸出雙手環住陳默的腰,用力回抱住他。

  風雪愈大。

  兩人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緊緊相擁。

  ……

  體溫融化了大衣上的落雪。

  陳默鬆開手,看著秦似月微紅的眼睛。


  「哎呦!我的個親娘咧!」

  「可算把你們給盼回來了!」

  黑影裹著一身大紅色的厚棉襖,動作極快,直接堵住了兩人的去路。

  陳默本能的防禦機制瞬間激活。

  借著門燈昏黃的光,他看清了來人。

  正是中午在酒桌上被揭穿騙局、剛才不見人影的二嬸子。

  陳默將秦似月往身後一拉,護得嚴嚴實實。

  二嬸子出了名的難纏,嘴碎且愛占小便宜。

  雖說中午的事幫了她,但這人極其要面子,說不定是來找茬撒潑的。

  「二嬸?」

  陳默眉頭緊鎖,語氣發冷。

  「大過年的,您這是幹什麼?」

  「借錢沒有,找事我奉陪。」

  秦似月站在他身後,擦去眼角的淚痕。

  她剛準備開口應對。

  二嬸子那張平時刻薄的臉,卻爆發出極其誇張的熱情笑容。

  她根本沒有理會陳默的冷臉。

  她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盆,不由分說地往陳默懷裡硬塞。

  「借啥錢啊!我是那種人嗎?」

  二嬸子嗓門極大,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狂熱。

  「默子!你起開點,別擋著我看活菩薩!」

  她繞過陳默,一把抓住了秦似月的手。

  那眼神熱切得能把雪地融化。

  「大侄媳婦啊!」

  「今兒中午要不是你那一下子,嬸子這十幾萬的棺材本可就真打水漂了啊!」

  二嬸子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她一拍大腿,指著那個搪瓷盆。

  「嬸子沒啥好東西!」

  「這是剛從缸里撈出來的酸菜,全是菜心!」

  「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吃,全給你們留著!」

  陳默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大盆,一陣發懵。

  盆里還散發著濃郁酸爽的味道。

  那個為了五塊錢能跟菜販子吵半小時的二嬸子,居然把菜心送來了?

  「二嬸,這……」

  「拿著!必須拿著!」

  二嬸子一瞪眼。

  「還有昨晚那碗雞蛋羹……嬸子活了半輩子,是豬油蒙了心,以前才編排你們家。」

  她抹了一把鼻涕,將胸脯拍得震天響。

  「大侄媳婦你放心!」

  「以後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誰要是敢嚼你們家半個不字,我王桂芬第一個上去撕爛他的嘴!」

  「誰跟你們過不去,就是刨我祖墳!」

  說完,二嬸子也不等兩人拒絕。

  她將秦似月的手背拍得通紅,哼著《好日子》扭頭就走。

  寒風中。

  陳默抱著酸菜盆,和秦似月面面相覷。

  他看著二嬸子鬥志昂揚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酸菜心。

  荒謬感湧上心頭。

  「你……」

  陳默看向秦似月,喉結微動。

  「這也在你的算計之內?」

  秦似月歪了歪頭。

  剛才的脆弱消失無蹤,眼底重新浮現出狡黠的光。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戳了戳陳默懷裡的酸菜幫子。

  「陳默,這不叫算計。」

  她湊近陳默耳邊,聲音極輕。

  「這叫戰略投資。」

  「一碗雞蛋羹,一條新聞,換來村里最大的情報頭子和免費保鏢。」

  「這筆買賣不划算嗎?」

  陳默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顏。

  心中有些好笑,更覺得踏實。

  這個女孩有著讓他心疼的過往,也有著讓他安心的手腕。

  「划算。」

  陳默騰出一隻手,重新牽住她。

  「走,回家燉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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