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半生枷鎖五
楊過的聲音聽上去平和，甚至還帶著一點往日熟稔的調子，可那層溫和底下，翻湧著一股陰沉沉、叫人毛骨悚然的冷。沒有半分重逢的歡喜，也沒有半分當眾決裂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悲憤。
「過兒，你怎麼在此，是特意會尋我的嗎？」聲音顫顫巍巍的，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受傷太重。
楊過又往前慢走了一步，月光斜斜掠過他半邊臉頰，一隻眼亮得偏執，另一隻沉在陰影里。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靜靜打量她——蒼白的臉，肩頭尚未消退的掌傷痕跡，單薄的白衣沾著塵土血漬，一身修為被毒與重創折損大半，連坐都坐不穩。
「是啊，過兒特意來尋你的，就像你當初特意將我誆去古墓一般。」
「我何時誆過你？」她聲音輕得發顫，「我收你為徒，與你朝夕相守……過兒，那些都是假的嗎？」
「真與假的， 姑姑你不是清楚嗎？」
「姑姑，已然至此了，你我還需要演嗎？我有些累了。」
「姑姑，你教我武功，是為你練那《玉女心經》還是真心實意收我為徒，又或者想要一個為你死的男人。」
這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剖開了古墓里那層朦朧溫柔的紗。
小龍女胸口一悶，一口腥甜險些湧上來。她一雙清冷的眸子蒙上一層濕漉漉的痛楚，滿是畏懼。
「不是的，過兒……」她氣息微弱，「玉女心經是機緣，教你武功，是盼你自保。我從來沒有想要你為我去死。」
楊過輕輕的笑了笑說道：「是嗎？我也從未想過為你而死。」
他微微俯身，一寸一寸逼近，笑意浮在唇角，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那是一種燃盡了滾燙痴情之後，只剩下偏執荒蕪的笑。
「姑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小龍女雙直視著楊過說道：「過兒，不是的……你誤會了。我還為你去絕情谷尋解藥，你可是忘了嗎？」
月色寂寂，落滿寒涼石洞，他垂眸看著背靠石壁、滿身傷病狼狽的女子，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字字都掐斷了她所有的念想：「姑姑，不必提往日舊事了。」
楊過微微直了直身子說道：「姑姑，你如果是等甄志丙或者老頑童有些困難啊，他們被郭伯母困在了襄陽，無暇來救你了。」
「好了，我時間不夠了，姑姑…你選的這個地方還算不錯，我知你喜歡古墓，若往後我有空，我會將你屍體帶回去的。」
小龍女猛地抬頭，一雙清冷的眼睛睜得很大，那裡面的委屈、辯駁、惶然，一瞬間全都僵住，只剩下刺骨的難以置信。
「是啊，不然我心難安啊！」
楊過的聲音沒有拔高，像是熬了無數個無眠長夜後終於認了命。
那些糾纏他前世今生的恐懼、嫉妒、求而不得的煎熬，此刻盡數攤開，不再遮掩半分。
他臉上那層似笑非笑的神情褪得乾淨，眼底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自我折磨的黯然，正是黯然銷魂掌發動前，那種萬念俱灰的荒蕪。
他慢慢抬起雙掌，掌勢初起時沉滯遲緩，正是「行屍走肉」一式，全無凌厲的殺氣，只有一副心已經死了的模樣。
那一式「行屍走肉」落下的時候，楊過卻收了手，淡淡說道:「本想讓姑姑看看我這掌法如何，但未免以後麻煩還是算了。」
一記攜著渾厚內力的一掌，朝著郭靖相同的位置而去。
小龍女抬手格擋，卻因傷的太重，猛吐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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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你何必苦苦相抗。」楊過沉聲開口，身形驟然掠出。
楊過並未留情，隨即一掌接著補上。
小龍女咬緊牙關，忍著肩頭撕裂般的劇痛，足尖點地，身形飄退。古墓輕功本是天下頂尖，可如今內傷纏身，身形已然遲滯，只能揮出雙掌，以柔勁卸開襲來的掌力。
「砰！」
兩股內力相撞，石洞嗡然震顫。
