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報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下午一點。

  市中心醫院住院部,三樓骨外科單人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濃得刺鼻。林陌坐在病床邊的一張塑料圓凳上,背微微佝僂著,看著輸液管里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砸進滴壺。

  病床上,阿列半張臉裹著厚厚的白紗布,鼻樑上架著個用來固定的鋁合金支架。呼吸聲很沉,每一口喘氣都帶著胸腔的破風箱般的嘶鳴。

  梨梨趴在林陌後背,嚇哭得累了,頭枕著自己的胳膊睡了過去,眼角還掛著淚痕。

  咔噠。

  病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嘉豪探了個腦袋進來,他換了件不那麼扎眼的黑色T恤,往日裡那股子飛揚跋扈、走到哪都恨不得扭兩步的騷包勁兒全沒了,整個人透著股做賊心虛的縮瑟。

  看到病床上的慘狀,嘉豪倒抽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溜進來,反手把門關嚴實。

  「林叔……」嘉豪挪到林陌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醒了床上的木乃伊,「阿列這……情況怎麼樣了?」

  林陌轉過頭,眼裡的紅血絲還沒褪下去。

  「脫離危險期了。」

  林陌搓了一把滿是胡茬的臉,聲音干啞,「醫生說是鼻樑骨折,中度腦震盪,軟組織多處挫傷。現在還沒完全清醒,得住院觀察幾天。」

  嘉豪聽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太慘了吧!這他娘的也太慘了!」

  林陌沒理會他的哀嚎,站起身,將梨梨的小頭輕輕放在椅子上。

  「出去說。」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厚重的防火門隔絕了外面的喧鬧,樓梯間裡只有聲控燈散發著慘澹的光。

  林陌摸了摸口袋,習慣性地想找煙,才想起自己已經戒掉這玩意兒。他只能把手插回褲兜里,死死盯著嘉豪。

  「那個陰陽人到底是誰?你怎麼會認識這種變態?他為什麼盯著阿列往死里搞?」

  嘉豪靠在剝落了一塊牆皮的白牆上,兩隻手交叉搓著胳膊,平時練出來的腱子肉這會兒看著跟棉花一樣軟。

  他嘆了老大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啟齒的糾結。

  「他叫黑羽。以前在這邊的一家地下黑拳館打過比賽,後來轉型當了網紅健身教練。」嘉豪低著頭,視線在地磚的縫隙里亂掃。

  「其實……他以前追過我。」

  啥玩意兒?

  林陌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他雖然很氣憤,但在聽到這句台詞的時候,他的三觀還是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那個在八角籠里招招致命、把阿列打得半死不活的冷血瘋狗。

  居然是個……求愛不成的病嬌?

  「你再說一遍?」林陌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沒聽錯。」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嘉豪抬起頭,臉上掛著生無可戀的表情,「以前的事了。他那個人,怎麼說呢……占有欲極其變態,掌控欲極強。只要我跟哪個男的多說兩句話,他就能半夜提著刀去堵人家的門。」

  嘉豪越說越委屈,那副壯漢猛男的外表配合著這種小媳婦受委屈的語氣,畫面極度割裂。

  「我這人雖然喜歡男的,但我喜歡的是阿列那種陽光、健壯、透著青春氣息的類型啊!黑羽那種陰森森的,每天晚上睡覺盯著你看,誰受得了?我實在受不了那種極端的性格,就果斷拒絕了他,還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林陌聽麻了。

  這就好比有人告訴他,奧特曼不打怪獸了,改行去送了米糰。

  「然後呢?」

  「然後他就瘋了。」嘉豪咽了口唾沫。

  「他跑到我工作的地方鬧,揚言這輩子我都別想好過。他要報復我,要摧毀我身邊所有的東西。我當時以為就是失戀後的放狠話,畢竟那些小男生被甩了都愛這麼說。誰能想到……」

  嘉豪指了指病房的方向,眼圈有點泛紅。

  「誰能想到,這瘋子居然借著這次網紅比賽高調復出。他肯定早就打聽好了我的一切事情,甚至連阿列是我的目標這種事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邏輯閉環了。

  為什麼在擂台上招招沖著毀容去。

  為什麼最後那一腳補得那麼毫不留情。

  這根本不是什麼搏擊比賽,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針對現任的變態追殺局!而阿列這個純純的大冤種,僅僅因為被嘉豪單方面看上,就替嘉豪擋了這要命的槍眼。

  林陌只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艹!

