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死志
魏國棟臉上顯出困惑，下意識地捂住麥克風，剛想轉頭詢問高老。
頻道里，陳玄的聲音已經再度響起，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
「不用問了。」
「欲界六天，是西遊神話體系里三十六重天的最底層。」
「那是最低等的神仙、天兵天將，以及一些有福報的凡人死後功德成神所居住的地方。」
魏國棟頓時老臉一紅。
高老沉思一下，向魏國棟點頭。
「小陳同志說得沒錯，他果然博學。」
「欲界六天再往上，是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天，四梵天，聖境四天。」
「而在聖境四天的最高處『大羅天』，才是我們最熟知玉皇大帝的凌霄寶殿所在。」
「我們似乎低估了這個世界的體量。」
魏國棟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這樣，我一開始就覺得不太對勁。還以為能看到些大章魚、大蟲子呢。」
他立刻轉而對著陳玄說：
「陳玄同志，我們已經準備就緒！研究專家、分析組、觀察員……共計十七人，將與你一同見證所謂的天庭！」
屏幕那頭。
陳玄拖著死狗一樣的黃袍怪，一個人行走在這片無垠的血肉平原上。
他沒有回應，從沙僧的臉上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天穹之下，那些眼球，似乎是感受到了陳玄身上來自「高位格」規則的抗拒，擠壓著周圍蠕動的血肉，一個接一個地隱去了。
「魏叔，我很想佩服你們的勇氣，真的。」
「但我做不到。」
指揮中心裡。
魏國棟聽到這聲「魏叔」，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初入怪談世界，有些青澀卻冷靜得可怕的年輕人。
自從陳玄徹底融入「沙僧」這個角色後，這聲帶著人間煙火氣的稱呼，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他呵呵乾笑一聲，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這裡本該有的上百名記錄員、分析員早已被清空。
此時，在後方的一排座位上，十七個人靜靜地坐著，他們看上去都在五十歲以上。
每一個人的面前，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親自簽名的《特殊觀察自願書》。
另一份，是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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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棟走過去，鄭重地從一旁取出自己的兩份文件，與他們的並列放在桌前。
他一一看過他們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口時，每個字都無比沉重。
「各位，根據我們之前的分析，怪談世界的規則污染，會通過直播直接傳遞。」
「普通觀眾的直播畫面可以屏蔽，或者現在可以用AI技術進行『無害化』修改。」
「但我們……必須直視真實的天庭！為龍國，為後人，留下第一手，也是唯一真實的資料！」
「上個副本的教訓，就在眼前！那一次，我們損失了三十七人，龍國境內連帶四千多人傷亡。」
「而這一次，面對的是天庭……這幾乎是，一條不歸路。」
他的話音剛落。
一個老兵，忽然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熏黃的牙。
「魏站長，別婆婆媽媽的了。」
「遺書都寫了，給家裡的電話也打完了，這時候再退縮，不是讓前線的小陳，讓咱們的後輩們笑話咱們這幫老骨頭嗎？」
他旁邊，一位氣質儒雅的老學者點頭，眼中閃爍著一種殉道者般的光芒。
「朝聞道，夕死可矣。」
「我研究了一輩子神話，卻從未親臨過真正的神話。」
「要能親眼見證另一個世界的真相，死而無憾。」
「就是！」
另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你跟高老頭兒真不地道，一開始還想瞞著我們。」
「以前都是天選者在為龍國衝鋒陷陣，走在最前面，早該到我們了！」
魏國棟看著他們談笑風生的樣子，眼眶發燙。
他沉默片刻，對著這十七位國之棟樑，深深地鞠了一躬。
忽然，有人舉起了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
「能抽根煙嗎？」
說話的人，他對著眾人擠了擠眼。
「以前指揮室禁菸，蘇曉曉那幫小姑娘也在，聞不得煙味，我可一直憋著呢。」
「這時候，怎麼也得讓我過過癮吧？」
一句話。
所有人都鬨笑起來，沉重的氣氛頓時衝散。
魏國棟猛地一揮手。
聲音嘶啞。
「抽！都抽！」
「我也陪你們抽！」
「今天，誰不抽誰是孬種！」
