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劍試天下
何醉想知道薛冠人為什麼和他定下三年之約。
他不認為薛冠人是臨時起意。
他甚至認為：
即便沒有燕南飛的造訪，薛冠人還是會和他定下三年之約。
這是何醉的感覺。
何醉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覺。
他的感覺幾乎從未錯過。
結果：
薛冠人沒有回答。
薛冠人好似沒有聽到何醉問他。
他回到先前問的那個問題上。
薛冠人道：「你即便不說，老夫也清楚你為什麼不殺燕南飛。」
何醉有些失望。
聽薛冠人這句話，他知道薛冠人不會回答他的問題。
何醉道：「哦？」
薛冠人道：「你不殺燕南飛只可能有兩個原因。」
何醉不說話：
聽。
薛冠人道：「第一，燕南飛不能死。」
何醉道：「為什麼他不能死？」
薛冠人道：「這些年慕容正提拔了不少年輕人，這些人裡面有不少取得非凡的成就，燕南飛非但是其中佼佼者，而且也是慕容正最欣賞的一個。燕南飛如果死了，慕容正必定震怒，一定會徹查燕南飛的死因，如此一來，你的身份則隱藏不住，到時候必然會被群起而攻之，至於想償還慕容秋荻的人情自是不可能。」
何醉不得不承認：
「有理。」
薛冠人道：「其二，你想和燕南飛再決高下。」
何醉道：「為什麼？」
薛冠人道：「燕南飛的劍術很不錯，而且還有很大的潛力可以挖掘，假若他的劍法達到『心意所及，無所不至』的地步，未必不能擊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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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醉也承認，淡淡一笑道：「我為什麼要給他擊敗我的機會？」
薛冠人道：「你真不想給他機會？」
何醉沒有否認。
一個人可以欺騙別人，但不能欺騙自己。
他當然不會欺騙自己。
何醉沒有說話。
可是，沒有說話也是一種回答：
默認。
薛冠人對何醉既欣賞，又擔心。
作為劍客，他欣賞何醉。
可作為老丈人，他擔心女兒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會不得善終。
不過，薛冠人一點也沒有表現內心的想法。
薛冠人用一貫冷靜的語氣，一針見血地道：「你的想法很好，但你忘了一件事。」
何醉道：「什麼事？」
薛冠人道：「燕南飛已知道你就是何醉。」
何醉沉默。
薛冠人道：「對於不少江湖人來說，敗比死還難受，武林中不乏落敗之後不惜一切代價報仇雪恨的人。」
何醉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他腦海浮現兩個人：
沈勝衣。
還有擁劍公子。
擁劍公子為沈勝衣多年前擊敗的五名高手之一，擁劍公子對這次慘敗牢記於心，所以才有了十三殺手聯手對付沈勝衣的事。
燕南飛是不是這樣的人呢？
薛冠人道：「燕南飛在江湖頗有俠名，他或許不會親手對付你，但他只要將你的身份告訴慕容正，便可將你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這不是虛言。
也沒有誇張。
何醉的名聲太壞，慕容正又是那種正直的名俠，且和左輕侯交情頗好，再加上來為慕容正賀壽的人大都有名有姓，這些人若是聯起手來，何醉確實會變得非常危險。
何醉道：「看來我縱然不殺燕南飛，也應該將他囚禁起來，不讓他將我的秘密說出去。」
何醉雖然這麼說，語氣中沒有半點遺憾的意思，好似在談論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薛冠人一直觀察何醉。
聽完這番話，薛冠人沉默很久很久，問道：「你不在意燕南飛說出你的秘密？」
何醉道：「木已成舟，在意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是嗎？」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無論誰也無法聽出假若他賭錯了，他很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
薛冠人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穩如泰山的雙手也在顫抖，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何醉是個多麼可怕的人。
何醉已走。
院中只有薛冠人、薛可人。
薛冠人心情分外沉重，對女兒的未來非常擔心。
過了很久很久。
薛冠人緩緩開口：「我的女兒，你的運氣真是不好，無論謝曉峰還是何醉，他們都不是良配。」
薛可人驚訝道：「父親，早先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何醉雖然風流好色，但其他方面還算不錯，嫁給他固然無法舉案齊眉，日子也能過得快活，怎麼你就變了呢？」
薛冠人道：「因為直到這個時候我才了解他是個怎樣的人。」
薛可人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薛冠人道：「表面上何醉除了好色，其他方面一點毛病也沒有，重諾守信，言行如一，堪稱君子，可這也只是表面。」
「實際上他是什麼人？」
薛冠人道：「他是個對性命看的不重的人，無論是別人的命，還是他自己的命，都看的不重。這種人不適合當丈夫，也不適合有朋友，就該一個人。」
薛可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種人是否就是爹爹口中的天生劍客？」
