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皇帝陛下的私宴（其一）
貨品在克里斯蒂安大人的施壓下，全部都合格了，那位編號為101的老師傅，親自登門向我道歉，並且將一串花絲銀項鍊交給我。
他的手藝確實好，項鍊莊重典雅，每一點鏤空都恰到好處，在最中間還鑲嵌了一塊紫水晶，恰好襯托莉莉絲的眼睛。
我很滿意，於是原諒了他前些日子對我的怠慢。
接下來的四日我都待在王都，和克里斯蒂安大人一起，謀定奪回月堡的事情，順便見一些未曾謀面的劊子手同事。
在臨行的前一晚，皇帝陛下終於現身了，他邀請我參加他的宴會，他說要親自為我餞行。
這是一場只有皇室成員的宴會，連平時與他形影不離的林菲爾先生也沒有到場，皇帝陛下依然讓我坐在他的旁邊——而他的妻子和子女，都坐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宴會在長桌廳舉行，在吊頂水晶燈的照耀下，我看到十米長的潔白桌布上擺了整整六十四道菜，且每道菜間都有可以食用的鮮花做點綴。
我看傻了眼，桌上的任何一道菜在新月堡的劊子手之家都是難以想像之物。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五隻叼著不同顏色水果的金黃烤乳豬，一籃接著一籃的黑莓，乳白色的鱒魚湯，檸檬蛋糕，乳酪，炸麵包，香氣四溢的肉塊和肥厚的黑香腸，還有特意放在我和國王手邊的，凍在玻璃冰桶里的螃蟹。
我有些後悔沒有讓同樣吃貨的莉莉絲跟著我過來，這樣的美食麵前，風險算得上什麼！
「今天早上才從石灘鎮送來，」皇帝親自向我介紹這桶新鮮的螃蟹，侍從為他敲開蟹鉗，取出白嫩的蟹肉，然後他親自為我沾了點由檸檬和海鹽調製的醬汁，放在我的盤子裡，「請你快嘗嘗，這可是北方高地領絕對吃不到的美味。」
冰涼的蟹肉滑進我的嘴裡，捲起鮮甜的驚濤駭浪，在這樣的酷暑中，果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我讚美地點頭，接著身後的僕人為我敲碎了第二隻和第三隻螃蟹。
我一邊吸吮著蟹肉，一邊聽歐斯特皇帝向我介紹他坐在遠處的家人們。
「你看到了嗎？那個穿綠色裙子，頭戴王冠的女人，是我新娶的妻子，亞莉珊·格林戴爾。」
我忍住了去問「那舊的妻子呢？」的欲望，跟著皇帝的指點找到她。
皇后本人正用手撐著下巴，索然無味地看著一名僕人撤掉她眼前的肉卷，換上一小塊蛋糕，絲毫沒有注意到我們的指指點點。
「皇后很美。」
「是啊，也沒什麼腦瓜，當初我就是因為這點娶了她的......其實我應該選擇克里斯蒂安家的女兒，儘管強勢的要命，但克里斯蒂安家族掌控了水牙王都的奢侈品行業和至少一半的黃金......現在可好，只能聽雅各布·克里斯蒂安在朝堂上處處為難我。」
「據說您拒絕了克里斯蒂安家族的聯姻。」
這幾天我在王都聽了不少關於皇帝的破事，現在終於有機會問問當事人的看法。
「是啊，作為補償，我只好讓老獅子雅各布·克里斯蒂安當新的財政大臣——哦！我真懷念原來的那個老傢伙，洛克，他絕不會在公眾指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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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安大人非常能幹，他為我解決了所有的問題。」
「是啊是啊，萬能的雅各布·克里斯蒂安，和他愚蠢傲慢的君王歐斯特·斯沃德......你想喝點紅酒嗎？主教大人親自釀的。」
我答應了，晚宴上的所有菜餚和飲品，我都想試試看。
哦，莉莉絲在家中一定要嫉妒瘋了，還是不告訴她為妙。
陛下親自幫我倒酒，看著我將它們喝完。
「怎麼樣？」他問。
我不太能喝出區別，想必主教親自釀的酒並不比尋常修士釀的神聖多少，但我還是讚美道：
「好極了，主教大人的手掌必定被水神吻過。」
陛下很滿意，接著他向我介紹剩下的四個孩子，他們分別是萊安娜，哈利，林恩和剛出生的謝爾頓。
「愛哭的傻瓜，書呆子，純粹的傻瓜，和剛出生的嬰兒。」他這樣講。
我不知如何回應，只能又讓僕人幫我拿了些烤羊排。
皇帝大人嘆了口氣，他幾乎沒動盤中的食物，一杯又一杯喝著酒。
「唉，都怪我沒有教育好他們......真羨慕你父親，有一個像你一樣的兒子。」
「我在私底下並沒有和您對話時那樣的成熟，陛下。」
我安慰他，心裡想到了逝去的父親和哥哥，他們想必會為現在的我感到自豪吧。
「說到成熟，」歐斯特皇帝晃了晃酒杯，「你還沒有結婚吧，你覺得我的女兒萊安娜怎麼樣？」
......