「我們所有人，就陪著陳玄同志，一起……」
「大鬧天宮！」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同樣準備坐下的高老身上。
他快步走上前，嘴唇顫抖著，雙腿一軟。
「高老……」
高老一把扶住了他，老人的手勁大得驚人。
「這是幹什麼！我這把八十的老骨頭，難道還沒資格坐在這兒嗎？！」
魏國棟眼眶徹底紅了，他壓下所有情緒，用一種近乎哀求的低語。
「高老，我一開始就不同意你在這！『火種計劃』不能沒有您。龍國的未來，還需要您來掌舵。」
「蘇曉曉他們，還需要您的帶領。」
「算我……求您了。」
高老沉默了。
他看著魏國棟期盼到極點的臉，又回頭看了看那十七位已經開始吞雲吐霧，對他笑著點頭的老夥計。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言不發，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金屬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咔噠。」
一聲輕響。
門關上的瞬間，高老那本已有些佝僂的背影，驟然變得更加佝僂。
門外，是早已淚流滿面的蘇曉曉一行人。
……
怪談西遊世界。
天界血原。
陳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多少距離，這片大地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恆的猩紅。
他的【怪談規則解析器】運轉，感知著這片巨大血肉活物最細微的脈絡。
但此刻，他停了下來。
不遠處，一處巨大的肉膜氣孔正不斷向外噴涌著高溫的灰白色蒸汽。
陳玄抬起頭。
這些灰白色蒸汽聚集到一處，形成巨大陰影，在緩慢散開。
他心中有些好笑。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雲朵」？
但他之所以停下腳步，倒不是被灰白色蒸汽，以及這個肉膜氣孔。
而是眼前出現了一個「本地人」。
一個最起碼超過二百米，形態介於人和某種昆蟲之間，全身血肉模糊，像是剛剛被活剝了皮的人形怪物，正跪在氣孔旁邊。
高溫蒸汽濺到它的皮膚上發出「呲呲」聲，但它卻全然不顧。
它用自己那節肢狀的人類手臂，正機械地、不斷地挖掘著眼前的氣孔，逐漸刨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當它看到陳玄，以及被十六條巨屍之鏈拖拽著的黃袍怪時。
它挖掘的動作，停了下來。
陳玄看不見它的眼睛，或者說它根本就沒有眼睛，那張臉上巨大的觸鬚在垂下晃動。
陳玄在嚴陣以待，準備攻擊的姿態。
可這大傢伙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愣住了。
這個怪物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剛剛挖開的那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還挺友善。
他試探性地對著怪物點了點頭。
怪物主動向後退去，讓開了身位。
陳玄沒有絲毫猶豫。
他拖拽著黃袍怪，縱身一躍，直接跳入進去。
那個，不會是巨靈神吧？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墜落感只是一瞬，隨之而來的是徹底的「無」。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
一切凡人賴以為生的感知，都在瞬間被剝奪。
……
龍國指揮中心。
這裡早已是仙氣繚繞，不見凡人。
魏國棟的手穩穩懸在紅色按鈕的正上方。
一旦有任何不對，就會立即按下。
他身旁，連接著那十七位特殊觀測員的生命體徵監測儀，已經全部啟動。
十八條綠色的波形線，平穩地跳動著。
下一秒。
當陳玄的五感回歸，直播畫面驟然清晰。
當第一重天的真實景象，第一次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時。
「嘀！嘀嘀！嘀！」
十八條綠色波形線，在同一時刻飆升！
魏國棟的瞳孔，立即收縮。
他的手放下。
自己預想過「天」的另一端是血海屍山，也預想過神魔煉獄，唯獨沒想到會看到這麼一幕。
「刺啦！」
一個老專家，扯掉自己身上的監測線，霍然起身，指著魏國棟的鼻子就罵：
「魏國棟！你這真過分了，玩我們呢？！」
「我們這群老傢伙命都不要了，你就這麼消遣我們，這是什麼？是不是你搞的鬼！」
魏國棟轉頭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驚駭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老專家的怒吼卡在喉嚨里。
他重新看向主屏幕，嘴巴一點點張大。
「不可能，怎麼回事，難道我們……」
頻道里，陳玄的聲音已經再度響起，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
