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瑪麗安娜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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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只見一道撕裂空氣的銀色光痕,從角落中暴射而出。

  它撕裂潮濕的海風,以一種刁鑽到近乎不可能的角度,直直衝向那枚炸彈的金屬彈簧處。

  箭鏃與金屬碰撞的剎那,一點火星迸濺而出。

  緊接著,那枚炸彈被這一箭硬生生撞離了既定軌跡,打著旋兒朝遠處海面飛掠而去。

  海面被砸出白色的裂痕,現場一片死寂。

  「轟——!!!」

  驚天動地的聲響驟然炸開,滔天巨浪沖天而起!

  大片海水被高溫瞬間蒸騰,滾燙的水汽與硝煙糾纏著升上天空,把半邊天空都遮成了灰白色。

  衝擊波緊追而至,裹挾著濕熱的氣浪拍上船舷,整艘郵輪都顫了一顫,欄杆發出嗡嗡的共鳴。

  岸邊的人有的尖叫著蹲下,有的捂住耳朵,有的被氣浪掀翻在地。

  鏡頭亂撞,天旋地轉。

  彈幕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斷層,只剩下空白的屏幕和無數觀眾急促的呼吸。

  誰也沒料到是這樣的發展。

  前一刻,穆爾·科恩被一槍擊斃,所有人懸著的心剛往下放了半寸。

  下一秒,一枚暗藏的炸彈從暗中彈出。

  再下一秒,一支箭。

  把死神硬生生按了回去。

  直升機上的人經過短暫的震顫後,下意識扭頭看向身旁的男人,「祁少?您沒事吧?剛才那一下⋯⋯是不是有人把炸彈射出去了?」

  可他們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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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駛艙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所有溫度,只有旋翼的轟鳴震耳欲聾地填滿每一寸空間。

  祁司野握著狙擊槍的手還懸在半空,那陣箭嘯還在他耳邊迴蕩。

  尖銳、凌厲,從遠處划過來,帶著一種勢不可擋的決絕。

  數年以前曾聽過的尖銳嘶鳴,此刻終於與眼前的聲音重合,不過更暴烈、更勢不可擋,像要把記憶連帶著現實一併撕碎。

  他看向那團尚未散盡的水霧深處,瞳孔劇震。

  出於記者的本能,艾米在耳鳴還沒消退時就掙扎著站了起來。

  她顧不得膝蓋上的擦傷在往外滲血,只是下意識地把攝像頭對準甲板。

  畫面裏白霧瀰漫,整片甲板像被一場暴雨洗過,濕漉漉的,灰白色的水汽還在翻湧,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

  然後——

  畫面定住了。

  在那片未散盡的水霧中,在船舷的欄杆旁,一道人影維持著拉弓之後的余姿。

  她的臉半隱在霧中,輪廓被水汽模糊,像一幅被雨水浸過的古畫,透出一種冷冽到極致的、驚心動魄的艷色。

  她沒有看過來。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

  只需一眼,便是刻進骨子裡的震撼。

  直播間彈幕在短暫的空白後,轟然炸開。

  【???????】


  【我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能⋯⋯不可能吧???】

  畫面里,那道人影緩緩收起手臂。

  【是箭。有人用箭射走了炸彈。】

  【我靠!!!!真的是弓箭!!!!】

  【用箭把炸彈打偏了???是人能做到的???】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

  【我好像聽到音爆了,弓箭打出音爆???是人嗎???】

  直播畫面被水霧層層包裹,那道身影若隱若現。

  海風吹過,水霧散開一些,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眉眼的輪廓在潮濕的空氣中顯得極淡,卻銳利得驚人。

  【是學生吧?是船上的人???】

  【哪個學院的??】

  【她叫什麼名字?有人知道嗎?】

  【我不管她是誰,從今天起她就是我的神!!!!】

  【她手好像流血了。】

  【剛剛那個角度太刁鑽了⋯⋯她到底怎麼做到的⋯⋯】

  而度假村其餘地方,剩餘的學生也在看著直播,他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忘了。

  【江盞月!她是聖伽利學院的江盞月。】

  【江盞月?!】

  【江盞月!】

  彈幕如瀑,如潮,如雷鳴,如一場沒有盡頭的海嘯,席捲了整個畫面。

  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個站在風暴中心用一支箭,把即將吞噬人群的炸彈送向了無人之海的少女,

  ——她叫江盞月。

  江盞月垂著手臂,鮮血順著她冷白的指尖往下滑,浸染了弦上的紋路。

  那些紋路本來被灰塵和磨痕遮得嚴嚴實實,此刻被血一浸,竟像被喚醒了一般,露出細小的文字——「江閩」。

  每一代工匠都有自己的習慣,比如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作品最不起眼的地方。

  那位與菲利克斯親王誕生於同一時代的工匠,創造了這把弓的工匠,名為江閩。

  即使時光長河已將他遺忘,即便他的名字早已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可他鍛造的武器卻誠實地將主人名字記錄下來。

  百年之後,在他的後代手中,這把弓再一次綻放出不可磨滅的光彩。

  江盞月徹底脫力,後知後覺的顫抖席捲她全身。

  在炸彈彈射出去之前,她用繩子捲起了船壁外那把弓。

  她不知道爆炸範圍是多大,那一箭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從瞄準到拉弦到鬆手,不過半秒。

  可就是那半秒,幾乎把她的命都抽走了。

  角度要如此精準,力量要足夠到把炸彈帶離人群,一個不慎就可能會弄巧成拙。

  伊珀棉及時扶住了站不穩的人,手從她後頸滑上去,「沒事了。」

  江盞月想抬起頭說些什麼,伊珀棉手卻按在了那段削瘦的後頸上,微微施力。

  江盞月大腦一陣眩暈,所有不對勁、所有陰謀、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話,都在那一瞬間被那片混沌吞沒。

  她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忘了。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飛快地被黑暗淹沒。

  巨大壓力之下,偶爾的任性也情有可原。

  她悶悶說道:「要打破傷風。」

  伊珀棉似乎笑了一下:「好的,大小姐。」

  江盞月在他懷裡徹底失去了意識。

  自然沒看見伊珀棉已微微抬頭。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襯著滿臉未乾的水汽,竟顯出一種陰森到極致的妍麗。

  爆炸的餘波還在遠處迴蕩,白色的水霧如一道逆行的雨幕,久久不散。

  隔著那層朦朧水霧,顯露出直升機上那張俊美,此刻卻顯出駭人殺意的臉。

  兩個男人的視線,終於在半空中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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