「萊安娜！」
我頓感不妙，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大吼一聲女兒的名字，引得全桌人手中的刀叉都一時頓在空中。
我來不及，也不敢制止，那名叫萊安娜的姑娘就委屈巴巴地走過來了，她的繼母，也就是那位新的皇后亞莉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她頭戴著月長石發網，身段修長而優美，上衣V字形開口幾乎延伸到小腹，中間以鴿灰色蕾絲覆蓋。她繼承了父親的高顴骨，但深綠色的眼睛和棗紅色的柔軟長發大概來自她的生母。
天吶，我終於注意到她和她的繼母幾乎年齡一樣大，而其中一人要管另一人叫母親。
「萊安娜，我先前向你提及過瓊恩的，他和你認識的那些馬屁精都不一樣，他確確實實保衛了新月堡，消滅了無數巫師——」
我哭笑不得，只好也站起身來向公主引薦我自己。
「公主陛下，無比榮幸，我是瓊恩·羅伊斯，新月堡的黑袍劊子手。」
「萊安娜，大人。」她雙手提起鮮黃如水仙花的裙擺，對我鞠了一躬。
當她起身時，我看到淚水在她深綠色的眼眶打轉，她的淚珠里流轉出一層層宴會奢華的光圈。
「有什麼好哭的？難道羅伊斯大人入不了你的法眼嗎！」
看來被人稱為「仁慈的」的歐斯特皇帝在私底下的表現並沒有那麼仁慈開明——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強行拉著萊安娜靠近我。
萊安娜緊緊抿住嘴唇，盡全力看著我。
她的束腰這麼緊，看起來一隻手就可以把她摟住，但這樣她真能喘過氣來嗎？
這是此時我的唯一想法，我很自然地對她產生了憐愛之意。
......
「陛下，萊安娜很漂亮——但我怎敢奢望您的女兒，她應當嫁給配得上她的王都貴族，就像克里斯蒂安家族那樣......我去年訂了婚，未婚妻叫莉莉絲。」
我盡力對歐斯特陛下解釋，希望他能放眼前的乖巧鳥兒重獲自由。
「哦，別再一口一個陛下地叫我了，你的父親萊納德·羅伊斯救過我的命......孩子，在我眼中，你比一整個克里斯蒂安家族更加珍貴，我理解你想在愛情中保持忠貞。但你看，如果有主教大人的允許，也許你可以擁有兩位妻子，莉莉絲和萊安娜......多棒......你會與莉莉絲小姐好好相處嗎，我的女兒？」
萊安娜沒有說話，而是點點頭，前幾日還在幻想我該如何從笑臉盈盈的皇帝大人手中保住小命的我，現如今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難道雅各布·克里斯蒂安大人的警告和我的猜測完全是在杯弓蛇影？
皇帝陛下是真的尊重我，於是他想把自己珍貴的女兒交給我？
如果我拒絕了陛下，他會不會真的想要殺我？
我開始幻想莉莉絲和萊安娜在一起生活的場景，我毫不懷疑莉莉絲會立馬將她脖子上的銀項鍊甩掉，然後放萊安娜重回自由，接著燒死我。
他的手藝確實好，項鍊莊重典雅，每一點鏤空都恰到好處，在最中間還鑲嵌了一塊紫水晶，恰好襯托莉莉絲的眼睛。
我很滿意，於是原諒了他前些日子對我的怠慢。
接下來的四日我都待在王都，和克里斯蒂安大人一起，謀定奪回月堡的事情，順便見一些未曾謀面的劊子手同事。
在臨行的前一晚，皇帝陛下終於現身了，他邀請我參加他的宴會，他說要親自為我餞行。
這是一場只有皇室成員的宴會，連平時與他形影不離的林菲爾先生也沒有到場，皇帝陛下依然讓我坐在他的旁邊——而他的妻子和子女，都坐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宴會在長桌廳舉行，在吊頂水晶燈的照耀下，我看到十米長的潔白桌布上擺了整整六十四道菜，且每道菜間都有可以食用的鮮花做點綴。