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傳回體內，小龍女渾身一震，喉頭腥甜翻湧，她死死將血咽回腹中，腳下踉蹌後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肩頭舊傷再度崩裂，鮮血順著衣袖往下淌。
楊過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腳步緊追而上，掌勢變幻，拖泥帶水施展開來。掌影纏綿糾纏，一招未盡，一招又至，如同深陷泥沼，死死纏住對手，叫人難以脫身。
小龍女輾轉閃避，掌法柔婉靈動，可內力源源枯竭，每一次運勁，經脈便如刀割。她不斷格擋、閃避，可破綻越來越多。
他眼神一沉，掌力陡然加重，掌勢紛亂飄搖，虛實難測，擾得小龍女心神大亂。
小龍女心神受擾，身法出現空隙。
楊過抓住這一瞬空隙，猛地朝著小龍女而去，避無可避。
小龍女拼盡最後一絲內力，雙臂交叉橫在胸前硬接。
轟隆一聲巨響！
巨大的衝擊力將她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她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濺在地面的岩石上。雙臂酸軟無力，垂落下來
小龍女連一聲悽厲的呼喊都來不及發出。她只是定定望著楊過，眼底最後的驚惶慢慢散了，只剩下一片空空的悽然。身子順著冰冷的石壁，軟軟滑落在地。
楊過這才收了掌。周生的戾氣從四肢百骸抽離。
掌起，掌落。了結了糾葛，也碎盡了多年的枷鎖。
他沒有轉身離去，亦沒有上前半步。
偌大的空山石洞，只剩他孤身靜坐。大雕斂翼佇立洞口。
他就這般坐著，一動不動，從月落星沉，坐到天光破曉，再坐到烈日林深。
整整一夜，如他前世一般。
直直等到小龍女身體變冷，變硬，才緩緩起身，將人隨便埋在密林中。
一方淺淺土丘，孤零零立在幽深密林之中，無碑無字，無名無跡，從此世間再無古墓龍女。
看著那無碑文的墓碑說道:「姑姑，其實這次我本未想著要殺你的，畢竟你我恩怨在上一世也算有個了解，但你既然隨甄志丙而去，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呢？」
「不過，也算的因果循環，怨不得我。」
話音落下，楊過便不再停留，朝著襄陽而去。
「過兒，你怎麼在此，是特意會尋我的嗎？」聲音顫顫巍巍的，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受傷太重。
楊過又往前慢走了一步，月光斜斜掠過他半邊臉頰，一隻眼亮得偏執，另一隻沉在陰影里。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靜靜打量她——蒼白的臉，肩頭尚未消退的掌傷痕跡，單薄的白衣沾著塵土血漬，一身修為被毒與重創折損大半，連坐都坐不穩。
「是啊，過兒特意來尋你的，就像你當初特意將我誆去古墓一般。」
「我何時誆過你？」她聲音輕得發顫，「我收你為徒，與你朝夕相守……過兒，那些都是假的嗎？」
「真與假的， 姑姑你不是清楚嗎？」
「姑姑，已然至此了，你我還需要演嗎？我有些累了。」
「姑姑，你教我武功，是為你練那《玉女心經》還是真心實意收我為徒，又或者想要一個為你死的男人。」
這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剖開了古墓里那層朦朧溫柔的紗。
小龍女胸口一悶，一口腥甜險些湧上來。她一雙清冷的眸子蒙上一層濕漉漉的痛楚，滿是畏懼。
「不是的，過兒……」她氣息微弱，「玉女心經是機緣，教你武功，是盼你自保。我從來沒有想要你為我去死。」
楊過輕輕的笑了笑說道：「是嗎？我也從未想過為你而死。」
他微微俯身，一寸一寸逼近，笑意浮在唇角，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那是一種燃盡了滾燙痴情之後，只剩下偏執荒蕪的笑。
「姑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小龍女雙直視著楊過說道：「過兒，不是的……你誤會了。我還為你去絕情谷尋解藥，你可是忘了嗎？」
月色寂寂，落滿寒涼石洞，他垂眸看著背靠石壁、滿身傷病狼狽的女子，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字字都掐斷了她所有的念想：「姑姑，不必提往日舊事了。」
