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綠皮車裡的硬座哲學,這瓣大蒜專治各種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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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安拽著那個補丁摞補丁的帆布袋,跟著鐵柱擠進了K字頭的綠皮臨客車廂。

  車廂里的空氣悶得很。

  泡麵味、腳丫子味、混合著各種廉價菸草的味道直往人鼻子裡鑽。

  過道里堆滿了花花綠綠的蛇皮袋和塑料大桶。

  許安雙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大衣口袋,一步一挪地往車廂連接處擠。

  鐵柱走在前面,用他那極其寬闊的肩膀在人堆里開出一條路。

  兩人連個帶座號的票都沒買到,手裡攥著的是兩張硬紙板列印的站票。

  好不容易擠到了兩節車廂中間的連接處,這裡也早就站滿了人。

  許安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鐵柱靠在廁所旁邊的鐵皮上,從兜里掏出剛才沒吃完的半根油條。

  許安喘了口氣,把胸前的手機支架扶正。

  屏幕上亮起了直播間的畫面。

  彈幕立刻密密麻麻地滾了出來。

  「安神終於上車了,這綠皮車看得我好親切啊。」

  「我已經有十年沒坐過這種車了,看著真擠。」

  「安神你那帆布袋裡到底裝的啥,鼓鼓囊囊的。」

  許安看著彈幕,伸手在帆布袋裡掏了掏。

  他抓出一大把帶著泥皮的紫皮大蒜,對著鏡頭晃了晃。

  「大傢伙,這就是俺去貴州準備的硬貨。」

  「去給人家踢球的兄弟加油,總不能空著手。」

  「這大蒜是俺從許家村帶出來的,一路上都沒捨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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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地方,一人分一瓣,那跑起來絕對帶風。」

  直播間裡的幾百萬網友直接被這操作看愣了。

  「送大蒜?這也太硬核了吧!」

  「別人應援送飲料毛巾,安神應援送生蒜,貴州的兄弟們有福了。」

  「這是原汁原味的河南特產,沒毛病。」

  許安把大蒜重新塞回袋子裡,雙手熟練地插進衛衣袖筒。

  他把頭靠在冰冷的鐵皮車廂上,準備閉上眼迷糊一會兒。

  火車哐當哐當在黑夜裡往前開。

  連接處的風呼呼往裡灌。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從過道里擠了過來。

  年輕人拖著一個極其鋥亮的銀色行李箱,皮鞋踩得噠噠響。

  他走到連接處,看了一眼坐在蛇皮袋上的幾個大叔,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幾個大叔戴著安全帽,身上穿著沾滿白灰和水泥的舊迷彩服。

  白襯衫年輕人走到洗手池邊,從口袋裡掏出消毒濕巾,極其嫌棄地擦了擦水龍頭。

  一個滿臉溝壑的迷彩服大叔正好走過來想洗個手。

  大叔的手上全是洗不掉的灰印子,動作有些侷促。

  白襯衫年輕人立刻往後退了一大步,捂住了鼻子。

  「這什麼味道啊,能不能離遠點。」

  年輕人毫不客氣地甩出一句話。

  迷彩服大叔的臉一下就紅了,趕緊把手縮回了背後。

  大叔低下頭,連連往旁邊退,嘴裡不停地說著對不住。

  退得太急,大叔一腳踩在了許安的帆布袋上。

  許安睜開眼,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滿臉委屈的大叔。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許安走到白襯衫年輕人面前。

