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任何活著的鬼子,都休想進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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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分鐘後,天使來到一家還未倒塌的店鋪里。

  店鋪的牆壁是厚重的青磚砌成,看起來十分堅固。

  最重要的是——

  乾淨。

  相對乾淨。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灰塵也不算多。

  天使在店鋪里迅速建立臨時手術點。

  說是手術點,其實只有一張從廢墟里拖出來的門板,鋪上了無菌單。

  就在這時,天使的餘光,瞥見了店鋪角落的陰影。

  那裡有一群人。

  十幾個身影,蜷縮在最深處的牆角,擠在一起,靠著冰冷的青磚牆。

  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有的包紮過,有的還在滲血。

  但最讓天使心頭一震的,是他們的狀態——

  不是等死。

  是準備赴死。

  最中間那個年紀稍長的老兵,看起來五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刀疤,懷裡抱著一捆東西。

  是六顆木柄手榴彈,用綁腿布緊緊捆成一束,引線擰在一起,被他死死攥在手裡。

  他身邊,其他傷員也都握著武器。

  一個年輕士兵抱著步槍,但槍管已經彎了,大概是用槍托砸什麼東西砸彎的。

  另一個士兵握著一柄大刀,刀刃崩了好幾個口子。

  還有一個,手裡只抓著一塊尖銳的碎磚,邊緣磨得鋒利。

  而他們的眼神,讓天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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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種……平靜到極致、卻又滾燙到極致的堅毅眼神。

  是那種「我就守在這裡,鬼子敢進來,就一起死」的眼神。

  他們像一群受傷的狼,退到洞穴最深處,露出獠牙,準備最後的一擊。

  天使看著他們。

  然後,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站直身體,轉向那些傷員。

  立正。

  抬手。

  敬了一個標準而鄭重的軍禮。

  沒有言語。

  但這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看見了。

  我明白了。

  我敬你們。

  老兵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這個穿著奇怪軍裝、帶著神奇裝備的女軍醫,會向他們這些殘兵敗將敬禮。

  在他的認知里,軍醫是救人的,他們是等死的——不在一個世界裡。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但最終只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了點頭。

  然後,他低下頭,把懷裡那束手榴彈,攥得更緊了。

  像在說:謝謝。

  但我們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同歸於盡。

  就在這時,地窖入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三營七連戰士的腳步聲。

  也不是日軍那種帶著金屬鞋釘的踏步聲。

  是一種更輕盈、卻帶著金屬質感的「嗒、嗒」聲。

  所有人轉頭看去。

  婦好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流線型的黑色外骨骼裝甲,但面罩已經收起,露出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裝甲表面,那些幽藍色的光紋在昏暗的地窖里靜靜流淌。

  她先掃視了一圈地窖內的環境,目光在那些傷員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和天使一樣——肅然起敬。

  然後,她看向天使:

  「手術需要多久?」

  「小湖北,預計一個小時。」天使回答,語氣依舊冷靜,「姚林,傷情更重,預計一個半小時。」

  婦好點頭。

  「你儘管做手術。」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窖入口,掃過那些傷員,最後落回天使臉上:

  「我會在外面,保護這裡。」

  「任何活著的鬼子——」

  「都休想進來。」

  說完,她轉身,重新走上台階。

  裝甲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尊從神話中走出的守護神。

  沉穩,堅定。

  地窖外,店鋪廢墟。

  這間原本應該是酒鋪的店面,早已被炮火摧毀了大半。只剩下幾堵搖搖欲墜的磚牆,和一個勉強能擋雨的屋頂框架。

  但現在,這裡組成了臨時防線。

  三輛麒麟坦克,呈倒「品」字形,停在店鋪外圍。

  它們的引擎都處於低功率怠速狀態,發出低沉而穩定的轟鳴,像三頭趴伏的巨獸,在警惕地喘息。

  炮塔緩緩轉動,125毫米滑膛炮的炮口指向三個方向——東、西、南,覆蓋了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

  獨眼連長因為右眼在淞滬開戰第一天就被彈片打瞎了,所以得了這個綽號。

  現在,他正帶著三營七連剩下的戰士,在坦克周圍構築簡易工事。

  用碎磚、沙袋、甚至日軍的屍體,壘起射擊掩體。

  「那邊,再壘高點,」獨眼連長嘶吼著,聲音像破鑼。

  一個年輕士兵扛著沙袋,踉踉蹌蹌跑過來:

  「連長!沙袋……不夠了!」

  「拆牆!」陳大山指向旁邊一堵半塌的磚牆,「把磚頭搬過來!快!」

  「可那牆……萬一下次炮擊……」

  「沒有下次了!」陳大山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聽清楚——後面那間鋪子裡——天使——那個後世來的女軍醫——正在給我們的弟兄動手術!」

  他指向店鋪:

  「動手術的時間裡,鬼子不能進來。」

  「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來!」

  他鬆開手,一字一句:

  「所以牆塌了,用我們的身體堵。」

  「子彈打光了,用牙咬。」

  「但防線——不能破。」

  「明白嗎?」

  年輕戰士用力點頭,轉身沖向那堵牆,用還能動的右手開始扒磚。

  鐵砧站在101號麒麟坦克的炮塔上。

  他沒有坐在艙里,而是半個身子露在外面,手裡拿著高倍率觀測鏡,觀察著遠處的動靜。

  街道盡頭,那片被炮火犁過無數遍的廢墟里,有土黃色的影子在晃動。

  不是一個兩個。

  是成片。

  像螞蟻一樣,從廢墟的縫隙里鑽出來,慢慢匯聚。

  「來了。」他低聲說,聲音通過車內通訊系統傳到每一輛坦克,「東南方向,距離八百米,日軍步兵,至少兩個中隊。」

  他頓了頓,補充:

  「後面有重機槍陣地正在架設。還有……迫擊炮。」

  繡娘的聲音從102號車傳來:「數量?」

  「步兵三百左右。重機槍至少六挺。迫擊炮……四門,可能更多。」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三秒。

  然後,繡娘笑了,笑容冰冷而鋒利:

  「才這麼點?」

  「不夠塞牙縫的。」

  但她知道,這只是先頭部隊。

  日軍第三師團,兩萬多人,在三天前占領了羅店北岸的大部分區域。

  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不會因為幾次失敗就放棄。

  他們會用更多的人,更多的炮,更瘋狂的衝鋒。

  用屍體堆,也要堆出一條路。

  因為這裡,是羅店最後幾個還在中國軍隊手中的據點之一。

  打下來,整個羅店就丟了。

  羅店丟了,寶山側翼就暴露了。

  寶山丟了,上海就危險了。

  所以,他們一定會來。

  鐵砧深吸一口氣,按下全頻通訊鍵:

  「全體注意,防禦陣型已構成。」

  「重複一遍作戰原則——」

  他的聲音通過坦克的對外擴音器,傳遍整個防線:

  「任何出現在射界內的、穿著土黃色軍裝、拿著武器的東西——」

  「不管是人,是狗,還是別的什麼——」

  「全部打成篩子。」

  「明白嗎?」

  「明白!」三營七連的戰士齊聲回應,聲音嘶啞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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