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來自財政大臣的警告
國王一走，我的黑袍同事們和礦產官便圍上來。
「羅伊斯大人，北方高地領還需要多少金屬銀作為補充？請您給我個數字，讓我儘快去準備。」
......
「大人，我們何時出發前往梅德蘭堡，走陸路還是乘船北上？」
......
「大人，應該讓各地的騎士團也出些人馬——」
我內心很崩潰，好在我看到財政大臣正在向我走來，他袍子上張牙舞爪的金紅獅子和他在剛剛會議上的謀策讓我印象深刻。
「停停嘴，讓羅伊斯大人歇歇吧——」
哦，獅子大人開口了，謝天謝地。
「——由我來預測大概的預算和原材料，羅伊斯大人只需要考慮如何把人員和材料送到梅德蘭堡就行了。」
「謝謝您，財政官大人，一直沒機會知曉您的尊姓大名？」我出於對他的禮貌和尊敬問他。
「雅各布·克里斯蒂安，我在今年上的任。」
哦，是個克里斯蒂安，那就不奇怪了。克里斯蒂安家族是水牙王城的大貴族之一，祖祖輩輩出了好幾代財政官，家族紋章正是金紅獅子。
「願在您治下，歐斯特國王的統治永續。」
他微微一笑：
「這不僅需要你我，更需要歐斯特國王自己努力。」
看來他不喜歡別人的奉承，那我也對他直來直往吧。
我這樣想著，然後將我的需要明明白白告訴他。
「我要先回一趟新月堡，親自清點人員，再翻翻關於月堡防衛的相關文獻。從南方來的二十個劊子手和我一起，他們要北上堵住月山隘口，以防集會所向南逃竄。剩下的人和物資，通通坐船北上，到梅德蘭堡休整，等我會合......至於需要多少資金，我一時也算不清楚，就交給您了。」
「明白，我這就去為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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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應了，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在我面前來回踱步。
他很焦躁，我能看出來。
「羅伊斯大人，」他最終道，「有件事情我不得不提。」
「什麼事？」我好奇問。
「是和月堡奪回戰有關，我很害怕。」
......
「要是缺了什麼東西，請您放心。雖然北方高地領資源貧乏，人也少，但打下月堡這個巫師集會所的最後據點，還是不在話下的。」
「不，和後勤無關，我們的國王就算搬空國庫也要奪回月堡，我害怕的是人。」
「哦？」
財政大臣將任務派發給自己的手下，然後邀請我離開會場，我們一同走到皇家花園靜謐的一角。
他依然秉持不說廢話的風格：
「您被稱為巫師瓊恩，想必接觸過許多巫師，或者身上有些巫師的品質......不，不是在貶低您......一直以來我都在想一件事情，亞彌爾大陸對於魔法的態度，是不是過激了些，您怎麼想？您會不分緣由地殺死一位與你陌不相識的巫師嗎？」
不會。我本來想這樣回答。
但我作為黑袍劊子手，卻娶了女巫為妻（我研究出了一款銀項鍊，能有效阻止她的魔力外泄），也確實勸說過一些本質善良的巫師逃往其他對於魔法更寬容的大陸。但歸根到底，我都違背了行規行事，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讓莉莉絲不要陪伴在自己身邊，畢竟我周圍擠滿了和我一樣的黑袍劊子手。
但這裡是王宮，和我對話的是每天都要覲見皇帝陛下的財務大臣雅各布·克里斯蒂安。
「我會。我的這身黑袍早已沾滿了巫師的血，哪怕我知道他們也許本質善良。何況剷除魔法是水主教的教義之一。」我認真答道。
「但據說月堡的居民已經適應了巫師的存在，我害怕——也許存在最最極端的情況——當地居民已經不是自己人了，他們可能會更樂於和巫師生活在一起。」
「時常有這種情況發生，謝謝您的提醒，我會留意的......我感覺您還有別的話想對我說？」
克里斯蒂安大人望著湖畔，我嗅到了一絲悲傷的氣息。
「那麼魔法即將絕跡了，你有沒有想過未來做什麼？」
「我被召喚來水牙前，接受了紅先鋒報社的訪談，我決定為他們提供一些關於黑袍劊子手的回憶錄......他們給我的報酬相當充足。」
「回憶錄嗎？這應該是像我一樣的老傢伙該做的事情吧。」他輕輕笑著，水面也像他的面頰一樣泛起一絲波紋。
