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最初建城的人沒有名字
【第一回答者，不是謝無咎。】
【是當年選擇建立無名京的人。】
照世鏡上的兩行字還未散去，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一陣鐵鍬刮地的聲音。
嘩啦。
嘩啦。
像有人在地下挖了很多年，終於挖到了城門。
趙娘抱住剛從鏡縫裡出來的趙小滿，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邊以前沒有路。」
「無名京最擅長的就是突然多條路。」唐小樓說，「跟我小時候上學似的，哪條近走哪條，最後總能走到校長辦公室。」
謝無咎發動觀字。
長街地面上的青磚逐塊變白，磚縫下浮出一張老舊的城圖。
圖上沒有城牆，沒有街道，只有一個小小的圓圈。
圓圈旁邊寫著四個字。
【能住人的地方。】
「這不是無名京。」寧照夜說。
「是它最初的樣子。」止走到城圖前，「有人先畫了一個圈，告訴災民這裡可以住。」
「誰畫的？」謝二問。
城圖邊緣浮出一行被燒掉的字，只剩最後一橫。
【建城者：……】
謝無咎伸手觸碰那道燒痕。
命書立刻傳來刺痛。
【原始姓名遭到主動刪除。】
【刪除者：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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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把名字刪了。」謝無咎說。
「為什麼？」寧照夜問。
「為了讓所有人都能住進去。」止回答，「如果城只屬於一個有名字的人，其他人就只能算客人。」
鐵鍬聲越來越近。
城圖中那個小圓圈開始擴大，變成一片黑色的土地。土地上先出現木樁，再出現低矮土牆，最後長出一扇沒有門牌的門。
門後站著一個女孩。
她大約十二歲，頭髮用麻繩扎著，肩上扛著比自己還高的鐵鍬。她的臉很髒，右手腕上纏著一圈紅線。
趙小滿看見她，忽然鬆開母親。
「她是第一批人。」
「你見過？」謝無咎問。
「在下面的黑河裡。」趙小滿說，「她一直挖土，挖出一塊地方，就讓一個人進去。」
女孩隔著門看向他們。
「你們要住嗎？」
謝二把椅子往地上一放。
「住不住先不說，你叫啥？」
女孩搖頭。
「不能問。」
「你沒名字？」
「有過。」
「後來呢？」
「後來城要建起來，就不能只記得我。」
女孩說得平靜，仿佛名字不是自己的東西，而是一把可以借給別人擋雨的傘。
謝無咎看向止。
止的眉心黑印突然發燙。
「她和我很像。」
「不像。」謝無咎說，「她是自己刪掉名字，你是被別人刪掉身份。」
「結果都沒有過去。」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刪掉以後，仍然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止沉默。
女孩抬起鐵鍬，敲了敲地面。
【第一座城牆，完成。】
剛剛恢復的名字又有幾個人開始模糊。
謝無咎立刻問：「誰讓你建城？」
女孩回答：「他們。」
她指向長街上的災民。
「他們沒有糧，沒有籍，也沒有地方可以回。」
「所以我畫了一個圈。」
「我告訴他們，圈裡的人都是活著的。」
問名官的聲音從照世鏡後傳來。
「第一問就是從這裡開始。」
「你問了他們是誰。」謝無咎說。
「他們說自己是活著的人。」
「你讓他們交出名字。」
「沒有名字，天律司不給糧。」
女孩低頭看鐵鍬上的泥。
「我答應了。」
「你答應他們什麼？」
「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藏起來。」
「藏在哪兒？」
「藏在城裡。」
女孩抬頭，目光穿過長街，落在無名京每一塊石頭上。
「只要城還在，名字就不會被天律司帶走。」
寧照夜忽然明白過來。
「無名京不是為了抹掉名字建的。」
「是為了藏住名字。」
「後來城出了問題。」謝無咎說。
「不是城出了問題。」女孩搖頭，「是藏名字的人開始忘記自己藏過什麼。」
她身後的土牆一層層升高，牆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凹槽。
每個凹槽里，都藏著一個曾經被交出的姓名。
【第一層：災民。】
【第二層：死者。】
【第三層：棄置執筆者。】
【第四層：未被採用的人生。】
【第五層：尚未出生者。】
謝無咎看見最後一個凹槽時，心口猛地一沉。
【第六層：謝停雲。】
「我爹的名字也在這裡。」
「他是後來進來的。」女孩說。
「他不是建城者？」
「不是。」
「那他為什麼能成為總案庫？」
女孩用鐵鍬指向城圖最中央。
「因為他把藏名字的城，改成了保存答案的城。」
「他怕人忘記。」
「所以讓所有人只能記住一個答案。」
「活著的人。」
「止。」
止的名字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女孩看向她。
「你不該叫這個。」
止問：「為什麼？」
「因為這是建城者最後留下的動作，不是名字。」
「我自己取的。」
「可你取名字時，身上帶著第八次修正的墨。」
止的黑印重新裂開。
謝無咎擋在她面前。
「別聽她替你判斷。」
