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兩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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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斷十一年的高考,即將恢復。

  後世刻在每個國人記憶里的年份,是荒蕪十年之後。

  整個國家最浩蕩、最公平的一次命運翻盤。

  也是吹響了改革開放的號角。

  十月發文,冬月開考。

  不看出身、不看資歷、不論工齡。

  只憑一紙考卷、一身學識,擇優錄取。

  這是千千萬萬底層青年,蹉跎半生的知青,被時代埋沒的讀書人。

  唯一一次不靠推薦,不靠人脈,不靠背景,堂堂正正跳出出身。

  是時代送給普通人一次不可逆的黃金機遇。

  孟萍還在一旁擦腳,絮絮叨叨說笑,語氣輕鬆熱鬧。

  蘇藍卻漸漸聽不真切了。

  她垂著眼,目光落在信紙上工整的字跡上,心底掀起掙扎。

  考,還是不考?

  這是個好問題?

  穿書前她好歹是個普通本科,對上大學沒這麼多執念?

  若是放在半年前、一年前,剛穿越。

  她定然毫不猶豫,撲上去就幹了。

  可今時不同往日。

  她現在的路都鋪到這個份上了,副科級,在黨校進修,進入青年後備幹部。

  回去肯定受重用,放著大好仕途不走,跑去考大學?

  不過,話又說回來。

  大學文憑這個東西,在體制內永遠是硬通貨。

  特別是高考恢復第一屆。

  她現在副科能上去是靠實績,往後想再往上走,學歷遲早是個坎。

  推薦制的時代落幕,八十年代幹部四化(革命化、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全面落地,即將成為未來幾十年幹部選拔的絕對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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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的黨政重點梯隊,終將被正統學歷的年輕人占據。

  她現在的優勢是暫時的,學歷短板卻是永久的。

  孟萍躺進被窩,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頭,見她還坐著發呆,隨口催了句:「明天元旦晚會,聽說熱鬧得很,你喊你對象一塊兒去唄。早點睡,別熬太晚了。」

  輕飄飄一句話,直接把蘇藍亂糟糟的思緒給拽了回來。

  她愣了下,收回心思,輕聲應:「嗯……好,我這就睡。」

  蘇藍抬手,把桌上幾封信全都摞整齊,壓得平平整整。

  考,還是不考?

  說實話,她到現在,還是沒拿定主意。

  不敢孤注一擲放棄仕途,也不敢莽撞賭上一切脫產趕考。

  那就兩頭抓,兩手準備。

  黨校的課照常念,進修資歷穩穩攢著,仕途一步不松。

  私底下悄悄找書、補底子、慢慢備考。

  邊走邊看,能進則進,該退則退。

  萬一到時候可以兩全齊美呢!

  睡覺!

  第二天一早,蘇藍是被院裡的廣播吵醒的。

  喇叭沙沙作響,莊重沉穩的男聲傳遍整片宿舍樓:

  「……深入揭批『四人幫』,肅清殘餘流毒,穩定工業生產,狠抓建設落實,以嶄新面貌迎接新一年的社會主義建設熱潮……」

  孟萍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嘟囔:「大早就喊口號,真熱鬧。」

  蘇藍掀開被子下床,心裡透亮。

  1977年,真的來了。

  「元旦嘛,圖個新氣象。」

  黨校的元旦晚會辦得格外熱鬧。

  大禮堂掛滿紅燈籠,舞台兩側貼著紅字標語,「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八個大字端正醒目。

  各班輪番上台,獨唱、詩朗誦、樣板戲選段,一台節目排得滿滿當當。

  蘇藍帶著齊越進去的時候,前排早已坐滿。

  她拉著他往中後排擠,剛好撞見孟萍和她丈夫也在這一排。

  孟萍的愛人是省機械廠的幹部,看著斯文穩重。

  四人簡單互相介紹完,孟萍當即笑著打趣:

