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要錢
蘇藍把鋼筆帽擰開：「動靜談不上，就是試試。安平窮，不折騰不行。」
對面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接過話茬：「折騰也得有本錢折騰。你們安平那試點，市里都盯著呢。」
他推了推眼鏡，「壽縣，錢長庚。你們安平路子走得野，我們壽縣就沒這個膽量。」
蘇藍抬眼看他：「錢縣長說笑了。你們底子都比比安平厚，穩紮穩打也是本事。」
一旁臨河縣的孫秀英端著茶缸笑出聲：「行了行了，別互相客套。」
她看向蘇藍，「安平今年冬小麥長勢確實好，我們臨河好幾個公社都去看了。你這試點搞成了，我們也去取取經。」
「改革可以看，但千萬要慎重。」
王滿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摩挲，「步子邁大了，就怕地沒種好，先把根子晃鬆了。你說是不是？」
蘇藍抬眼看他：「王縣長說得對。步子大了確實容易扯著。可我們安平底子窮，比不得你們集體家底厚實。人家糧食年年穩得住，我們老百姓餓怕了，先顧著吃飽飯再說別的。」
旁邊有人低低笑了一聲，又很快壓下去。
王滿倉嘴角動了動，沒再接話，轉頭喝茶。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眾人齊齊抬頭。
吳向榮副市長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市農委蔣主任。吳向榮五十來歲，一身灰中山裝，手裡夾著筆記本，目光掃過全場：「都到齊了？坐吧。」
眾人落座，會議正式開始。
先由東城區、西郊區兩個區依次匯報城郊農業情況。之後按照經濟實力排序，各縣挨個發言。
王滿倉率先匯報，一串串產量、產值的數據擺出來，報告四平八穩。
接著錢長庚講壽縣情況，順帶提了幾句現實困難。
孫秀英講臨河縣棉花種植的各類問題。
最後輪到底子最弱的安平縣，蘇藍上前。
她把話筒往跟前挪了挪：「安平縣包產到戶試點，現已覆蓋全縣十八個公社。冬小麥整體長勢良好，一二級苗占比比去年同期高出三十個百分點。眼下各公社正在推進冬灌追肥，預計明年夏收增產幅度能超過四成。」
說完，她放下話筒，發言簡短利落，全是數據支撐。前後不到五分鐘。
吳向榮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穩紮穩打，盯牢冬季田間管理，開春抓好春耕，不急於求成，把基礎夯實。」
吳向榮身子向後靠，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行。安平縣底子薄，但改革步子走得早，市里都看在眼裡。」
蘇藍點頭：「多謝吳市長。試點推進過程當中我們遇到不少現實難處，縣裡已經在盡力消化，但能力有限，也希望市里後續能夠酌情給予一定扶持。」
吳向榮微微頷首：「好，安平敢闖敢試，繼續踏實幹。」
匯報環節到此結束。吳向榮和蔣主任起身，先行離開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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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一走，會議室氣氛一下子鬆快。還在收拾材料的幹部們互相交換眼色，不少人過來跟蘇藍搭話，話里都帶著心照不宣。
「聽吳市長今天的口氣，態度很明確。」
「這麼看，包產到戶怕是真的大勢所趨。」
「安平跑在前頭，回去我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
王滿倉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這些議論，神色平淡，沒有上前搭話，收拾好本子，率先離開。
孫秀英走到蘇藍身邊，壓低聲音笑道：「蘇縣長，你們安平這個試點，算是入了市裡的眼，以後有空我真過去取經。」
蘇藍把筆記本夾在胳膊底下：「歡迎，大家互相交流學習。」
「我就不跟你多聊了。」蘇藍拿起桌上一疊試點材料，「我先走一步。」
她快步追出去，走廊上趕上還沒走遠的吳向榮。
「吳市長，請留步。」
吳向榮停下腳步轉過身：「蘇縣長，還有事？」
「耽誤您幾分鐘。會上人多，有些難處不方便當眾講。」蘇藍遞過去手裡的資料，「安平底子太薄，搞大隊託管，勞力補貼、農技下鄉處處都要花錢。縣裡能擠出來的財力已經全部拿出來了。我不求大額撥款，只希望市里能調劑一部分試點專項補助，幫我們熬過最吃緊的階段。要是安平試點跑通，這套經驗淮市別的縣也能照搬。」
吳向榮看了她兩秒：「走，到我辦公室談。」
蘇藍跟著進了辦公室。
吳向榮坐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身體靠向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你接著說。」
「市里看得見安平今年的試點成效，老百姓心氣提上來，地里冬小麥長勢也喜人。可財政跟不上的話，春耕這一關過不去，老百姓剛鼓起來的勁頭很容易就泄掉。今天我跟您立個軍令狀，只要市里肯搭把手，今年夏收，安平一定拿出實打實的糧食產量。」