我順著他的話向下講：
「劊子手的職業要消亡了啊，無論年輕與否，所有的黑袍劊子手都已經是半截入土的老人了。」
「你知道嗎，皇帝大人為此很頭痛啊。」
「怎麼，害怕我變老嗎？」我又換回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開著玩笑，但我的心裡已經大概清楚了他想要表達什麼。
「你知道嗎，當《劊子手報》的預測發表後，王都莫名又多了四十幾名黑袍劊子手。」
「可巫患都要結束了。」
「正是因為要結束了。」
「哦，」我恍然大悟，「原來他們都在等著兩場戰事結束後，能等到王室對黑袍劊子手的封官授爵呢！真卑鄙，怪不得陛下對於王都的劊子手們意見這麼大。」
克里斯蒂安大人又環顧四周，再次確保無人旁聽。
「一個英雄會被封官授爵，千百位英雄會人頭落地——歐斯特國王不希望在自己的領土裡有成千上萬名英雄，光是對付那些大貴族們，就已經夠他受的了。你理解我的意思嗎，瓊恩·羅伊斯大人？」
「我萬分理解，再次感謝您的提醒，克里斯蒂安大人。」
「你是個好人，羅伊斯先生，這個國家需要一些好人。在一切都結束後，請務必低調行事，照顧好你的家人和朋友。」
他撂下這句，急忙趕回會場工作了，留下我細細品味他的言語。
這時我終於想起父親在生前評價歐斯特·斯沃德皇帝的話。
「明君，但不是聖人，他的眼中只能容下對他有價值的人。」
看來對於皇帝陛下而言，劊子手協會與巫師集會所兩敗俱傷，最終以劊子手協會慘勝收場，這才是對於他而言最好的結局，對於這個王國而言最好的結局。
我十年的黑袍劊子手生涯，一直沒有砍過誰的腦袋，這曾是我的遺憾一樁。
而如今，也許我的腦袋將會被擺在斷頭台上。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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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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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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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嘴，讓羅伊斯大人歇歇吧——」
哦，獅子大人開口了，謝天謝地。
「——由我來預測大概的預算和原材料，羅伊斯大人只需要考慮如何把人員和材料送到梅德蘭堡就行了。」
「謝謝您，財政官大人，一直沒機會知曉您的尊姓大名？」我出於對他的禮貌和尊敬問他。
「雅各布·克里斯蒂安，我在今年上的任。」
哦，是個克里斯蒂安，那就不奇怪了。克里斯蒂安家族是水牙王城的大貴族之一，祖祖輩輩出了好幾代財政官，家族紋章正是金紅獅子。
「願在您治下，歐斯特國王的統治永續。」
他微微一笑：
「這不僅需要你我，更需要歐斯特國王自己努力。」
看來他不喜歡別人的奉承，那我也對他直來直往吧。
我這樣想著，然後將我的需要明明白白告訴他。
「我要先回一趟新月堡，親自清點人員，再翻翻關於月堡防衛的相關文獻。從南方來的二十個劊子手和我一起，他們要北上堵住月山隘口，以防集會所向南逃竄。剩下的人和物資，通通坐船北上，到梅德蘭堡休整，等我會合......至於需要多少資金，我一時也算不清楚，就交給您了。」
「明白，我這就去為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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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應了，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在我面前來回踱步。
他很焦躁，我能看出來。
「羅伊斯大人，」他最終道，「有件事情我不得不提。」
「什麼事？」我好奇問。
「是和月堡奪回戰有關，我很害怕。」
......