  「你們家齊主任這相貌氣質,根本不用上台表演,光是往那一站,比節目還耐看。」

  蘇藍唇角揚著笑意,不否認,轉頭誇起孟萍丈夫:「那不得收門票。再說姐夫也不差,一身溫溫柔柔的斯文勁兒,看著就穩重可靠。」

  齊越坐在她身側,唇角輕輕勾了勾,沒搭話。

  只把手裡的布包放腿上,摸出一把炒花生,擱她手心裡。

  蘇藍抓了一把遞給孟萍,笑著解釋:「自家炒的,香得很,你們嘗嘗。」

  台上節目一個接一個,蘇藍邊嚼花生邊小聲跟齊越點評:「這快板節奏太趕了,不穩。這個唱腔還行,就是詞不夠硬,撐不起氣場。」

  齊越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再剝兩顆花生遞過去。

  晚會臨近尾聲,班長陸兆明上台,朗誦了一首《沁園春·雪》,氣度端正,引得台下陣陣掌聲。

  齊越低頭,湊到她耳邊壓著嗓音調侃:「你們這位班長,倒是挺忙呀。」

  蘇藍往嘴裡塞著花生,漫不經心回道:「人家優秀唄,不然怎麼當班長。不過話說回來,齊主任你也不差。」

  齊越眼底笑意更深,默默遞過水杯給她潤喉。

  散場的時候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隨口對齊越說:「明天帶你去百貨公司。」

  「買什麼?」

  「花錢。」

  第二天一早,兩人直奔省城百貨公司。

  元旦營業搞活動,門口紅燈籠掛了兩排,進出的人比平日裡多一倍,熱鬧非凡。

  一樓日用百貨,二樓布匹服裝,三樓家電機械,分區規整,琳琅滿目。

  蘇藍直奔服裝櫃檯:「同志,那件小孩的碎花棉襖麻煩拿我看看。」

  櫃檯大姐三十來歲,麻利取下掛著的棉襖:「最小號,三到五歲孩子都能穿。」

  蘇藍摸了摸布料,棉布厚實密實,領口鑲著一圈白毛邊,看著就格外暖和。

  「多少錢?」

  「六塊五,不用布票。」

  「拿兩件。」蘇藍乾脆付錢,翻來覆去檢查一遍,滿意點頭。

  齊越拎著東西跟在旁邊:「給誰買的?」

  「妞妞和丫丫。」蘇藍隨口道,「兩個小丫頭一人一件,過年正好穿。」

  齊越失笑:「你倒是誰都惦記著。」

  「那可不,我可是雨露均沾。」


  她順著櫃檯慢慢逛,挨個給家裡人置辦。

  給王梅挑了一塊好看的碎花布料,給蘇青選了一件灰藍工裝外套,蘇民一雙手套,穩重耐穿。

  給鄧桂香、蘇鋒買了厚實絨鞋墊,還稱了半斤好茶。

  又給楊嵐挑了條素色圍巾,最後給趙老爺子選了一副老花鏡。

  齊越跟在她身後,手裡的紙包越拎越沉,左右手來回倒換,滿滿當當一大堆。

  走在櫃檯邊,他慢悠悠開口:「你全家老小全都安排妥當了,那我呢?」

  蘇藍正彎腰盯著櫃檯琢磨物件,想著兜里錢得省著花,頭都沒回,隨口打趣:「你?你陪著我,不就是最好的禮物?」

  齊越被她一句話噎了一下,低笑出聲,走上前,湊近她耳邊壓著聲音:

  「那這份禮物,什麼時候才能屬於我?」

  蘇藍這才直起身,側過頭斜睨他一眼:「那你別想了,我永遠屬於我自己。」

  從百貨公司出來,兩個人往新華書店走。

  冬天的太陽沒什麼溫度,但天是藍的。

  蘇藍把手插進大衣兜里,齊越跟在她旁邊,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像棵行走的聖誕樹。

  省城的新華書店比淮市的大得多,一進門就是整齊的書架,空氣里飄著獨有的油墨紙香,乾淨又安心。

  蘇藍繞了兩圈,終於在最底層書架,翻出一整套滬城出版社的《數理化自學叢書》。

  她蹲下去伸手往外抽,一扯揚起漫天浮灰,蘇藍當即捂著嘴咳了兩聲。

  齊越見狀連忙走過來,皺著眉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書:「你這找的什麼書,灰這麼大。」

  小子,你懂什麼?

  別看現在蒙著一層灰,再過十個月這套書全國都搶瘋,一書難求。

  到時候有錢都難買,後世聽說足足能賣了七千萬冊。

  撐起整整一屆考生的求學路。

  蘇藍壓下心底的感慨,抬頭隨口扯了個幌子:「我姐來信託我找的,她說這套書講得細,特別適合自學。」

  齊越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一整摞:「那買一本就行了吧!」

  蘇藍伸手又把剩下幾本全部抱過來,理直氣壯:「我也要學習。」

  「老話都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章工都特意寫信讓我多讀書,不光我學,你也得跟著學。」

  她把書往他懷裡塞了塞,笑著補上一句:「這就是我送你的禮物。你不是上了兩年工農兵大學的工科嘛,底子比一般人強,別荒廢了。」

  齊越低頭看著懷裡沉甸甸的書本,若有所思:「你怎麼突然想起啃數學了?」

  蘇藍也要把齊越的學習抓起來,幹部四化之後,工農兵大學的含金量往後一年比一年水,沒有正規大學文憑,天花板就在那兒了。

  有我這個對象,你就偷著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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