薛冠人沉聲道：「是的，連自己命都不在意的人，自然什麼都不太在意，也正因如此，他們可以絕對無情。何醉就是那種看似多情卻極其無情的人，或許也正因如此，他的劍法才如此可怕。」
薛可人相信薛冠人的判斷，但她內心並不難受，因為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何醉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早就發現何醉和三少爺謝曉峰極像。
謝曉峰豈非也是個無情的劍客？
薛冠人道：「從某方面來說，他比謝曉峰更可怕。或許他的武功未必比得上謝曉峰，但他卻是個完全沒有包袱與負擔的人，謝曉峰至少還擁有神劍山莊這個包袱，還有禮義廉恥等道德約束，可何醉什麼都沒有。他什麼都不在意，隨心所欲，肆無忌憚，對於來說，生命就是一場遊戲，怎麼愉快怎麼來，假以時日，只要他成長起來，天下間恐怕沒有幾個人能製得住他。」
剛才一番交談，薛冠人才發現何醉是個多麼可怕的人，他不想女兒和這樣一個無情的劍客在一起。
可是：
偏偏沒法子阻止。
薛冠人能做的，也只能將一切攤開擺在薛可人面前，選擇權在薛可人手裡。
知父莫若女。
薛可人如何不清楚薛冠人的想法呢？
薛可人攬著薛冠人的手臂，靠在薛冠人肩膀上，說道：「女人只想好好陪著爹爹，其他事暫時懶得去想。」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女人，可此刻內心說不出的傷感。
薛可人好後悔好後悔沒有早點知道薛冠人的情況。
薛冠人拍了拍薛可人肩膀，什麼也沒說，言語已是贅余。
三年，三年。
薛冠人希望何醉能活過這三年，可又不想。
他想與何醉一決高下。
可也不希望女兒走上不歸路：
這種看似有情卻無情的男人，對於女人的殺傷力是何等致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初他豈非就是這樣的人？
若是知道薛冠人的評價。
何醉是不完全贊同的。
他不認為自己是什麼都不在乎的。
他只是知道這世上大部分東西都是強求不得的，該失去的時候還是會失去，與其將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不如及時行樂，追求可追求的：
譬如劍。
又如女人。
他喜歡元十三限的一句話：
「以天下英雄為弓，
以世間美人為箭。」
縱然不得到天下美人的芳心，可一度春宵也可。
縱然無法與天下英雄為友，為敵也未嘗不是一件快事。
所以：
何醉不介意燕南飛泄露他的身份，對於何醉來說，都一樣：
反正他要劍試天下。
他一路往回走，大搖大擺參加壽宴。
穿過走廊的時候，正好碰上迎面走來的蕭飛雨。
他看到蕭飛雨看見他的眼睛亮了：
難道蕭飛雨是來找我的？
不知為何，何醉有一種感覺：
有大事發生了。
他不認為薛冠人是臨時起意。
他甚至認為：
即便沒有燕南飛的造訪，薛冠人還是會和他定下三年之約。
這是何醉的感覺。
何醉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覺。
他的感覺幾乎從未錯過。
結果：
薛冠人沒有回答。
薛冠人好似沒有聽到何醉問他。
他回到先前問的那個問題上。
薛冠人道：「你即便不說，老夫也清楚你為什麼不殺燕南飛。」
何醉有些失望。
聽薛冠人這句話，他知道薛冠人不會回答他的問題。
何醉道：「哦？」
薛冠人道：「你不殺燕南飛只可能有兩個原因。」
何醉不說話：
聽。
薛冠人道：「第一，燕南飛不能死。」
何醉道：「為什麼他不能死？」
薛冠人道：「這些年慕容正提拔了不少年輕人，這些人裡面有不少取得非凡的成就，燕南飛非但是其中佼佼者，而且也是慕容正最欣賞的一個。燕南飛如果死了，慕容正必定震怒，一定會徹查燕南飛的死因，如此一來，你的身份則隱藏不住，到時候必然會被群起而攻之，至於想償還慕容秋荻的人情自是不可能。」
何醉不得不承認：
「有理。」
薛冠人道：「其二，你想和燕南飛再決高下。」
何醉道：「為什麼？」
薛冠人道：「燕南飛的劍術很不錯，而且還有很大的潛力可以挖掘，假若他的劍法達到『心意所及，無所不至』的地步，未必不能擊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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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醉也承認，淡淡一笑道：「我為什麼要給他擊敗我的機會？」
薛冠人道：「你真不想給他機會？」
何醉沒有否認。
一個人可以欺騙別人，但不能欺騙自己。
他當然不會欺騙自己。
何醉沒有說話。
可是，沒有說話也是一種回答：
默認。
薛冠人對何醉既欣賞，又擔心。
作為劍客，他欣賞何醉。
可作為老丈人，他擔心女兒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會不得善終。
不過，薛冠人一點也沒有表現內心的想法。
薛冠人用一貫冷靜的語氣，一針見血地道：「你的想法很好，但你忘了一件事。」
何醉道：「什麼事？」
薛冠人道：「燕南飛已知道你就是何醉。」
何醉沉默。
薛冠人道：「對於不少江湖人來說，敗比死還難受，武林中不乏落敗之後不惜一切代價報仇雪恨的人。」
何醉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他腦海浮現兩個人：
沈勝衣。
還有擁劍公子。
擁劍公子為沈勝衣多年前擊敗的五名高手之一，擁劍公子對這次慘敗牢記於心，所以才有了十三殺手聯手對付沈勝衣的事。