「要是缺了什麼東西，請您放心。雖然北方高地領資源貧乏，人也少，但打下月堡這個巫師集會所的最後據點，還是不在話下的。」
「不，和後勤無關，我們的國王就算搬空國庫也要奪回月堡，我害怕的是人。」
「哦？」
財政大臣將任務派發給自己的手下，然後邀請我離開會場，我們一同走到皇家花園靜謐的一角。
他依然秉持不說廢話的風格：
「您被稱為巫師瓊恩，想必接觸過許多巫師，或者身上有些巫師的品質......不，不是在貶低您......一直以來我都在想一件事情，亞彌爾大陸對於魔法的態度，是不是過激了些，您怎麼想？您會不分緣由地殺死一位與你陌不相識的巫師嗎？」
不會。我本來想這樣回答。
但我作為黑袍劊子手，卻娶了女巫為妻（我研究出了一款銀項鍊，能有效阻止她的魔力外泄），也確實勸說過一些本質善良的巫師逃往其他對於魔法更寬容的大陸。但歸根到底，我都違背了行規行事，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讓莉莉絲不要陪伴在自己身邊，畢竟我周圍擠滿了和我一樣的黑袍劊子手。
但這裡是王宮，和我對話的是每天都要覲見皇帝陛下的財務大臣雅各布·克里斯蒂安。
「我會。我的這身黑袍早已沾滿了巫師的血，哪怕我知道他們也許本質善良。何況剷除魔法是水主教的教義之一。」我認真答道。
「但據說月堡的居民已經適應了巫師的存在，我害怕——也許存在最最極端的情況——當地居民已經不是自己人了，他們可能會更樂於和巫師生活在一起。」
「時常有這種情況發生，謝謝您的提醒，我會留意的......我感覺您還有別的話想對我說？」
克里斯蒂安大人望著湖畔，我嗅到了一絲悲傷的氣息。
「那麼魔法即將絕跡了，你有沒有想過未來做什麼？」
「我被召喚來水牙前，接受了紅先鋒報社的訪談，我決定為他們提供一些關於黑袍劊子手的回憶錄......他們給我的報酬相當充足。」
「回憶錄嗎？這應該是像我一樣的老傢伙該做的事情吧。」他輕輕笑著，水面也像他的面頰一樣泛起一絲波紋。
我順著他的話向下講：
「劊子手的職業要消亡了啊，無論年輕與否，所有的黑袍劊子手都已經是半截入土的老人了。」
「你知道嗎，皇帝大人為此很頭痛啊。」
「怎麼，害怕我變老嗎？」我又換回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開著玩笑，但我的心裡已經大概清楚了他想要表達什麼。
「你知道嗎，當《劊子手報》的預測發表後，王都莫名又多了四十幾名黑袍劊子手。」
「可巫患都要結束了。」
「正是因為要結束了。」
「哦，」我恍然大悟，「原來他們都在等著兩場戰事結束後，能等到王室對黑袍劊子手的封官授爵呢！真卑鄙，怪不得陛下對於王都的劊子手們意見這麼大。」
克里斯蒂安大人又環顧四周，再次確保無人旁聽。
「一個英雄會被封官授爵，千百位英雄會人頭落地——歐斯特國王不希望在自己的領土裡有成千上萬名英雄，光是對付那些大貴族們，就已經夠他受的了。你理解我的意思嗎，瓊恩·羅伊斯大人？」
「我萬分理解，再次感謝您的提醒，克里斯蒂安大人。」
「你是個好人，羅伊斯先生，這個國家需要一些好人。在一切都結束後，請務必低調行事，照顧好你的家人和朋友。」
他撂下這句，急忙趕回會場工作了，留下我細細品味他的言語。
這時我終於想起父親在生前評價歐斯特·斯沃德皇帝的話。
「明君，但不是聖人，他的眼中只能容下對他有價值的人。」
看來對於皇帝陛下而言，劊子手協會與巫師集會所兩敗俱傷，最終以劊子手協會慘勝收場，這才是對於他而言最好的結局，對於這個王國而言最好的結局。
我十年的黑袍劊子手生涯，一直沒有砍過誰的腦袋，這曾是我的遺憾一樁。
而如今，也許我的腦袋將會被擺在斷頭台上。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