我看傻了眼，桌上的任何一道菜在新月堡的劊子手之家都是難以想像之物。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五隻叼著不同顏色水果的金黃烤乳豬，一籃接著一籃的黑莓，乳白色的鱒魚湯，檸檬蛋糕，乳酪，炸麵包，香氣四溢的肉塊和肥厚的黑香腸，還有特意放在我和國王手邊的，凍在玻璃冰桶里的螃蟹。
我有些後悔沒有讓同樣吃貨的莉莉絲跟著我過來，這樣的美食麵前，風險算得上什麼！
「今天早上才從石灘鎮送來，」皇帝親自向我介紹這桶新鮮的螃蟹，侍從為他敲開蟹鉗，取出白嫩的蟹肉，然後他親自為我沾了點由檸檬和海鹽調製的醬汁，放在我的盤子裡，「請你快嘗嘗，這可是北方高地領絕對吃不到的美味。」
冰涼的蟹肉滑進我的嘴裡，捲起鮮甜的驚濤駭浪，在這樣的酷暑中，果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我讚美地點頭，接著身後的僕人為我敲碎了第二隻和第三隻螃蟹。
我一邊吸吮著蟹肉，一邊聽歐斯特皇帝向我介紹他坐在遠處的家人們。
「你看到了嗎？那個穿綠色裙子，頭戴王冠的女人，是我新娶的妻子，亞莉珊·格林戴爾。」
我忍住了去問「那舊的妻子呢？」的欲望，跟著皇帝的指點找到她。
皇后本人正用手撐著下巴，索然無味地看著一名僕人撤掉她眼前的肉卷，換上一小塊蛋糕，絲毫沒有注意到我們的指指點點。
「皇后很美。」
「是啊，也沒什麼腦瓜，當初我就是因為這點娶了她的......其實我應該選擇克里斯蒂安家的女兒，儘管強勢的要命，但克里斯蒂安家族掌控了水牙王都的奢侈品行業和至少一半的黃金......現在可好，只能聽雅各布·克里斯蒂安在朝堂上處處為難我。」
「據說您拒絕了克里斯蒂安家族的聯姻。」
這幾天我在王都聽了不少關於皇帝的破事，現在終於有機會問問當事人的看法。
「是啊，作為補償，我只好讓老獅子雅各布·克里斯蒂安當新的財政大臣——哦！我真懷念原來的那個老傢伙，洛克，他絕不會在公眾指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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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安大人非常能幹，他為我解決了所有的問題。」
「是啊是啊，萬能的雅各布·克里斯蒂安，和他愚蠢傲慢的君王歐斯特·斯沃德......你想喝點紅酒嗎？主教大人親自釀的。」
我答應了，晚宴上的所有菜餚和飲品，我都想試試看。
哦，莉莉絲在家中一定要嫉妒瘋了，還是不告訴她為妙。
陛下親自幫我倒酒，看著我將它們喝完。
「怎麼樣？」他問。
我不太能喝出區別，想必主教親自釀的酒並不比尋常修士釀的神聖多少，但我還是讚美道：
「好極了，主教大人的手掌必定被水神吻過。」
陛下很滿意，接著他向我介紹剩下的四個孩子，他們分別是萊安娜，哈利，林恩和剛出生的謝爾頓。
「愛哭的傻瓜，書呆子，純粹的傻瓜，和剛出生的嬰兒。」他這樣講。
我不知如何回應，只能又讓僕人幫我拿了些烤羊排。
皇帝大人嘆了口氣，他幾乎沒動盤中的食物，一杯又一杯喝著酒。
「唉，都怪我沒有教育好他們......真羨慕你父親，有一個像你一樣的兒子。」
「我在私底下並沒有和您對話時那樣的成熟，陛下。」
我安慰他，心裡想到了逝去的父親和哥哥，他們想必會為現在的我感到自豪吧。
「說到成熟，」歐斯特皇帝晃了晃酒杯，「你還沒有結婚吧，你覺得我的女兒萊安娜怎麼樣？」
......
