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壓馬路
蘇藍把腳縮回來，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臉上那點壞笑收得乾乾淨淨，跟剛才的事沒發生過一樣。
齊越坐在對面，耳朵還紅著，盯著她看了兩秒。
「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蘇藍眨眨眼，「我就是腳麻了，伸一下。」
齊越沒接話，低頭喝了口水。
動作明顯比剛才慢了半拍，像在調整什麼。
「菜來嘍——」
李秀蘭把托盤往桌上一擱，紅燒肉、醋溜白菜、番茄炒蛋，一樣一樣往上端。
她抬眼看了齊越一眼。
齊越那張臉，從耳尖紅到脖子根，跟煮熟的蝦似的。
「哎喲，齊秘書，您臉咋這麼紅？屋裡暖氣太足了？」
齊越端著缸子的手頓了頓：「……沒事。」
蘇藍坐在對面，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塞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糊地說：「李姐，他就是熱。您別管他。」
「熱？」
李秀蘭抬眼望向窗外，外頭日頭正亮堂，她笑著接話：「這都出大太陽了，往後這天啊，只會一天比一天暖和。」
蘇藍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心裡暗自打趣，李姐可真是通透會說話，半點不讓話落了地。
她低低笑出了聲。
李秀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慢慢咧開了，識趣地沒再問。
「行行行，你們慢慢吃，有事兒叫我。」
李秀蘭看看齊越，又看看蘇藍，嘴角那笑壓都壓不住。
「行行行，你們慢用，有事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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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秀蘭走遠了，齊越才抬起頭，看了蘇藍一眼。
那眼神里有無奈，有窘迫，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蘇藍歪著頭看他，嘴角翹著：「齊秘書，您臉還紅著呢。」
齊越深吸一口氣，把缸子放下，拿起筷子。
「吃飯。」
蘇藍笑了一聲，沒再逗他，低頭扒飯。
紅燒肉燉得軟爛，一抿就化。她吃得眉開眼笑，齊越坐在對面，看她那副吃相，嘴角那點弧度就沒下去過。
兩人吃了一會兒，飯店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門口進來幾個穿工裝的，嗓門大得很，一坐下就開始嚷嚷。
「老王，今天你請客啊？」
「憑啥我請？上次就是我請的！」
「那你上次扣扣搜搜的，就點了倆素菜——」
「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什麼挑？」
蘇藍聽著那桌的動靜，嘴角翹了一下。
齊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飽了？」他問。
「飽了。」
蘇藍摸了摸肚子，「走吧，出去轉轉。」
齊越起身彎腰，拎起了腳邊的紙包，上前結清了飯菜的錢和票。
身後傳來李秀蘭爽朗的招呼聲：「齊秘書慢走！蘇秘書，以後常來啊！」
「好嘞李姐！」蘇藍回過頭，笑著朝她擺了擺手。
出了國營飯店，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蘇藍眯著眼睛仰頭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
「太陽真好，曬曬太陽走走唄。」
「去哪曬？」
「隨便，哪兒有太陽就去哪兒。」
齊越想了想：「文化宮旁邊有個公園，可以去逛逛。」
蘇藍眼睛一亮：「壓馬路啊？可以可以，正好消化消化，一會兒直接看電影。」
齊越嘴角彎了一下：「走吧。」
兩人沿著馬路慢慢走。齊越左手拎著那幾個紙包，右手垂在身側，蘇藍走在他右邊，隔著一拳距離。
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挨得很近。
公園不大，幾棵老槐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伸著。
蘇藍找了個向陽的長椅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齊越坐下，把紙包放在腳邊。
陽光曬在身上暖烘烘的，蘇藍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整個人懶洋洋的。
「你困了？」齊越側頭看她。
「沒，就是曬得舒服。」
陽光灑在身上，暖烘烘的，風裡還帶著點冬天的尾巴，涼絲絲的。
蘇藍把圍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下巴，眯著眼睛看天上的雲。
齊越坐在旁邊，依舊端端正正坐著，脊背挺得筆直，一副一絲不苟的正經模樣。
蘇藍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輕笑出聲：「你放鬆點，又不是開會，用不著這麼板正。」
「習慣了。」
齊越淡淡開口，說著話，緊繃的肩膀卻不自覺緩緩鬆弛下來。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奶奶，我要那個——那串，那串大！」