燕南飛是不是這樣的人呢？
薛冠人道：「燕南飛在江湖頗有俠名，他或許不會親手對付你，但他只要將你的身份告訴慕容正，便可將你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這不是虛言。
也沒有誇張。
何醉的名聲太壞，慕容正又是那種正直的名俠，且和左輕侯交情頗好，再加上來為慕容正賀壽的人大都有名有姓，這些人若是聯起手來，何醉確實會變得非常危險。
何醉道：「看來我縱然不殺燕南飛，也應該將他囚禁起來，不讓他將我的秘密說出去。」
何醉雖然這麼說，語氣中沒有半點遺憾的意思，好似在談論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薛冠人一直觀察何醉。
聽完這番話，薛冠人沉默很久很久，問道：「你不在意燕南飛說出你的秘密？」
何醉道：「木已成舟，在意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是嗎？」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無論誰也無法聽出假若他賭錯了，他很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
薛冠人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穩如泰山的雙手也在顫抖，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何醉是個多麼可怕的人。
何醉已走。
院中只有薛冠人、薛可人。
薛冠人心情分外沉重，對女兒的未來非常擔心。
過了很久很久。
薛冠人緩緩開口：「我的女兒，你的運氣真是不好，無論謝曉峰還是何醉，他們都不是良配。」
薛可人驚訝道：「父親，早先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何醉雖然風流好色，但其他方面還算不錯，嫁給他固然無法舉案齊眉，日子也能過得快活，怎麼你就變了呢？」
薛冠人道：「因為直到這個時候我才了解他是個怎樣的人。」
薛可人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薛冠人道：「表面上何醉除了好色，其他方面一點毛病也沒有，重諾守信，言行如一，堪稱君子，可這也只是表面。」
「實際上他是什麼人？」
薛冠人道：「他是個對性命看的不重的人，無論是別人的命，還是他自己的命，都看的不重。這種人不適合當丈夫，也不適合有朋友，就該一個人。」
薛可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種人是否就是爹爹口中的天生劍客？」
薛冠人沉聲道：「是的，連自己命都不在意的人，自然什麼都不太在意，也正因如此，他們可以絕對無情。何醉就是那種看似多情卻極其無情的人，或許也正因如此，他的劍法才如此可怕。」
薛可人相信薛冠人的判斷，但她內心並不難受，因為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何醉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早就發現何醉和三少爺謝曉峰極像。
謝曉峰豈非也是個無情的劍客？
薛冠人道：「從某方面來說，他比謝曉峰更可怕。或許他的武功未必比得上謝曉峰，但他卻是個完全沒有包袱與負擔的人，謝曉峰至少還擁有神劍山莊這個包袱，還有禮義廉恥等道德約束，可何醉什麼都沒有。他什麼都不在意，隨心所欲，肆無忌憚，對於來說，生命就是一場遊戲，怎麼愉快怎麼來，假以時日，只要他成長起來，天下間恐怕沒有幾個人能製得住他。」
剛才一番交談，薛冠人才發現何醉是個多麼可怕的人，他不想女兒和這樣一個無情的劍客在一起。
可是：
偏偏沒法子阻止。
薛冠人能做的，也只能將一切攤開擺在薛可人面前，選擇權在薛可人手裡。
知父莫若女。
薛可人如何不清楚薛冠人的想法呢？
薛可人攬著薛冠人的手臂，靠在薛冠人肩膀上，說道：「女人只想好好陪著爹爹，其他事暫時懶得去想。」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女人，可此刻內心說不出的傷感。
薛可人好後悔好後悔沒有早點知道薛冠人的情況。
薛冠人拍了拍薛可人肩膀，什麼也沒說，言語已是贅余。
三年，三年。
薛冠人希望何醉能活過這三年，可又不想。
他想與何醉一決高下。
可也不希望女兒走上不歸路：
這種看似有情卻無情的男人，對於女人的殺傷力是何等致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初他豈非就是這樣的人？
若是知道薛冠人的評價。
何醉是不完全贊同的。
他不認為自己是什麼都不在乎的。
他只是知道這世上大部分東西都是強求不得的，該失去的時候還是會失去，與其將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不如及時行樂，追求可追求的：
譬如劍。
又如女人。
他喜歡元十三限的一句話：
「以天下英雄為弓，
以世間美人為箭。」
縱然不得到天下美人的芳心，可一度春宵也可。
縱然無法與天下英雄為友，為敵也未嘗不是一件快事。
所以：
何醉不介意燕南飛泄露他的身份，對於何醉來說，都一樣：
反正他要劍試天下。
他一路往回走，大搖大擺參加壽宴。
穿過走廊的時候，正好碰上迎面走來的蕭飛雨。
他看到蕭飛雨看見他的眼睛亮了：
難道蕭飛雨是來找我的？
不知為何，何醉有一種感覺：
有大事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