楊過微微直了直身子說道：「姑姑，你如果是等甄志丙或者老頑童有些困難啊，他們被郭伯母困在了襄陽，無暇來救你了。」
「好了，我時間不夠了，姑姑…你選的這個地方還算不錯，我知你喜歡古墓，若往後我有空，我會將你屍體帶回去的。」
小龍女猛地抬頭，一雙清冷的眼睛睜得很大，那裡面的委屈、辯駁、惶然，一瞬間全都僵住，只剩下刺骨的難以置信。
「是啊，不然我心難安啊！」
楊過的聲音沒有拔高，像是熬了無數個無眠長夜後終於認了命。
那些糾纏他前世今生的恐懼、嫉妒、求而不得的煎熬，此刻盡數攤開，不再遮掩半分。
他臉上那層似笑非笑的神情褪得乾淨，眼底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自我折磨的黯然，正是黯然銷魂掌發動前，那種萬念俱灰的荒蕪。
他慢慢抬起雙掌，掌勢初起時沉滯遲緩，正是「行屍走肉」一式，全無凌厲的殺氣，只有一副心已經死了的模樣。
那一式「行屍走肉」落下的時候，楊過卻收了手，淡淡說道:「本想讓姑姑看看我這掌法如何，但未免以後麻煩還是算了。」
一記攜著渾厚內力的一掌，朝著郭靖相同的位置而去。
小龍女抬手格擋，卻因傷的太重，猛吐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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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你何必苦苦相抗。」楊過沉聲開口，身形驟然掠出。
楊過並未留情，隨即一掌接著補上。
小龍女咬緊牙關，忍著肩頭撕裂般的劇痛，足尖點地，身形飄退。古墓輕功本是天下頂尖，可如今內傷纏身，身形已然遲滯，只能揮出雙掌，以柔勁卸開襲來的掌力。
「砰！」
兩股內力相撞，石洞嗡然震顫。
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傳回體內，小龍女渾身一震，喉頭腥甜翻湧，她死死將血咽回腹中，腳下踉蹌後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肩頭舊傷再度崩裂，鮮血順著衣袖往下淌。
楊過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腳步緊追而上，掌勢變幻，拖泥帶水施展開來。掌影纏綿糾纏，一招未盡，一招又至，如同深陷泥沼，死死纏住對手，叫人難以脫身。
小龍女輾轉閃避，掌法柔婉靈動，可內力源源枯竭，每一次運勁，經脈便如刀割。她不斷格擋、閃避，可破綻越來越多。
他眼神一沉，掌力陡然加重，掌勢紛亂飄搖，虛實難測，擾得小龍女心神大亂。
小龍女心神受擾，身法出現空隙。
楊過抓住這一瞬空隙，猛地朝著小龍女而去，避無可避。
小龍女拼盡最後一絲內力，雙臂交叉橫在胸前硬接。
轟隆一聲巨響！
巨大的衝擊力將她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她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濺在地面的岩石上。雙臂酸軟無力，垂落下來
小龍女連一聲悽厲的呼喊都來不及發出。她只是定定望著楊過，眼底最後的驚惶慢慢散了，只剩下一片空空的悽然。身子順著冰冷的石壁，軟軟滑落在地。
楊過這才收了掌。周生的戾氣從四肢百骸抽離。
掌起，掌落。了結了糾葛，也碎盡了多年的枷鎖。
他沒有轉身離去，亦沒有上前半步。
偌大的空山石洞，只剩他孤身靜坐。大雕斂翼佇立洞口。
他就這般坐著，一動不動，從月落星沉，坐到天光破曉，再坐到烈日林深。
整整一夜，如他前世一般。
直直等到小龍女身體變冷，變硬，才緩緩起身，將人隨便埋在密林中。
一方淺淺土丘，孤零零立在幽深密林之中，無碑無字，無名無跡，從此世間再無古墓龍女。
看著那無碑文的墓碑說道:「姑姑，其實這次我本未想著要殺你的，畢竟你我恩怨在上一世也算有個了解，但你既然隨甄志丙而去，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呢？」
「不過，也算的因果循環，怨不得我。」
話音落下，楊過便不再停留，朝著襄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