「不用問了。」
「欲界六天，是西遊神話體系里三十六重天的最底層。」
「那是最低等的神仙、天兵天將，以及一些有福報的凡人死後功德成神所居住的地方。」
魏國棟頓時老臉一紅。
高老沉思一下，向魏國棟點頭。
「小陳同志說得沒錯，他果然博學。」
「欲界六天再往上，是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天，四梵天，聖境四天。」
「而在聖境四天的最高處『大羅天』，才是我們最熟知玉皇大帝的凌霄寶殿所在。」
「我們似乎低估了這個世界的體量。」
魏國棟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這樣，我一開始就覺得不太對勁。還以為能看到些大章魚、大蟲子呢。」
他立刻轉而對著陳玄說：
「陳玄同志，我們已經準備就緒！研究專家、分析組、觀察員……共計十七人，將與你一同見證所謂的天庭！」
屏幕那頭。
陳玄拖著死狗一樣的黃袍怪，一個人行走在這片無垠的血肉平原上。
他沒有回應，從沙僧的臉上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天穹之下，那些眼球，似乎是感受到了陳玄身上來自「高位格」規則的抗拒，擠壓著周圍蠕動的血肉，一個接一個地隱去了。
「魏叔，我很想佩服你們的勇氣，真的。」
「但我做不到。」
指揮中心裡。
魏國棟聽到這聲「魏叔」，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初入怪談世界，有些青澀卻冷靜得可怕的年輕人。
自從陳玄徹底融入「沙僧」這個角色後，這聲帶著人間煙火氣的稱呼，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他呵呵乾笑一聲，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這裡本該有的上百名記錄員、分析員早已被清空。
此時，在後方的一排座位上，十七個人靜靜地坐著，他們看上去都在五十歲以上。
每一個人的面前，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親自簽名的《特殊觀察自願書》。
另一份，是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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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棟走過去，鄭重地從一旁取出自己的兩份文件，與他們的並列放在桌前。
他一一看過他們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口時，每個字都無比沉重。
「各位，根據我們之前的分析，怪談世界的規則污染，會通過直播直接傳遞。」
「普通觀眾的直播畫面可以屏蔽，或者現在可以用AI技術進行『無害化』修改。」
「但我們……必須直視真實的天庭！為龍國，為後人，留下第一手，也是唯一真實的資料！」
「上個副本的教訓，就在眼前！那一次，我們損失了三十七人，龍國境內連帶四千多人傷亡。」
「而這一次，面對的是天庭……這幾乎是，一條不歸路。」
他的話音剛落。
一個老兵，忽然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熏黃的牙。
「魏站長，別婆婆媽媽的了。」
「遺書都寫了，給家裡的電話也打完了，這時候再退縮，不是讓前線的小陳，讓咱們的後輩們笑話咱們這幫老骨頭嗎？」
他旁邊，一位氣質儒雅的老學者點頭，眼中閃爍著一種殉道者般的光芒。
「朝聞道，夕死可矣。」
「我研究了一輩子神話，卻從未親臨過真正的神話。」
「要能親眼見證另一個世界的真相，死而無憾。」
「就是！」
另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你跟高老頭兒真不地道，一開始還想瞞著我們。」
「以前都是天選者在為龍國衝鋒陷陣，走在最前面，早該到我們了！」
魏國棟看著他們談笑風生的樣子，眼眶發燙。
他沉默片刻，對著這十七位國之棟樑，深深地鞠了一躬。
忽然，有人舉起了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
「能抽根煙嗎？」
說話的人，他對著眾人擠了擠眼。
「以前指揮室禁菸，蘇曉曉那幫小姑娘也在，聞不得煙味，我可一直憋著呢。」
「這時候，怎麼也得讓我過過癮吧？」
一句話。
所有人都鬨笑起來，沉重的氣氛頓時衝散。
魏國棟猛地一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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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都抽！」
「我也陪你們抽！」
「今天，誰不抽誰是孬種！」