  一個辛辛苦苦在健身房賣課、為了證明自己能行而跑到成都打比賽的熱血青年,竟然淪為了兩個雄性爭風吃醋的犧牲品!這找誰說理去?

  咚!

  林陌猛地掄起右拳,狠狠砸在旁邊的防火門上。厚重的鐵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手背上的皮瞬間擦破,滲出血絲。

  「真特麼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林陌咬牙切齒地罵出聲。

  嘉豪嚇得往後退了半步,連連點頭:「是是是,他就是個瘋狗!林叔,這事怪我,所有的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我全包了!我給阿列請最好的護工!」

  林陌甩了甩髮麻的手,胸膛劇烈起伏。他轉過身,沒接這個茬。

  「還有個事。」

  嘉豪湊上來,語氣變得異常凝重,「下午B組的比賽你別打了。就算你能混過去,按照賽程,總決賽就是你對上黑羽,到時候再棄賽全網都會笑話你的,還不如我作為主辦方單方面直接宣布臨時結束算了。」

  嘉豪一把抓住林陌的胳膊,力氣大得出奇。

  「你聽我一句勸。那瘋子現在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了,他連裁判的哨都不顧,你要是對上他,他一定會把你往死里弄,因為你也是我帶過來的人!退賽吧,反正我們露臉漲粉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命比流量重要。」

  消防通道里陷入了死寂。

  腦海里閃過無數個畫面。

  阿列像塊破布一樣倒在血泊里;那個陰柔男人豎起大拇指,囂張地倒轉向下的嘴臉。

  「廢物,你能把我怎麼樣?」

  這句話像一根帶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一個三十多歲、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無數次的男人心口上。

  退賽?

  這確實是最理智的選項。

  林陌他上有老下有小(雖然這個小只是個沒血緣關係的飯桶丫頭,但也算是自己的人)。

  但是,只要一閉上眼,那張畫滿縫合線、帶著輕蔑笑容的臉就在他眼前晃悠。

  難兄難弟被一條瘋狗咬殘了,自己拍拍屁股,卷著直播賺來的流量和打賞錢,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回老家?

  以後梨梨要是問起:「叔,那個打阿列哥哥的壞蛋後來怎麼樣啦?」

  他該怎麼回答?告訴一個小女孩,你叔我害怕,我跑了,咱們不去招惹瘋狗。這是那套「舉頭三尺有神明」、「壞人會有報應」的樸素價值觀能接受的答案嗎?

  不行。

  這口氣咽下去,腸子都得慪爛了。

  林陌甩開嘉豪的手。

  林陌走到病房門前,隔著門縫,看著病床上那個包得像個粽子一樣的兄弟,看著趴在床尾睡夢中還在抽泣的小丫頭。

  他把那隻破了皮的右手插進褲兜里。

  林陌站直了身子。

  「下午的比賽,我會去。」林陌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嘉豪急得跳腳:「你瘋啦!你打不過他的!他那是殺人技!」

  林陌終於轉過頭,看著嘉豪。嘴角沒有多餘的動作,眼睛裡也沒有那些爛俗小說里寫的什麼火焰或者寒冰。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屬於成年男人的狠勁兒。

  「回去告訴那個死變態。」

  林陌吐出胸腔里的一口濁氣,一字一頓。

  「我要打十個!!」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