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墮魔(8k~補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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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1章 墮魔(8k~補請假)

  九月十三,聖教大會。

  仇小樓端坐在最高位。

  若仔細觀察這座用來議事的大殿,會發現其中的布局與孫杏雨的那處大殿極為相似。


  高台之上呈現出手掌五指的分布,其中這五個座位自然是歸屬作為教主的仇小樓,以及四大長老。

  只是此刻這高台顯得有些空曠,因為除了那最高的位置之外,其餘四席空了三席,明明距離會議開始的時間只差半柱香,另外三位長老卻遲遲沒有出現。

  銅駝已經皺緊了眉頭,他的目光頻頻打量著那處開了又關的大門。

  但進來的人員中沒有他預料中的身影。

  隨即他小心翼翼地望向仇小樓,對方神色平靜。

  畢竟還沒到約定的時間,而且現在他一門心思想的都是前些日子金獅上交的情報。

  如今的中原武林正處於百年難得一見的危機之中,本作為領頭人物的神劍謝三少莫名身死,為此急速擴張的神劍山莊也不由沉寂下來。

  而暗中卻又有不知名的勢力在滲透各方,只等一個合適的契機就可能引發一場席捲整個江湖的大災禍。

  那這個時候豈不正是他聖教入關的絕佳時機!

  在仇小樓看來,聖教經由他變革之後,已是兵強馬壯,而且大部分教眾都洗去了那股子仿佛烙印在血脈深處的匪性。

  如此一來他不以侵略為由,只是表示要幫助中原武林解決這暗中的敵人,想必不會遭到太多排斥才對。

  其實從變革的初衷就能看出,仇小樓一直覺得每次聖教入關之所以遭到那麼強力的對抗,根本原因都是自家教眾素質太糟糕了。

  他從來沒有站在中原武林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一直忽略了地域性差異所產生的對立。

  就像是江南武林即便與海外保持商業暢通,但對海外武林這個圈子,就當成一堆整天在海上飄著的臭外地的。

  而處於中原武林核心的這些勢力,像是方雲華之前所在的山西天禽門,以及陝西華山派,那都屬於根正苗紅的名門正派,他們平等的瞧不起除了中原之外,所有特角旮旯的勢力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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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一直縮在關外的聖教,那顯然處於鄙視鏈的最底層。

  什麼未開化的蠻子。

  茹毛飲血的野人。

  屬於到了鄉下都是三、四等人。

  因此面對在其心目中處於最低等位置的聖教,對方意圖來他們這繁華之地分一杯羹的行為,那肯定會遭到眾多勢力的聯手對抗。

  所謂勢力爭霸也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表現得再怎麼禮貌,一旦被對方發覺是要侵占自己的利益,那絕對也是說翻臉就翻臉。

  但仇小樓好像陷入了這種思維誤區,一心覺得改良聖教的風氣就會讓他們面對的抵抗沒有那麼激烈。

  當然這也並不奇怪。

  在古龍世界中,凡是真正的強者都是偏執狂,像是看上去脾氣最好的牢季,之前不就跟十頭牛拉不回來的犟種一樣,一心覺得自己的安排就是能讓林詩音幸福。

  而如今的仇小樓自然也處於他那一切都向著良好有序發展的美夢中。

  只是隨著一聲鐘響,發覺已經到了會議開始時間,但四大長老中的三位,以及天美公主還是沒有到場後,他的臉色也不由陰沉下來。

  隨即他招呼了一位教眾去催促一下,目光則是掃了一圈那些安靜排排坐的堂主、舵主。

  如此規範的秩序讓他心中又是一陣滿意。

  他可記得自己剛上位的時候,台下那是亂糟糟的,就跟去了某個山寨一樣。

  而今聖教在其改變之下已然成為了他喜歡的形狀。

  這種成就感是無法形容的,仇小樓也堅定地相信著自己將會成為歷代教主中最偉大的那個。

  也就在仇小樓陷入幻想之時,台下的那些堂主舵主卻沒有看上去的那麼老實。

  他們互相之間在小聲地交談著。

  「你是嗎?」

  「我是!」

  「接下來估計會直接掀桌子吧,你跟不跟?」

  「必跟啊,這時候還想著左右逢源,那不純傻逼嘛!」

  「咳咳!兄弟,你們說啥呢?」

  「你是嗎?」

  「我是什麼?」

  「哦,你不是,那你一邊自己玩去吧。」

  當然有這麼無情劃分隊伍的,也有顧忌兄弟情義的。

  「三位長老是有什麼事嗎?怎麼還沒到?」

  「你.....你不是?」

  「我是什麼?」

  「你還真不是!」

  「我是什麼啊!」

  「算了,這不重要,等會你就跟著我,我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不是.....你先解釋解釋我是什麼啊!」

  「你是一坨臭狗屎行了吧。」

  「我尼瑪!」

  「咳咳,台上的看著呢,你動個手試試。」

  「我.....