  年輕人看著許安這身打扮,眼裡同樣閃過一絲嫌棄。

  許安完全沒理會那個眼神,他把手伸進帆布袋,摸出兩瓣最大的紫皮蒜。

  他在手裡顛了顛,直接遞到年輕人眼前。

  「兄弟,你這是暈車犯噁心吧?」

  「俺瞅你捂著鼻子,臉都白了。」

  「吃瓣大蒜壓壓,俺村里人暈車都用這個土方子,可管用了。」

  年輕人愣在原地。

  他看著懟到眼前的兩瓣生蒜,上面還帶著一點沒抖乾淨的泥土。

  鼻尖瞬間被極其濃郁的辛辣氣味包圍。

  年輕人的臉漲得通紅。

  「誰暈車了!我是嫌這空氣太難聞!」

  「趕緊把你的大蒜拿走!」

  年輕人揮手想要打掉許安手裡的大蒜。

  許安的手卻穩穩地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他極其老實地看著年輕人。

  「不暈車你捂什麼鼻子。」

  「這位大叔身上的是水泥灰,蓋大樓用的。」

  「你那銀色皮箱子能在平整路上滾得那麼滑溜,那都是他們用手鋪出來的路。」

  「這味道多乾淨,憑啥難聞?」

  許安的聲音不大,卻在哐當作響的車廂里聽得清清楚楚。

  迷彩服大叔抬起頭,紅著眼眶看了許安一眼。

  車廂過道里那些站著的旅客紛紛轉過頭,盯著那個白襯衫年輕人。

  年輕人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根本待不住。

  他拉起那個銀色行李箱,一句話也沒說,灰溜溜地鑽進了另一節車廂。

  鐵柱在旁邊冷哼了一聲,咬了一大口手裡的油條。

  許安把那兩瓣大蒜揣進兜里,轉頭對著迷彩服大叔咧開嘴笑了。

  「大叔,來這洗手。」

  許安擰開水龍頭,把位置讓了出來。

  大叔走到水池邊,仔仔細細地搓著手上的灰。

  大叔洗完手,從那個極其破舊的編織袋裡翻出了一個塑料飯盒。

  他打開飯盒,裡面是幾個已經干透的雜糧饃饃,還有一小罐鹹菜。

  大叔捏著一個饃饃,遞到許安面前。

  「小伙子,剛才謝謝你。」

  「大叔沒帶啥好東西,這饃饃是我老伴自己蒸的,頂餓。」

  大叔的眼神很真誠,又帶著一絲生怕被拒絕的忐忑。


  他完全不在意那個饃饃有多硬,直接張嘴咬了一大口。

  嘎嘣脆。

  許安嚼得津津有味。

  「大叔,這饃饃真香,比上海那幾十塊錢的西餐管用多了。」

  大叔聽了這話,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了。

  大叔也盤腿坐在了編織袋上,和許安聊了起來。

  大叔說他姓王,是去貴州修高架橋的。

  他說現在活不好找,但他得賺錢給孫子買台新電腦上網課。

  大叔說起孫子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許安一邊嚼著硬饃饃,一邊認真地聽著。

  他把手機支架掛在水管上,讓直播間的鏡頭正對著這片狹窄的連接處。

  屏幕上的彈幕已經徹底瘋狂了。

  「安神治矯情從來都是直男操作,遞大蒜那一下我差點把水噴出來。」

  「這才是最頂級的反擊啊,你嫌別人髒,安神直接用老實人的邏輯破你的防。」

  「看著安神吃那個硬饃饃,我突然覺得外賣手裡的炸雞不香了。」

  「這才是真實的中國底色啊,沒有紅酒牛排,只有大包小包和為了生活奔波的勞動者。」

  幾個官方帳號默默潛伏在直播間裡,看著這平凡卻直擊人心的畫面。

  貴州文旅局的帳號再次發了一條彈幕。

  「王大叔,貴州歡迎您!安神,帶著大叔來,我們保證讓大叔吃上最正宗的酸湯魚!」

  許安吃完了一個饃饃,覺得有點干。

  他從兜里掏出那兩瓣大蒜,三兩下剝掉皮,直接丟進嘴裡嚼了起來。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許安被辣得直吸氣。

  鐵柱走過來,把手裡剩下的那半根油條遞給許安。

  「安子哥,用這個壓壓辣。」

  許安接過油條,啃了一口,終於緩過勁來。

  「大傢伙,這大蒜真夠勁。」

  「吃飽喝足了,等天亮了,咱們就能看到那幫踢球的兄弟了。」

  許安靠在車廂壁上,對著鏡頭露出憨厚的笑容。

  王大叔坐在旁邊,已經靠著蛇皮袋發出了沉重的呼嚕聲。

  在這個不到五平米的車廂連接處。

  有打工人的疲憊,有最質樸的食物,也有最真誠的善意。

  火車繼續在黑暗中穿行,車輪壓在鐵軌上的聲音變得有節奏起來。

  許安把大衣裹緊了一點。

  他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漆黑夜景。

  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那個極度社恐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他不需要去面對鏡頭說漂亮的場面話。

