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賭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盞月眼尾卻因為不耐而微微下壓,她自認已經說得足夠清楚,「放手。」

  祁司野半撩著眼皮,他沒有鬆手,反而輕輕捏了捏指腹下薄薄的皮膚,「我告訴過你怎麼甩開我的,你知道辦法。」

  江盞月還沒來得及對這句話做出反應,手裡忽然被塞進一片薄薄的、帶著幾分涼意的堅硬物品。

  江盞月憑藉多年訓練出的本能鬆開指尖,想要將它甩脫出去。

  可就在那一剎那,她看見了祁司野臉上那張揚而肆意的笑。

  強烈的不祥預感猛地從心底竄起,江盞月指尖往回勾了一下,下意識收力。

  可已經遲了。

  祁司野借著她那股收勢不及的慣性,手腕輕輕一引,將她手裡那片東西直直帶向了自己的脖頸。

  江盞月臉色驟變,厲聲喝道:「祁司野!」

  「次啦——」

  極輕又極利的一聲,在江盞月的耳邊炸開。

  江盞月遲緩地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了幾滴溫熱的血珠,世界在那一瞬間變成了紅色。

  祁司野的輪廓變得模糊,只有那條細細的紅線清晰地橫亘在他的脖頸間,像是某種殘忍的、不可逆轉的契約。

  如同當年她被攥緊腳踝,於是停下腳步。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江盞月大腦宕機一瞬。

  那道線起初只是淺淡的一痕,可緊接著,滾熱的鮮血便從那道縫隙中湧出來,濺到她臉上。

  江盞月猛然甩開手裡的東西,那一截短小鋒利的刀片在半空中翻轉了兩圈,打著旋兒地落到地上。

  震驚和憤怒緊隨而來,她幾乎是咬著牙,將手掌死死按在祁司野脖頸處的傷口上。

  動脈在她指腹下突突地跳動,血液不斷從指縫間湧出來,溫熱的、黏稠的,帶著滾燙的生命力,很快就把她的掌心染紅了。

  江盞月臉上布滿寒意,素來冷靜的聲音出現了明顯裂縫:「你瘋了嗎!」

  血從祁司野脖頸的傷口往下淌,把那片精壯的胸膛染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他直勾勾地看向江盞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能讓江盞月為他停下來一次,也能讓江盞月停下來第二次、第三次⋯⋯

  祁司野是最瘋狂的賭徒,也向來捨得下注。

  江盞月緊繃著臉,視線陰沉,「你是不是想死?!」

  祁司野抬起手,覆上江盞月冰涼的指背上,底下壓著的是一道正在往外涌血的傷口。

  熱與冷在交纏的指縫間相撞,兩條方向相反的河流匯入同一片水域。

  十指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血液混著血液,溫度疊著溫度。

  「你不會讓我死。」祁司野說。

  江盞月會救他的,就算在心裡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只要江盞月不想惹上麻煩,就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她面前。

  江盞月粗暴地將祁司野背上的繃帶扯開,再纏到脖子上的傷口處勒緊,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祁司野悶哼了一聲,身體微微抽搐。

  「你遲早有一天會死在自己手上。」江盞月深深俯視著他。

  「是嗎?」祁司野一點點笑起來,「那你一定要親眼看到那一天。」

  江盞月壓抑住自己糟糕的情緒,「滾。」

  祁司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實在不想再聽祁司野的胡言亂語,乾脆利落地手刀劈到他後頸上。

  若換作平日,祁司野自然不可能被這樣一下擊昏。

  可這兩日連續不斷的大量體力消耗,再加上脖頸上的傷口,早已將他的身體拖到了強弩之末。

  他只覺得後頸猛地一麻,眼前發黑,意識便迅速墜入了黑暗之中。

  不遠處,伊珀棉陰惻惻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視線落在自己手裡那幾枚散落的刀片上,數了又數,確實少了一枚。

  那枚刀片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落葉堆里,刀刃上還沾著血跡。

  祁司野手裡的刀片是拿的他的。

  想到這裡,伊珀棉也不由得暗罵一聲髒話。

  胸腔里翻湧的血氣再也壓不住,再次噴出一口血,他的頭腦也變得昏沉起來,眼前的一切開始歪斜、扭曲。

  「需要我來給他們收屍嗎?」柔聲細語的聲音響起,裴妄枝不動聲色地摘下耳機,汽車上附著的擴音器讓他將所有對話盡收耳里。

  江盞月扯了扯唇角,「你來得挺巧。」

  裴妄枝像是沒聽見江盞月話里的嘲諷,輕柔地說:「早一步太早,遲一步太遲,剛剛好。」

  「所以看夠了嗎?」

  裴妄枝彎腰注視著她,「是你要找這個話劇演員,我也帶你過來了。」

  江盞月輕嗤,到底是誰把她堵到醫院門口?