  「」

  「總之,相信兄弟,兄弟不會害你。」

  66

  ..我到底是什麼?」

  「臭狗屎!」

  」

  」

  又是一炷香的時間。

  台下那竊竊私語的聲音也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因所有人都發覺仇小樓的臉色難看的駭人。

  也是這個時候沉重的大門從外面緩緩推開。

  仇小樓剛剛舒展了眉頭,但緊接著神色卻變得更加陰鬱。

  因為他終於等來了那三位遲遲未到的長老,只是此刻其中的金獅銀龍卻很謙卑的一左一右做著推門的工作,鐵燕夫婦跟在最後,更後面能看到的是躺了一地的教眾。

  當然此刻,仇小樓的關注重點不在三大長老身上。

  因為處於中心位的也不是他們。

  那是個讓其有點印象,但一直都沒怎麼當回事的男人。

  「方雲華?一個舵主?」

  若是仇小樓記得沒錯的話,對方如今因為犯錯還處於監禁中,可是現在....

  他很不喜歡對方的眼神,明明自己處於高位俯瞰著對方,卻總有種被其居高臨下的感覺。

  也是這時有人發話了。

  「方雲華!你大膽!竟敢畏罪潛逃!」

  仇小樓自然是有死忠的,他這一套聖人規矩是真正戳准了理想主義者的內心,且其塑造出絕對公平的環境,也讓少部分人真的覺得聖教是在變得越來越好。

  而此刻已領會教主之意,及時充當其嘴替的就是這樣一位全面支持仇小樓的舵主。

  他自然看到了三大長老不正常的行為,以及天美公主更像個小媳婦一樣,乖乖的站在那個男人身後,但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仇小樓開團,他就必跟!

  而台下那些堂主和舵主也都烏泱泱的起身,只是他們的表現和這個開團秒跟的舵主完全不同,一大半成員已經自發的向著方雲華那幾人所在位置聚集。

  僅是幾次眨眼的功夫,他們就站在了方雲華等人的身後。

  「你.....你.....你們!你們想幹什麼!造反嗎!」

  那個秒跟團的舵主也是懵了,他本來以為這些人涌過去是要將其一把拿下的,可如今的情況,自己這邊反倒成了少數派。

  他還要說些什麼,但此刻方雲華已經因為對方的吵鬧失去了耐心。

  「聒噪!」

  強橫的威壓頓時將其籠罩,這也是方雲華第一次針對一個人全面釋放威壓效果,其目的不是要逼其彎腰甚至跪地,而是...

  砰!

  盛開的血肉煙花乍響於大殿之中。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以極其詭異的方式被無形的壓力揉搓成一個球,然後猛地炸裂開來!