吳向榮沒有立刻回話，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輕叩桌面。
「安平是全市鋪開規模最大的試點，不能讓你們干到一半斷了糧草。專項資金我可以幫你們爭取，但是數額有限，聊勝於無，最終必須常委會開會批覆。春耕物資，之後你直接對接蔣主任。」
蘇藍心裡一松，能爭取到專項補助，已經超出預期。這一趟，算是沒白來。
「錢可以幫你爭取，責任同樣要落到你肩上。」
吳向榮語氣嚴肅，「大隊託管聽著很好，可公社、大隊層級多，最怕下面把自願幫工變成硬性攤派勞力。一旦基層執行走樣，不光安平試點搞砸，全市改革都會受牽連。台帳必須清清楚楚，工分、農資，每一筆都要落到農戶手上。誰敢弄虛作假，我唯你是問。」
「這點我心裡有數。」
蘇藍回應，「回去我們就建立多層抽查覆核機制，堵死底下鑽空子的路子。就怕碰到油鹽不進、拒不配合的幹部，到時候希望市里能給我們撐腰。」
吳向榮點點頭：「只要你們真心幹事，市里不會坐視不理。但專項資金杯水車薪，大部分難題，還是要你們縣裡自己想辦法。夏收的軍令狀，我等著看結果。」
從吳向榮辦公室出來，蘇藍攏了攏身上的外衣。
補助和物資總算有了眉目，沉甸甸的擔子也一併扛在了身上，可心裡格外敞亮。
她往外走，老遠就看見齊越站在大門口。
腳步不由得輕快幾分，快步迎上去。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過來接你。」
齊越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紙裹住的烤紅薯，還冒著熱氣，遞到她手裡，「大門口烤紅薯攤買的，趁熱捂捂手。」
蘇藍接過來，滾燙的紅薯焐得手心暖洋洋的，眉眼一下子舒展開：「時間算得這麼准，知道會散場？」
「估摸差不多就這個點。」齊越順手接過她沉甸甸的公文包，跟她並肩往外走，「會開得怎麼樣？」
蘇藍剝開一點紅薯皮，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嘴裡散開，嘴角止不住上揚，心裡痛快。
「還行，給安平討回點嫁妝。」
「這趟沒白跑，錢和物資好歹爭取到一些，回去說話腰杆都硬不少。」
齊越側頭看著她一臉高興的模樣，忍不住笑：「瞧把你樂的，擔子也一併落到你身上了。」
「那是應該的。」
蘇藍笑意不減，往前湊過去，眼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厲不厲害？」
齊越被她這副模樣逗得低笑出聲，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角：「厲害。我媳婦就是厲害。就是別回頭擔子太重，把自己累垮了。」
蘇藍哼了一聲，腳下步子依舊輕快，兩個人並肩順著大院的路往外走去。
對面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接過話茬：「折騰也得有本錢折騰。你們安平那試點，市里都盯著呢。」
他推了推眼鏡，「壽縣，錢長庚。你們安平路子走得野，我們壽縣就沒這個膽量。」
蘇藍抬眼看他：「錢縣長說笑了。你們底子都比比安平厚，穩紮穩打也是本事。」
一旁臨河縣的孫秀英端著茶缸笑出聲：「行了行了，別互相客套。」
她看向蘇藍，「安平今年冬小麥長勢確實好，我們臨河好幾個公社都去看了。你這試點搞成了，我們也去取取經。」
「改革可以看，但千萬要慎重。」
王滿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摩挲，「步子邁大了，就怕地沒種好，先把根子晃鬆了。你說是不是？」
蘇藍抬眼看他：「王縣長說得對。步子大了確實容易扯著。可我們安平底子窮，比不得你們集體家底厚實。人家糧食年年穩得住，我們老百姓餓怕了，先顧著吃飽飯再說別的。」
旁邊有人低低笑了一聲，又很快壓下去。
王滿倉嘴角動了動，沒再接話，轉頭喝茶。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眾人齊齊抬頭。
吳向榮副市長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市農委蔣主任。吳向榮五十來歲，一身灰中山裝，手裡夾著筆記本，目光掃過全場：「都到齊了？坐吧。」
眾人落座，會議正式開始。
先由東城區、西郊區兩個區依次匯報城郊農業情況。之後按照經濟實力排序，各縣挨個發言。
王滿倉率先匯報，一串串產量、產值的數據擺出來，報告四平八穩。
接著錢長庚講壽縣情況，順帶提了幾句現實困難。
孫秀英講臨河縣棉花種植的各類問題。
最後輪到底子最弱的安平縣，蘇藍上前。
她把話筒往跟前挪了挪：「安平縣包產到戶試點，現已覆蓋全縣十八個公社。冬小麥整體長勢良好，一二級苗占比比去年同期高出三十個百分點。眼下各公社正在推進冬灌追肥，預計明年夏收增產幅度能超過四成。」
說完，她放下話筒，發言簡短利落，全是數據支撐。前後不到五分鐘。
吳向榮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穩紮穩打，盯牢冬季田間管理，開春抓好春耕，不急於求成，把基礎夯實。」
吳向榮身子向後靠，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行。安平縣底子薄，但改革步子走得早，市里都看在眼裡。」