  她蹲在地上,視線依次掃過伊珀棉、祁司野和眼前的裴妄枝。

  一個找死的、一個逼問答案的,還有一個看戲的。

  她真是被算計完了。

  裴妄枝招了招手,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一擁而上,動作利落而安靜,迅速地為祁司野和伊珀棉治療包紮,醫護車緊隨其後,將兩人抬上去。

  身上敷著的藥膏有鎮靜作用,似乎這會才起效,江盞月有點頭痛。

  等她回神的時候,裴妄枝正用手絹替她擦拭臉頰。

  絲綢的手絹質地細膩,尾部就這樣輕輕剮蹭著她的臉頰,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癢意。

  她微微仰頭,對上那雙溫潤的紫眸。

  裴妄枝垂著眼,俊雅得像一幅古典肖像畫,「臉都髒了。」

  江盞月沉默一瞬,頭往後仰,撐著膝蓋站起來。

  裴妄枝看上去還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意味,含笑看著她,「你說真是湊巧,茉莉⋯⋯小姐竟然和你是舊識。」

  江盞月平靜地回答:「是很湊巧。」

  裴妄枝面上雖帶著笑,眼裡的情緒卻很淡。

  搞什麼?那個話劇演員是個死人妖,還是江盞月的青梅竹馬,江盞月又突然變成了祁司野的救命恩人。

  「祁司野很難纏吧。還有四處認恩人的壞習慣,只是可憐那一位同學。」裴妄枝的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忍,像是在真心實意地感到惋惜。

  江盞月見不得這種裝模作樣的做派,「你們不是一樣?」

  裴妄枝微微詫異,「什麼我們?我可沒有這些惡趣味。」

  江盞月語調淡淡:「嗯,裴少爺只是喜歡指定爬級犬。」

  裴妄枝眼皮跳了跳,爬級犬?

  這一次的爬級犬,好像就是⋯⋯白羽芊。

  他一時沉默,而江盞月看上去也只是隨口一說。

  遠處又傳來車輛停駐的輕響,緊接著響起一串克制而有序的腳步聲。

  江盞月越過重重人影,看向來人。

  即使是第一次見,江盞月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

  來人從車裡出來,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

  那張臉和裴妄枝有七八分相似,同樣的金髮,同樣的紫眸。

  不過相比裴妄枝,他的線條更加沉穩,那是被歲月磨去了所有鋒利的稜角,只剩下溫潤而厚重的底色。

  裴妄枝眯了眯眼,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你怎麼來了?」

  江盞月不動聲色地瞥了裴妄枝一眼,一時沒搞清楚這對父子的相處模式。

  裴珏神色溫潤,看上去也毫不介意,「真沒禮貌。度假村發生這麼大的綁架案,我總要過來看看。」

  這些年裴珏幾乎不在公眾場合露臉,行事低調到了近乎刻意的程度。

  江盞月對他的印象,一半來自那些語焉不詳的新聞報導,一半來自隨錦言口中那些可怖的描述。

  但眼前的男人,看上去脾性太好了些。

  眼角的細紋非但沒有減損他的風采,反而為他增添了一種沉澱後的氣質。

  那道相當親和的目光落到江盞月身上。

  江盞月不過思考片刻,便禮貌道:「裴先生。」

  裴珏微微頷首,笑了笑:「你叫江盞月,是嗎?真是後生可畏。」

  江盞月謹慎地沒有回話,如果裴家也參與綁架案,她現在說任何話都和挑釁無疑。

  江盞月微微垂下眼帘,將所有的防備都藏在平靜的表面之下。

  只聽裴珏繼續道:「伊先生是由我邀請而來的,到底是裴家待客不周,讓他在郵輪上受驚,我會親自命人備一份賠禮送過去。」

  「不知是送到劇院,還是送到科德小鎮。」

  江盞月身體緊繃一瞬。

  伊珀棉,並不是以「茉莉」的身份被邀請的。

  這位裴家家主,從頭到尾都知道他是誰,他知道茉莉是假的,也知道伊珀棉的真實身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