兩人同時回頭。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拽著一個老大娘的衣角，手指著樹後面。
老大娘六十來歲，圍著藍布圍巾，胳膊上挎著個竹籃，彎腰掀開白布一角，從裡頭抽出一串紅彤彤的東西——
她往四周掃了一圈，壓低聲音：「別嚷嚷，讓人聽見了。」
糖葫蘆。
蘇藍眼睛瞬間亮了。
她站起來，往那邊走了兩步。齊越跟著站起來，拎起腳邊的紙包跟上去。
老大娘看見有人過來，下意識把籃子往身後藏了藏。
蘇藍湊過去，揭開白布一角——十幾串糖葫蘆，山楂個頂個的大，糖衣裹得厚厚的，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大娘，多少錢一串？」
老大娘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齊越，才壓低聲音：「一毛五。」
蘇藍心裡盤算了一下。供銷社賣一毛，還經常斷貨。
一毛五，也行。
她從兜里掏出三毛錢遞過去，老大娘接過去迅速揣進口袋。
從籃子裡抽出兩串糖葫蘆，麻利地抽出兩串，用油紙裹了竹籤子，遞過來。
緊接著老大娘慌忙蓋上籃蓋，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圈，拎著籃子快步匆匆離去。
齊越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你不是說消食嗎？」
蘇藍把一串遞給他，「給。山楂就是消食的。」
齊越低頭看了一眼，沒接：「我不吃。你吃就行，我不愛吃酸甜的。」
「行吧。」蘇藍把兩串都拿在手裡，咬了一口最上面那顆。
糖衣脆脆的，一咬就裂，山楂酸得她眯起眼睛，又帶著冰糖的甜，在嘴裡化開。
「嗯——好吃！」
她又咬了一顆，含混地說：「那這串我帶回去給石頭和妞妞。」
兩人沿著公園的小路慢慢走，陽光從樹杈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子。
看到大娘已經挎著籃子挪到另一棵樹後面了，探頭探腦的，像只警惕的老母雞。
「齊越。」
「嗯。」
「你說，剛才那個老太太，算不算投機倒把？」
蘇藍邊走邊嚼，含混地說道。
齊越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她。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
蘇藍踢了一腳地上的小石子，「計劃經濟嘛，什麼都要票。她沒執照，偷偷摸摸賣，按理說應該算。」
齊越沒接話。
蘇藍繼續說：「可她就是個老太太，拎著籃子賣幾串糖葫蘆，能賺幾個錢？你說是吧？」
齊越想了想，開口：「政策是政策，人情是人情。她那個規模，沒人會較真。」
「那要是規模大了呢？」
「大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齊越坐在對面，耳朵還紅著，盯著她看了兩秒。
「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蘇藍眨眨眼，「我就是腳麻了，伸一下。」
齊越沒接話，低頭喝了口水。
動作明顯比剛才慢了半拍，像在調整什麼。
「菜來嘍——」
李秀蘭把托盤往桌上一擱，紅燒肉、醋溜白菜、番茄炒蛋，一樣一樣往上端。
她抬眼看了齊越一眼。
齊越那張臉，從耳尖紅到脖子根，跟煮熟的蝦似的。
「哎喲，齊秘書，您臉咋這麼紅？屋裡暖氣太足了？」
齊越端著缸子的手頓了頓：「……沒事。」
蘇藍坐在對面，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塞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糊地說：「李姐，他就是熱。您別管他。」
「熱？」
李秀蘭抬眼望向窗外，外頭日頭正亮堂，她笑著接話：「這都出大太陽了，往後這天啊，只會一天比一天暖和。」
蘇藍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心裡暗自打趣，李姐可真是通透會說話，半點不讓話落了地。
她低低笑出了聲。
李秀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慢慢咧開了，識趣地沒再問。
「行行行，你們慢慢吃，有事兒叫我。」
李秀蘭看看齊越，又看看蘇藍，嘴角那笑壓都壓不住。
「行行行，你們慢用，有事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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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秀蘭走遠了，齊越才抬起頭，看了蘇藍一眼。
那眼神里有無奈，有窘迫，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蘇藍歪著頭看他，嘴角翹著：「齊秘書，您臉還紅著呢。」
齊越深吸一口氣，把缸子放下，拿起筷子。
「吃飯。」
蘇藍笑了一聲，沒再逗他，低頭扒飯。
紅燒肉燉得軟爛，一抿就化。她吃得眉開眼笑，齊越坐在對面，看她那副吃相，嘴角那點弧度就沒下去過。
兩人吃了一會兒，飯店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門口進來幾個穿工裝的，嗓門大得很，一坐下就開始嚷嚷。
「老王，今天你請客啊？」
「憑啥我請？上次就是我請的！」