蘇藍點頭：「多謝吳市長。試點推進過程當中我們遇到不少現實難處，縣裡已經在盡力消化，但能力有限，也希望市里後續能夠酌情給予一定扶持。」
吳向榮微微頷首：「好，安平敢闖敢試，繼續踏實幹。」
匯報環節到此結束。吳向榮和蔣主任起身，先行離開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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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吳市長今天的口氣，態度很明確。」
「這麼看，包產到戶怕是真的大勢所趨。」
「安平跑在前頭，回去我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
王滿倉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這些議論，神色平淡，沒有上前搭話，收拾好本子，率先離開。
孫秀英走到蘇藍身邊，壓低聲音笑道：「蘇縣長，你們安平這個試點，算是入了市裡的眼，以後有空我真過去取經。」
蘇藍把筆記本夾在胳膊底下：「歡迎，大家互相交流學習。」
「我就不跟你多聊了。」蘇藍拿起桌上一疊試點材料，「我先走一步。」
她快步追出去，走廊上趕上還沒走遠的吳向榮。
「吳市長，請留步。」
吳向榮停下腳步轉過身：「蘇縣長，還有事？」
「耽誤您幾分鐘。會上人多，有些難處不方便當眾講。」蘇藍遞過去手裡的資料，「安平底子太薄，搞大隊託管，勞力補貼、農技下鄉處處都要花錢。縣裡能擠出來的財力已經全部拿出來了。我不求大額撥款，只希望市里能調劑一部分試點專項補助，幫我們熬過最吃緊的階段。要是安平試點跑通，這套經驗淮市別的縣也能照搬。」
吳向榮看了她兩秒：「走，到我辦公室談。」
蘇藍跟著進了辦公室。
吳向榮坐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身體靠向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你接著說。」
「市里看得見安平今年的試點成效，老百姓心氣提上來，地里冬小麥長勢也喜人。可財政跟不上的話，春耕這一關過不去，老百姓剛鼓起來的勁頭很容易就泄掉。今天我跟您立個軍令狀，只要市里肯搭把手，今年夏收，安平一定拿出實打實的糧食產量。」
吳向榮沒有立刻回話，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輕叩桌面。
「安平是全市鋪開規模最大的試點，不能讓你們干到一半斷了糧草。專項資金我可以幫你們爭取，但是數額有限，聊勝於無，最終必須常委會開會批覆。春耕物資，之後你直接對接蔣主任。」
蘇藍心裡一松，能爭取到專項補助，已經超出預期。這一趟，算是沒白來。
「錢可以幫你爭取，責任同樣要落到你肩上。」
吳向榮語氣嚴肅，「大隊託管聽著很好，可公社、大隊層級多，最怕下面把自願幫工變成硬性攤派勞力。一旦基層執行走樣，不光安平試點搞砸，全市改革都會受牽連。台帳必須清清楚楚，工分、農資，每一筆都要落到農戶手上。誰敢弄虛作假，我唯你是問。」
「這點我心裡有數。」
蘇藍回應，「回去我們就建立多層抽查覆核機制，堵死底下鑽空子的路子。就怕碰到油鹽不進、拒不配合的幹部，到時候希望市里能給我們撐腰。」
吳向榮點點頭：「只要你們真心幹事，市里不會坐視不理。但專項資金杯水車薪，大部分難題，還是要你們縣裡自己想辦法。夏收的軍令狀，我等著看結果。」
從吳向榮辦公室出來，蘇藍攏了攏身上的外衣。
補助和物資總算有了眉目，沉甸甸的擔子也一併扛在了身上，可心裡格外敞亮。
她往外走，老遠就看見齊越站在大門口。
腳步不由得輕快幾分，快步迎上去。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過來接你。」
齊越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紙裹住的烤紅薯，還冒著熱氣，遞到她手裡，「大門口烤紅薯攤買的，趁熱捂捂手。」
蘇藍接過來，滾燙的紅薯焐得手心暖洋洋的，眉眼一下子舒展開：「時間算得這麼准，知道會散場？」
「估摸差不多就這個點。」齊越順手接過她沉甸甸的公文包，跟她並肩往外走，「會開得怎麼樣？」
蘇藍剝開一點紅薯皮，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嘴裡散開，嘴角止不住上揚，心裡痛快。
「還行，給安平討回點嫁妝。」
「這趟沒白跑，錢和物資好歹爭取到一些，回去說話腰杆都硬不少。」
齊越側頭看著她一臉高興的模樣，忍不住笑：「瞧把你樂的，擔子也一併落到你身上了。」
「那是應該的。」
蘇藍笑意不減，往前湊過去，眼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厲不厲害？」
齊越被她這副模樣逗得低笑出聲，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角：「厲害。我媳婦就是厲害。就是別回頭擔子太重，把自己累垮了。」
蘇藍哼了一聲，腳下步子依舊輕快，兩個人並肩順著大院的路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