  他只需要在這裡,和這些最普通的人待在一起。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車窗照進連接處。

  許安搓了搓有些發麻的臉頰。

  廣播裡傳來列車員報站的聲音。

  「旅客們,前方到站,貴陽站。」

  車廂里瞬間活了過來。

  原本東倒西歪的旅客們紛紛站起身,開始整理行李。

  王大叔也醒了過來,背起那個沉重的編織袋,對著許安揮了揮手。

  「小伙子,大叔下車幹活去了。」

  「你去好好看踢球,給咱們河南人爭口氣。」

  許安站起身,幫大叔託了一把背上的編織袋。

  「中!大叔你幹活注意安全。」

  列車緩緩停靠在站台。

  許安和鐵柱跟著人流走出了火車站。

  貴陽早晨的空氣有些微涼,但帶著一股特別清新的草木味道。

  許安深吸了一口氣。

  他舉著手機支架,站在火車站廣場上。

  「大傢伙,俺到貴州了。」

  「俺現在就去打聽打聽,那個泥地里的球場在哪。」

  廣場上人來人往。

  許多穿著民族服飾的當地人在招攬遊客。

  許安提著那一兜子大蒜,站在廣場中央,顯得極其突兀。

  幾個當地的年輕人正聚在一起看手機。

  其中一個短髮女孩抬頭看到了許安,眼睛瞬間睜大了。

  女孩拉了拉同伴的袖子,指著許安的方向。

  「你們看,那個人是不是那個在上海拒了千萬合同的許安?」

  女孩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幾個人聽清。

  幾個年輕人迅速圍了上來。

  許安的社恐本能立刻發作。

  他下意識地往鐵柱身後躲了躲,雙手緊緊抱住那個帆布袋。

  「那個……你們認錯人了。」

  許安低著頭,聲音打著顫。

  短髮女孩看著許安這副模樣,立刻捂嘴笑了起來。

  「安神,你別怕,我們不是來要簽名的。」

  「我們看了你昨天的直播,知道你是來看咱們村超的。」

  女孩拿出一張手繪的地圖,遞到許安面前。

  「球場不在市里,在榕江縣。」

  「你順著這個地圖走,坐大巴車三個小時就能到。」

  「我們村裡的人都在等著你呢。」

  女孩的眼睛很亮,笑容里透著貴州人特有的直爽。

  許安接過那張地圖。

  地圖畫得很簡陋,但把乘車路線和乘車點標註得清清楚楚。

  許安的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暖流。

  他抬頭看著這幾個年輕人,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們。」

  「俺一定去。」

  許安拉著鐵柱,按照地圖的指引,走向了汽車站的方向。

  直播間裡的彈幕滿是感動。

  「這才是最美的雙向奔赴啊。」

  「安神帶著大蒜來,貴州人民畫著地圖迎。」

  「這種充滿人情味的路途,比看什麼大片都過癮。」

  大巴車駛出市區,進入了連綿不絕的群山。

  盤山公路蜿蜒曲折。

  許安坐在車窗邊,看著外面滿眼的翠綠。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兩瓣大蒜。

  這是他留給自己踢球的兄弟的見面禮。

  幾個小時後。

  大巴車在一處熱鬧的鄉鎮停了下來。

  許安剛下車,就聽到了一陣極其震耳欲聾的鑼鼓聲。

  聲音從遠處的一個土坡後面傳來。

  夾雜著幾萬人整齊劃一的吶喊聲。

  許安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知道,他找對地方了。

  他把帆布袋跨在肩膀上,邁開大步朝著那個土坡走去。

  那裡有屬於普通人的狂歡。

  有不用偽裝的熱愛。

  許安走上土坡,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綠茵場。

  四周沒有任何看台,只有密密麻麻的人群。

  各種自製的橫幅在風中飄揚。

  許安看著那個在泥地里奔跑的殺豬匠。

  他舉起胸前的手機,嘴角咧到了耳根。

  「大傢伙,俺找到他們了。」

  「俺現在就去給他們送大蒜!」

  許安大吼了一聲,帶著鐵柱擠進了那片沸騰的人海。

  這一刻,社恐被他拋到了腦後。

  屬於老百姓的足球江湖,正式接納了這個來自河南許家村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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