  鮮血四濺,一些還站在原地的堂主、舵主被這血水糊了一臉。

  「四十九名舵主,六位堂主。」

  孫杏雨虛點了幾個之前與其完成交談約定、卻沒有第一時間聚集到她身後的舵主,而在她身後的人之中,有三名舵主不在方雲華的初選名單里。

  他們完全是被自己的同僚強拉過來的。

  像是臭狗屎,現在還是一臉懵。

  「金獅!銀龍!鐵燕!你們要造反嗎!」

  此刻銅駝站了起來,他沒有盯向方雲華,因為剛才的一幕太詭異了,而眼前的境況也讓他有些大腦發蒙,四個長老裡面有三個站在了對立面。

  一時之間他都有種錯覺,認為造反的是他這邊才對。

  而對於銅駝的質問,無論是金獅銀龍,還是鐵燕夫婦都沒有理會的意思,他們一直猜測方雲華不選擇招攬銅駝,是為了給丁雲空出位置。

  既是如此,那這個銅駝顯然註定是個死人了。

  繼續與之糾纏不休,反倒是耽誤自己在新主公面前刷臉。

  此刻,方雲華已經在台下與仇小樓遙遙相對。

  他能清晰地看到這頗具梟雄氣的仇大教主,如今表情陰狠又扭曲,其眸中還有一抹化不開的錯愕,仿佛對這一切都有種恍如噩夢的感覺。

  而以他的出色聽力更捕捉到對方牙齒顫抖碰撞的咯咯聲。

  隨即方雲華的視線移向那熟悉的九階玉台,每次開會的時候,他都要仰著脖子去看仇小樓,這讓他也一直覺得很不舒服。

  「太高了。」

  一旁的丁雲默默抽刀而出。

  熾烈的炎勁一朝爆發,火紅色的弧光轉瞬已經斬斷了那座玉石高台!

  伴隨著咔嚓脆響,沙塵掩埋了仇小樓的身影。

  丁雲收刀而回,他像個木頭人又默默站在方雲華身後。

  只是看著眼前暴起的沙霧,身後那些即便決定押注方雲華的堂主舵主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們從未想過方雲華的這個跟班會有這麼可怕的實力,就剛剛那一刀要是對著他們斬過來,絕對是團滅的結果!

  但隨即還不等他們開口聲援,一抹更耀眼的白光從那瀰漫的塵沙里照射而出!

  其目標直指方雲華!

  卻見一道黑影凌空飛旋,僅是眨眼的功夫就向方雲華的脖頸斬去!

  但那形如彎月,極具標誌性的魔兵在距離其脖子前三寸便停了下來。

  因為兩根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手指精準的夾住了那塗有聖教秘制巫毒的刀鋒。

  「小樓一夜聽春雨。」

  方雲華打量著那刀身上的刻字,其上似隱隱散發著妖異恐怖的死亡氣息,就算此時已經被他的靈犀一指鉗制住,他還是能感受到這柄刀在反抗自己的控制。

  這不是他所見到的第一柄這麼有靈性的神兵。

  第一柄是他的凌霄劍。

  凡是其他劍客若是強行驅使自己的凌霄劍都會被其中劍意反噬。

  哎,凌霄劍...

