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444號末班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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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死寂的車廂里失去了意義。

  窗外的黑暗粘稠如墨,公交車仿佛行駛在時間的夾縫中,只有儀錶盤上跳動的數字和體內力量一點點被抽離的冰冷感覺,提醒著他們正在「前進」。

  白序攥著那本筆記本,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數字像蟲子一樣爬滿了他的思緒,但他抓不住任何頭緒。

  110022003300……

  它們只是數字,冰冷、沉默,嘲笑著他的無力。屬性流失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像是生命力正從毛孔中被一絲絲抽走,留下一種逐漸虛弱的內里空蕩。

  他看向身邊的時墨。

  時墨維持著那個靠在椅背上的姿勢已經很久了。

  他手裡的煙燃到了盡頭,積了長長一截灰白的菸灰,卻忘了彈掉。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落在車廂前方那片虛無的空氣里,又像是穿透了車體,投向了更遠、更不可知的地方。側臉的線條在昏黃搖擺的車燈下顯得有些冷硬。

  白序沒有打擾他。

  他知道時墨在思考,以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在運轉他的大腦。車廂里只剩下發動機低沉單調的轟鳴,以及那七個「乘客」死寂般的沉默。空氣里的鐵鏽味和隱約的血腥氣似乎更濃了些。

  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可能十分鐘,也可能半小時。白序幾乎要以為時墨睡著了。

  然後,時墨的聲音響了起來,很平靜,帶著一種剛剛從深水中浮上來的清晰。

  「一個小時,一百天。」

  白序愣了一下,思緒被打斷。「什麼?」他沒聽明白,或者說不確定自己聽到的。

  時墨動了一下,終於抬手,將那截長長的菸灰彈落在腳下的鐵皮地板上。灰燼散開,很快又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吹散。

  他轉過頭,看向白序,眼神里那層迷霧散去了,露出底下銳利的、洞悉的光。

  「每在這裡過去一個小時,」時墨語速平穩地解釋,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數學題,「我們的屬性,就會倒退一百天。兩個小時後,是兩百天。以此類推。」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白序手中的筆記本,又回到白序臉上。

  「三天,是七十二小時。七十二乘以一百,是七千二百天。七千二百天,差不多……」他微微眯了下眼,心算的速度快得驚人,「……接近二十年。時間會一直倒退,直到……大概是直到……還沒出生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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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序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猛地抬頭,看向時墨,眼睛裡燃起了光。「你是怎麼想到的?」

  時墨扯了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見。「感覺。」他簡單地回答,沒有解釋更多。「數字的間隔規律,加上屬性流失的速度感。它們匹配。」

  直播間在短暫的凝滯後,彈幕轟然炸開:

  【我靠!解開了!】


  【所以那串數字是時間標記?提示屬性倒退到了哪個『年齡』段?】

  【時墨大佬這腦子怎麼長的?!這都能聯繫起來!】

  【牛逼!真的牛逼!】

  【有希望了!找到規律了!】

  希望的火苗在白序心中剛剛燃起,但下一秒,現實冰冷的潮水又涌了上來,將那點火星撲得只剩一縷青煙。

  他臉上的激動迅速褪去,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肩膀也微微垮了下來。

  「可是……」他聲音里的興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疲憊和無力,「找到了規律……又能怎麼辦?」

  他環顧這輛行駛在永恆黑暗中的囚籠。

  規則是真的,不能違反。屬性在不可逆轉地流失。他們被困在這裡,無處可去,無計可施。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向死亡的,並不會讓死亡本身變得更容易接受,有時反而更殘忍。

  「我們知道了自己是怎麼死的,」白序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直播間那無數雙期待的眼睛說話,「但找不到生路。知道了『一小時一百天』,知道了數字是倒計時標記……然後呢?我們能在『倒計時』結束前,讓這輛車停下嗎?我們能找到那個不存在的『終點站』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屬性流失而似乎比平時蒼白了一些的手掌,握緊,又鬆開。力量確實在減弱,雖然現在還不太明顯,但那滑向深淵的趨勢已經清晰可感。

  直播間的彈幕也隨著白序的話語迅速冷卻下來:

  【呃……白隊說得對。】

  【知道怎麼死,和能不死,是兩回事。】

  【還是絕境啊。】

  【這副本太絕望了。】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剛剛因為破解數字謎題而升起的樂觀氣氛,轉眼間又跌回了谷底。車廂內重新被沉重的寂靜籠罩,只有那催命般的屬性流失感,無聲地宣告著時間的流逝和死亡的臨近。

  時墨靜靜地看著白序從短暫的振奮到迅速蔫下去的全過程。他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反駁。他只是看著,目光沉靜。

  然後,他又從煙盒裡抽出了一支煙。打火機「咔噠」一聲輕響,火苗竄起,點燃了菸絲。他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煙霧在昏黃的車燈下盤旋上升,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大腦並沒有停止運轉。相反,在破解了第一層規律後,更多的線索和信息正在他腦海中碰撞、組合。

  不能大聲喧譁……不能打擾其他乘客休息……不能在非站點要求下車……不能詢問司機目的地……請存活至終點站……

  規則一條條閃過。全是真的。但遵守即死。那麼,生路在哪裡?在規則之外?在規則的字縫裡?還是……在規則自身矛盾的邏輯深淵中?

  公交車,乘客,司機,永不停歇的旅程,不斷倒退的時間……

  他想到了一些東西,一些模糊的、危險的、近乎瘋狂的念頭。這些念頭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纏繞上他的思維。

  幾分鐘在沉默中流逝。時墨手中的煙再次燃盡。他將菸蒂按滅在先前落下的那點菸灰上,動作從容,不見絲毫急躁。

  然後,他轉過了頭,目光落在白序低垂的側臉上。白序似乎還沉溺在那種無力的沮喪中,盯著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時墨看了他幾秒,車廂里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終於,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隊長。」

  白序聞聲,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他。

  時墨迎著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以及沉靜之下,某種正在凝聚的東西。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口吻,問出了:

  「你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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