「那你上次扣扣搜搜的，就點了倆素菜——」
「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什麼挑？」
蘇藍聽著那桌的動靜，嘴角翹了一下。
齊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飽了？」他問。
「飽了。」
蘇藍摸了摸肚子，「走吧，出去轉轉。」
齊越起身彎腰，拎起了腳邊的紙包，上前結清了飯菜的錢和票。
身後傳來李秀蘭爽朗的招呼聲：「齊秘書慢走！蘇秘書，以後常來啊！」
「好嘞李姐！」蘇藍回過頭，笑著朝她擺了擺手。
出了國營飯店，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蘇藍眯著眼睛仰頭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
「太陽真好，曬曬太陽走走唄。」
「去哪曬？」
「隨便，哪兒有太陽就去哪兒。」
齊越想了想：「文化宮旁邊有個公園，可以去逛逛。」
蘇藍眼睛一亮：「壓馬路啊？可以可以，正好消化消化，一會兒直接看電影。」
齊越嘴角彎了一下：「走吧。」
兩人沿著馬路慢慢走。齊越左手拎著那幾個紙包，右手垂在身側，蘇藍走在他右邊，隔著一拳距離。
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挨得很近。
公園不大，幾棵老槐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伸著。
蘇藍找了個向陽的長椅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齊越坐下，把紙包放在腳邊。
陽光曬在身上暖烘烘的，蘇藍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整個人懶洋洋的。
「你困了？」齊越側頭看她。
「沒，就是曬得舒服。」
陽光灑在身上，暖烘烘的，風裡還帶著點冬天的尾巴，涼絲絲的。
蘇藍把圍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下巴，眯著眼睛看天上的雲。
齊越坐在旁邊，依舊端端正正坐著，脊背挺得筆直，一副一絲不苟的正經模樣。
蘇藍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輕笑出聲：「你放鬆點，又不是開會，用不著這麼板正。」
「習慣了。」
齊越淡淡開口，說著話，緊繃的肩膀卻不自覺緩緩鬆弛下來。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奶奶，我要那個——那串，那串大！」
兩人同時回頭。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拽著一個老大娘的衣角，手指著樹後面。
老大娘六十來歲，圍著藍布圍巾，胳膊上挎著個竹籃，彎腰掀開白布一角，從裡頭抽出一串紅彤彤的東西——
她往四周掃了一圈，壓低聲音：「別嚷嚷，讓人聽見了。」
糖葫蘆。
蘇藍眼睛瞬間亮了。
她站起來，往那邊走了兩步。齊越跟著站起來，拎起腳邊的紙包跟上去。
老大娘看見有人過來，下意識把籃子往身後藏了藏。
蘇藍湊過去，揭開白布一角——十幾串糖葫蘆，山楂個頂個的大，糖衣裹得厚厚的，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大娘，多少錢一串？」
老大娘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齊越，才壓低聲音：「一毛五。」
蘇藍心裡盤算了一下。供銷社賣一毛，還經常斷貨。
一毛五，也行。
她從兜里掏出三毛錢遞過去，老大娘接過去迅速揣進口袋。
從籃子裡抽出兩串糖葫蘆，麻利地抽出兩串，用油紙裹了竹籤子，遞過來。
緊接著老大娘慌忙蓋上籃蓋，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圈，拎著籃子快步匆匆離去。
齊越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你不是說消食嗎？」
蘇藍把一串遞給他，「給。山楂就是消食的。」
齊越低頭看了一眼，沒接：「我不吃。你吃就行，我不愛吃酸甜的。」
「行吧。」蘇藍把兩串都拿在手裡，咬了一口最上面那顆。
糖衣脆脆的，一咬就裂，山楂酸得她眯起眼睛，又帶著冰糖的甜，在嘴裡化開。
「嗯——好吃！」
她又咬了一顆，含混地說：「那這串我帶回去給石頭和妞妞。」
兩人沿著公園的小路慢慢走，陽光從樹杈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子。
看到大娘已經挎著籃子挪到另一棵樹後面了，探頭探腦的，像只警惕的老母雞。
「齊越。」
「嗯。」
「你說，剛才那個老太太，算不算投機倒把？」
蘇藍邊走邊嚼，含混地說道。
齊越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她。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
蘇藍踢了一腳地上的小石子，「計劃經濟嘛，什麼都要票。她沒執照，偷偷摸摸賣，按理說應該算。」
齊越沒接話。
蘇藍繼續說：「可她就是個老太太，拎著籃子賣幾串糖葫蘆，能賺幾個錢？你說是吧？」
齊越想了想，開口：「政策是政策，人情是人情。她那個規模，沒人會較真。」
「那要是規模大了呢？」
「大了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