  方雲華一時有些感慨,隨即雙指迸發出寒冷如潮的可怕內勁,頃刻間其身後的人群都自覺縮在了角落,包括孫杏雨、金獅銀龍等人,都被磅礴的勁氣給壓制的一退再退。

  反倒是丁雲在退了三步後,穩穩地立於這個位置。

  而等到方雲華收斂勁氣,這柄被其雙指夾住的魔刀已經不再反抗。

  但方雲華對其也失了繼續較勁的興趣。

  「你的刀。」

  他隨手回擲給神色驚然的仇小樓。

  因為仇小樓沒想到自己的神刀斬被如此輕易的接了下來,即便是亂中匆忙施展,這一刀的威力也絕不是他所認知中的那個方雲華所能承受的。

  「你.....你究竟是誰!」

  「方雲華。」

  方雲華看向仇小樓,目光再移向他身後的銅駝和仇夫人,還有那三名堂主、十五名舵主,這大概就是對方最忠誠的班底了。

  而還有六名舵主也不知是反應慢,還是過度猶豫的關係,他們竟然哪邊都沒選,就呆呆的縮在兩方對立的中心一角,貼近了那並不堅實的牆壁,目光更像是失去了焦點。

  「仇小樓,眼下的情況已經很清楚了。」

  方雲華指了指自己身後的人數,又指了指對方。

  「別再沉浸於你的變革讓我教越來越好的美夢,是時候與這荒謬的教規一同葬於過去了。」

  「你.....你是要造反!」

  「不,按照聖教傳統,這是撥亂反正。」

  這時孫杏雨很自覺地湊上前來,她指著仇小樓就念出了他所犯下的三十項大罪,這每一項罪過都是在將聖教推向深淵,就是原本支持仇小樓的教眾,都聽得有些神色驚慌。

  因為只是犯下其中一項罪,都已經萬死難辭其咎。

  這顯然是要將仇小樓釘在聖教歷史的恥辱柱上。

  而明明不久前,仇小樓還自信地覺得他將會是歷代教主中最偉大的那一個。

  「好好好!看來你都知道了。」

  仇小樓只是深深看了孫杏雨一眼,隨即目光就鎖定在方雲華身上。

  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在場也僅有幾人明白。

  更多的反倒是覺得天美公主的行事作風太過狠絕,為了站隊方雲華不惜大義滅親,即便聖教道德值普遍不咋高,但一個關鍵時刻站出來背刺親爹的人,顯然也是拉低了下限。

  對此孫杏雨是有苦說不出,她要解釋仇小樓不是她親爹,那麼就會把她親娘那點破事拿出來說,本來這僅限於高層知曉的秘密,會一下子讓她的名聲臭大街。

  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女,就能讓她被人一直用有色眼鏡看待。

  而要不解釋的話,就會被定義成這種過於不擇手段的狠辣女人。

  兩害相權取其輕,她只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走完這遍必要流程後,仇小樓也認清了現實。

  「金獅、銀龍、鐵燕.....你們也都是這麼看本教主?」

  「教主,我勸過你的。」這是金獅。

  他對於舊主沒啥感情,作為一個沒有忠誠的人,他更不會多餘扯兩句來引起新主公的猜忌。

  「教主,我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聖教更光明的未來!你已經帶著聖教走上了一條歧路,為了回到正軌,這是必須要做出的反抗和犧牲!」

  銀龍說得慷慨激昂!

  在親眼見到方雲華用兩根手指就拿捏住了仇小樓的神刀斬之後,他情緒激動到臉色漲得通紅,看這樣子恨不得先上去給仇小樓兩刀。

  而鐵燕夫婦相對比較平靜。

  「教主,您一直在錯,並且大錯特錯,繼續按照你的想法前行下去,聖教是沒有未來的。」

  「教主,請您體面。」

  此時,湊在後面的一眾堂主舵主也及時展開了聲援。

  當然也可能是這些年他們過得太苦了,以至於一肚子苦水到了不得不倒個乾淨的時候,特別是剛才見到仇小樓那無敵的魔刀發起偷襲卻沒有成功後。

  他們更是覺得大局已定,現在若是不趕緊嘴嗨一下,那這些年受的苦豈不是白吃了。

  「教主,你就是瘋了,誰家勢力這麼約束自家成員的!」

  「教主,我覺得你應該加入少林,說不定論及品德操行都能排在前三呢。」

  「話不能這麼說,教主禁止咱們私下搞錢,但教中的所有財富還不是由他支配。」

  「也對,咱們教主那小日子過得可美了,我為了搞壇好酒是到處求這個求那個,就算是聖教舵主又如何,看似執掌一方,實則那點權勢都被分得差不多了,就是個擺設。」

  「我為了安撫家裡的小妾都是去外面借的錢給她買首飾!」

  「這算什麼,我好不容易爬到舵主的位置,覺得終於能夠湊齊聘禮錢了,結果手下一堆人要養,時不時還要給他們些獎賞,最後我一合計還娶個屁的媳婦。」

  「我堂堂聖教舵主連正規青樓都去不起!只能去后街三條巷那邊解決!」

  莫名的現場演變成了一輪比慘大會。

  而仇小樓原本目光中始終藏蘊著的一份亮光卻越來越黯淡。

  他沒有想到自己這個教主做的這麼失敗,更沒察覺到他深思熟慮立下的教規會讓教中的兄弟們將生活過得越來越糟糕。

  那些對他的指責、抱怨,甚至謾罵像是無數柄利刃一樣插向他的身體,這讓仇小樓晃了晃,差一點跌倒在地。

  就在一旁的銅駝要呵斥那些舵主堂主時,方雲華先發話了。

  「安靜。」

  本來嘈雜的大殿內,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他們不是因為方雲華的命令而閉嘴,是在感受到那股能將一個人壓成血霧的威壓後,這強橫的力量已然讓這些人失去了繼續發聲的能力。

  即便方雲華很快撤去了威壓,他們也不敢再抱怨一句。

  而方雲華走到仇小樓的身前,期間銅駝準備阻擋他的行動,卻被一袖甩飛出去,在狠狠撞向牆壁後,作為聖教堂堂四大長老之一,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錯誤已經犯下了,接下來你是準備給自己個體面?