「萊安娜！」
我頓感不妙，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大吼一聲女兒的名字，引得全桌人手中的刀叉都一時頓在空中。
我來不及，也不敢制止，那名叫萊安娜的姑娘就委屈巴巴地走過來了，她的繼母，也就是那位新的皇后亞莉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她頭戴著月長石發網，身段修長而優美，上衣V字形開口幾乎延伸到小腹，中間以鴿灰色蕾絲覆蓋。她繼承了父親的高顴骨，但深綠色的眼睛和棗紅色的柔軟長發大概來自她的生母。
天吶，我終於注意到她和她的繼母幾乎年齡一樣大，而其中一人要管另一人叫母親。
「萊安娜，我先前向你提及過瓊恩的，他和你認識的那些馬屁精都不一樣，他確確實實保衛了新月堡，消滅了無數巫師——」
我哭笑不得，只好也站起身來向公主引薦我自己。
「公主陛下，無比榮幸，我是瓊恩·羅伊斯，新月堡的黑袍劊子手。」
「萊安娜，大人。」她雙手提起鮮黃如水仙花的裙擺，對我鞠了一躬。
當她起身時，我看到淚水在她深綠色的眼眶打轉，她的淚珠里流轉出一層層宴會奢華的光圈。
「有什麼好哭的？難道羅伊斯大人入不了你的法眼嗎！」
看來被人稱為「仁慈的」的歐斯特皇帝在私底下的表現並沒有那麼仁慈開明——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強行拉著萊安娜靠近我。
萊安娜緊緊抿住嘴唇，盡全力看著我。
她的束腰這麼緊，看起來一隻手就可以把她摟住，但這樣她真能喘過氣來嗎？
這是此時我的唯一想法，我很自然地對她產生了憐愛之意。
......
「陛下，萊安娜很漂亮——但我怎敢奢望您的女兒，她應當嫁給配得上她的王都貴族，就像克里斯蒂安家族那樣......我去年訂了婚，未婚妻叫莉莉絲。」
我盡力對歐斯特陛下解釋，希望他能放眼前的乖巧鳥兒重獲自由。
「哦，別再一口一個陛下地叫我了，你的父親萊納德·羅伊斯救過我的命......孩子，在我眼中，你比一整個克里斯蒂安家族更加珍貴，我理解你想在愛情中保持忠貞。但你看，如果有主教大人的允許，也許你可以擁有兩位妻子，莉莉絲和萊安娜......多棒......你會與莉莉絲小姐好好相處嗎，我的女兒？」
萊安娜沒有說話，而是點點頭，前幾日還在幻想我該如何從笑臉盈盈的皇帝大人手中保住小命的我，現如今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難道雅各布·克里斯蒂安大人的警告和我的猜測完全是在杯弓蛇影？
皇帝陛下是真的尊重我，於是他想把自己珍貴的女兒交給我？
如果我拒絕了陛下，他會不會真的想要殺我？
我開始幻想莉莉絲和萊安娜在一起生活的場景，我毫不懷疑莉莉絲會立馬將她脖子上的銀項鍊甩掉，然後放萊安娜重回自由，接著燒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