「我們所有人，就陪著陳玄同志，一起……」
「大鬧天宮！」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同樣準備坐下的高老身上。
他快步走上前，嘴唇顫抖著，雙腿一軟。
「高老……」
高老一把扶住了他，老人的手勁大得驚人。
「這是幹什麼！我這把八十的老骨頭，難道還沒資格坐在這兒嗎？！」
魏國棟眼眶徹底紅了，他壓下所有情緒，用一種近乎哀求的低語。
「高老，我一開始就不同意你在這！『火種計劃』不能沒有您。龍國的未來，還需要您來掌舵。」
「蘇曉曉他們，還需要您的帶領。」
「算我……求您了。」
高老沉默了。
他看著魏國棟期盼到極點的臉，又回頭看了看那十七位已經開始吞雲吐霧，對他笑著點頭的老夥計。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言不發，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金屬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咔噠。」
一聲輕響。
門關上的瞬間，高老那本已有些佝僂的背影，驟然變得更加佝僂。
門外，是早已淚流滿面的蘇曉曉一行人。
……
怪談西遊世界。
天界血原。
陳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多少距離，這片大地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恆的猩紅。
他的【怪談規則解析器】運轉，感知著這片巨大血肉活物最細微的脈絡。
但此刻，他停了下來。
不遠處，一處巨大的肉膜氣孔正不斷向外噴涌著高溫的灰白色蒸汽。
陳玄抬起頭。
這些灰白色蒸汽聚集到一處，形成巨大陰影，在緩慢散開。
他心中有些好笑。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雲朵」？
但他之所以停下腳步，倒不是被灰白色蒸汽，以及這個肉膜氣孔。
而是眼前出現了一個「本地人」。
一個最起碼超過二百米，形態介於人和某種昆蟲之間，全身血肉模糊，像是剛剛被活剝了皮的人形怪物，正跪在氣孔旁邊。
高溫蒸汽濺到它的皮膚上發出「呲呲」聲，但它卻全然不顧。
它用自己那節肢狀的人類手臂，正機械地、不斷地挖掘著眼前的氣孔，逐漸刨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當它看到陳玄，以及被十六條巨屍之鏈拖拽著的黃袍怪時。
它挖掘的動作，停了下來。
陳玄看不見它的眼睛，或者說它根本就沒有眼睛，那張臉上巨大的觸鬚在垂下晃動。
陳玄在嚴陣以待，準備攻擊的姿態。
可這大傢伙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愣住了。
這個怪物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剛剛挖開的那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還挺友善。
他試探性地對著怪物點了點頭。
怪物主動向後退去，讓開了身位。
陳玄沒有絲毫猶豫。
他拖拽著黃袍怪，縱身一躍，直接跳入進去。
那個，不會是巨靈神吧？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墜落感只是一瞬，隨之而來的是徹底的「無」。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
一切凡人賴以為生的感知，都在瞬間被剝奪。
……
龍國指揮中心。
這裡早已是仙氣繚繞，不見凡人。
魏國棟的手穩穩懸在紅色按鈕的正上方。
一旦有任何不對，就會立即按下。
他身旁，連接著那十七位特殊觀測員的生命體徵監測儀，已經全部啟動。
十八條綠色的波形線，平穩地跳動著。
下一秒。
當陳玄的五感回歸，直播畫面驟然清晰。
當第一重天的真實景象，第一次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時。
「嘀！嘀嘀！嘀！」
十八條綠色波形線，在同一時刻飆升！
魏國棟的瞳孔，立即收縮。
他的手放下。
自己預想過「天」的另一端是血海屍山，也預想過神魔煉獄，唯獨沒想到會看到這麼一幕。
「刺啦！」
一個老專家，扯掉自己身上的監測線，霍然起身，指著魏國棟的鼻子就罵：
「魏國棟！你這真過分了，玩我們呢？！」
「我們這群老傢伙命都不要了，你就這麼消遣我們，這是什麼？是不是你搞的鬼！」
魏國棟轉頭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驚駭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老專家的怒吼卡在喉嚨里。
他重新看向主屏幕，嘴巴一點點張大。
「不可能，怎麼回事，難道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