  方雲華踹了下那柄被其脫手掉在地上的圓月彎刀。

  當哪當哪的響聲也驚醒了無法接受這現實的仇小樓。

  「你應該很清楚教內一旦成功進行撥亂反正,那對於前任教主所在派系成員會進行何等殘酷的清洗。」

  方雲華指了指欲要上前的仇夫人。

  「她要死,你那個才能一般的兒子也要死。

  我給你一個時辰做最後的告別。」

  方雲華隨即向金獅示意了個眼神。

  對方飛快退出大殿之後,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將仇小樓的兒子帶了過來。

  而方雲華這邊的人手則是退出了大殿,其中那六名未選擇任何一方的舵主也被留在了裡面。

  「開始動起來吧,我需要確保下面的人不會先亂上一陣。」

  金獅銀龍立刻行動起來,隨行的還有一部分舵主,他們之前要麼是方雲華這個利益圈子裡的,要麼就是在前些天的交流中,讓方雲華確認對方夠識時務,可以多擔一些重任。

  至於方雲華會在這裡等一個時辰之後給仇小樓一個體面。

  說來對方的表現也是讓他很失望,那一式神刀斬的威力就算自己不戴「金剛不壞,大搜神手|都能輕易夾住,或者講從其登場的那一刻開始,仇小樓那本處於巔峰狀態的精神力就開始光速下降。

  在目睹教內中高層只剩下那麼大貓小貓三兩隻支持自己,在聽取著眾人對他的數落不滿已然達到怨氣衝天的程度,這相當於直接否定了他坐上教主之位後自以為執行的所有正確變革。

  赤裸裸的現實撕下了遮住他眼眸、讓他無法真實看世界的葉子,這份沉重打擊和全盤否定更是將其的心氣都快打滅了。

  「你在給他機會?」孫杏雨沒有跟隨金獅銀龍等人行動。

  說來她的身份問題在當前這個時候也是有些敏感。

  方雲華點了點頭。

  「剛剛我可以一刀抹了他的脖子,但作為前任教主,這不是他應有的體面,你應知曉對手的存在往往也是用來襯托自己的強大。」

  「你這還真是...

  「」

  孫杏雨很想說方雲華就不怕浪過頭了,萬一仇小樓真的重新整理情緒,突然像個猛男一樣爆發怎麼辦。

  但是看著對方仍舊充滿自信的眼眸,她突然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出來就是多此一舉。

  某種意義來說,方雲華和仇小樓很像,他對於自己做出的決定也是一直充滿自信。

  即便這在孫杏雨看來,玩砸的風險會導致極為嚴重的後果。

  但對方卻有種樂此不疲的意思。

  「他的心氣徹底散了,估計你想看到他在這一個時辰內重整信念是不可能的了。

  方雲華卻搖了搖頭。

  「你忽略了他身邊的一個人。」

  「你是說那位仇夫人。」

  這一位才是一直被孫杏雨視作教內頭號敵人的存在,她看起來不爭不搶,卻一直能贏得仇小樓的尊重,這份尊重就很能說明這個仇夫人不簡單。

  當然在如此境況下,就算這仇夫人多麼智計百出,最終也是無力回天。

  只是方雲華剛剛給了對方一個機會。

  在他走向仇小樓的時候,意欲誓死攔下他的不止是銅駝,那位仇夫人本也要奮不顧身的站了出來,可方雲華當時眼中看得是仇小樓,卻私下給那位仇夫人傳音了一句話。

  「他的心氣徹底滅了,他開始否定自己了,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但此事也是有轉機的,順著錯誤的路線繼續前行即可,或許錯的不是他,而是這個世界呢?」

  而在方雲華指向仇夫人說出對方要死,對方的那個兒子也要死的時候,他已發現仇夫人明白了自己這句話的真正用意。

  如果說仇小樓已經因現實摘下了那片遮住眸子的葉子,但接下來更為殘酷滾燙的鮮血會徹底封印他的雙眼。

  「你說,一柄入魔的刀繼續執著的走向一條明知是錯誤的道路,那會如何?」

  「入魔.....繼續走向錯誤的道路?這是表示他再一次墮魔?」

  「墮魔?不錯的形容。」方雲華的嘴角微微揚起,只是這個笑容在孫杏雨看來格外冰冷,甚至殘忍。

  明明是涼爽的秋季,以她的內功水準也不覺得天氣寒冷,可她還是緊了緊那單薄的外衣。

  「你到底做了什麼?」

  「一種嘗試,魔刀就是魔刀,非要取個神刀斬的名字,既然無法由魔入神,那麼就應該由魔墮魔,肆無忌憚的走下去,特別是現在已經少了最後困住他的羈絆。」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中傳出聲嘶力竭的吼叫!

  這聲音里仿佛蘊藏著無盡哀痛,而聽到之人卻又會覺得一種觸及全身的毛骨悚然。

  「他.....他做了什麼?」

  「不是他做了什麼,而是他來不及做任何事情。」

  方雲華的精神力透過那厚厚的鐵門,已然看到了大殿內的情況。

  就如其預料的那般,仇夫人很清楚從這次大會開始,方雲華登場的一系列手段都代表著如今的仇小樓在其面前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能讓教內上下所默認進行撥亂反正的隱形規則,其本質也是格外殘酷的。

  聖教只會允許存在一個教主,這也是移玉大法的意義所在。

  而上任教主的家眷必然也會遭到全面清洗,這件事即便是方雲華不做,金獅銀龍鐵燕夫婦等人也絕不會給其自身留下這麼嚴重的隱患。

  那麼明知自己的結局是死,為什麼不去賭一賭仇小樓一人活下來的機會呢。

  即便這個建議是方雲華提出的。

  剛剛她一番深思熟慮後,覺得不賭的話,自己這邊死了也白死,但賭了卻能撬動仇小樓那顆已經沉寂的內心。

  隨即她拿起了那柄名為「小樓一夜聽春雨」的圓月彎刀。

  說來作為仇小樓的正妻,她一直將對弱柳夫人的那份嫉妒藏於心底最深處,她更清楚仇小樓在他最心愛的兵器上留下這行文字是寄存了對其永生難以忘懷的眷戀。

  不過她相信仇小樓如果之後能活下來,拿起這柄刀的時候也一定會想起她。

  隨即她果斷用這柄刀抹了那個全程不知道啥情況的傻兒子的脖子!

  「你沒有錯。」

  這是在仇小樓終於恢復一些清醒後,所看到自己兒子倒下時,聽到仇夫人說的第一句話。

  「你可是仇小樓,你怎麼會錯!錯的是他們才對!」

  在仇小樓張開嘴唇欲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那柄沾了一片血漬的刀鋒也輕易劃開了仇夫人自己的脖頸,這一刻她突然有所明悟,所謂給出一個時辰的時間,這所指的根本不是仇小樓!

  用這段時間需要想清楚的是她。

  用這段時間需要做出最後告別的也是她。

  她的目光在這彌留之際沒有看向雙眼已經化作一片赤紅的仇小樓,她望向了大殿之外,仿佛透過那厚重的鐵門,她能看到那個男人在向其點頭示意。

  甚至她都能見到對方的口型在說著:「做得很好。」

  真是個怪物啊~

  何等可怕的怪物!

  仇夫人突然能理解金獅銀龍和鐵燕夫婦為何會選擇追隨那個男人了。

  如果接下來的一戰是仇小樓勝了,那么正好應了她的心思。

  如果贏家是那個男人,想必聖教也會在對方的帶領下完成數百年未達成的夙願。

  這樣想來,她好像也沒有輸。

  而在其安心的閉上雙眼的那刻,恐怖壓抑的氣息蔓延至整個大殿之中。

  仇小樓再次拿起了那柄刀。

  那柄刀鋒沾染了他妻兒鮮血的魔刀。

  面對那熟悉的、似在引誘他大殺特殺的魔性,這是仇小樓第一次沒有選擇壓制它。

  「是的,我沒有錯。」

  他感覺身體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在暢快的將一位舵主一劈兩半後,內心踴躍的無限歡喜,讓他逐漸忘卻了妻兒之死所帶來的悲痛。

  「我沒有錯!」

  紛飛的刀光猶如死神鐮刀,在那些堂主舵主還沒來得及反應什麼情況時,已經帶走了他們的生命。

  「我怎麼會錯!錯的是你們!是這個世界!」

  黑紅色的刀勢沖天而起,一舉將鐵門劈成兩半,不斷向深處蔓延的刀痕仿佛在這一刻已將這座大殿一分為二。

  同時他也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男人。

  看到對方的臉上噙著一抹愉悅的笑意。

  就和此時的自己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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