女孩看向謝無咎。
「你也一樣。」
「我怎麼了？」
「你以為自己在拒絕被命名，其實你一直在尋找一個能證明自己是誰的人。」
她抬起鐵鍬，指向長街上空的照世鏡。
「你爹替你回答過一次。」
「問名官替你回答過一次。」
「現在，輪到你自己替自己回答。」
謝無咎沒有說話。
鏡面上，新的問題緩緩浮出。
【你是否願意成為第一回答者？】
【確認後，無名京所有藏名將由你保管。】
【代價：你將失去自己的名字。】
謝二立刻罵道：「這啥破選擇？讓人當城主，還得先把戶口撕了？」
唐小樓說：「聽著像免費送房，過戶時發現房本寫的是你的骨頭。」
寧照夜看著謝無咎。
「別答。」
「不答也會被它替我答。」
「那就讓別人答。」
她轉身朝長街喊道：「無名京的人，你們記得是誰把你們帶進城嗎？」
居民們紛紛抬頭。
趙娘第一個回答。
「我記得。」
賣面男人說：「我也記得。」
掌柜咬牙道：「記得那個扛鐵鍬的姑娘。」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回答。
「她給我一碗粥。」
「她替我擋過官差。」
「她讓我把姓藏在牆裡。」
「她說城裡不問出身。」
女孩手裡的鐵鍬緩緩落下。
一滴眼淚從她臉上滑過，卻沒有名字可以叫它。
【第一回答者獲得三千份獨立確認。】
【原始身份開始恢復。】
被燒掉的城圖上，那個殘缺的姓名忽然補出一筆。
不是名字。
是一個「人」字。
【建城者：人。】
女孩看著那個字，第一次露出茫然。
「我不叫人。」
「我只是一個人。」
謝無咎抬頭。
照世鏡上的選擇題迅速變黑。
【第一回答者已出現。】
【請回答者謝無咎提交最終答案。】
女孩伸出手。
「把你的名字給我。」
「我替全城保管。」
謝無咎看著她掌心那圈紅線，忽然發現紅線上縫著一枚極小的銅錢。
銅錢內側，刻著謝停雲從未寫完的最後一句話。
【若有一天無咎回來，不要讓他回答。】
謝無咎合上命書。
「我不把名字給你。」
女孩問：「那你把什麼留下？」
謝無咎看向全城仍在說話的人。
「留下每個人自己回答的權利。」
照世鏡轟然碎裂。
鏡後傳來謝停雲難以置信的聲音。
「你會讓這座城重新擁有名字。」
「那不是你想要的嗎？」謝無咎說。
「不。」
謝停雲的聲音第一次顯出恐懼。
「名字一旦回來，城底下那個人就會醒。」
黑色地面突然裂開。
鐵鍬聲從地底再次響起。
這一次，挖土的人不止一個。
成千上萬道聲音同時說道：
「我們要回家。」
【是當年選擇建立無名京的人。】
照世鏡上的兩行字還未散去，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一陣鐵鍬刮地的聲音。
嘩啦。
嘩啦。
像有人在地下挖了很多年，終於挖到了城門。
趙娘抱住剛從鏡縫裡出來的趙小滿，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邊以前沒有路。」
「無名京最擅長的就是突然多條路。」唐小樓說，「跟我小時候上學似的，哪條近走哪條，最後總能走到校長辦公室。」
謝無咎發動觀字。
長街地面上的青磚逐塊變白，磚縫下浮出一張老舊的城圖。
圖上沒有城牆，沒有街道，只有一個小小的圓圈。
圓圈旁邊寫著四個字。
【能住人的地方。】
「這不是無名京。」寧照夜說。
「是它最初的樣子。」止走到城圖前，「有人先畫了一個圈，告訴災民這裡可以住。」
「誰畫的？」謝二問。
城圖邊緣浮出一行被燒掉的字，只剩最後一橫。
【建城者：……】
謝無咎伸手觸碰那道燒痕。
命書立刻傳來刺痛。
【原始姓名遭到主動刪除。】
【刪除者：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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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把名字刪了。」謝無咎說。
「為什麼？」寧照夜問。
「為了讓所有人都能住進去。」止回答，「如果城只屬於一個有名字的人，其他人就只能算客人。」
鐵鍬聲越來越近。
城圖中那個小圓圈開始擴大，變成一片黑色的土地。土地上先出現木樁，再出現低矮土牆，最後長出一扇沒有門牌的門。
門後站著一個女孩。
她大約十二歲，頭髮用麻繩扎著，肩上扛著比自己還高的鐵鍬。她的臉很髒，右手腕上纏著一圈紅線。
趙小滿看見她，忽然鬆開母親。
「她是第一批人。」
「你見過？」謝無咎問。
「在下面的黑河裡。」趙小滿說，「她一直挖土，挖出一塊地方，就讓一個人進去。」
女孩隔著門看向他們。
「你們要住嗎？」
謝二把椅子往地上一放。
「住不住先不說，你叫啥？」
女孩搖頭。
「不能問。」
「你沒名字？」
「有過。」
「後來呢？」
「後來城要建起來，就不能只記得我。」
女孩說得平靜，仿佛名字不是自己的東西，而是一把可以借給別人擋雨的傘。
謝無咎看向止。
止的眉心黑印突然發燙。
「她和我很像。」
「不像。」謝無咎說，「她是自己刪掉名字，你是被別人刪掉身份。」
「結果都沒有過去。」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刪掉以後，仍然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止沉默。
女孩抬起鐵鍬，敲了敲地面。
【第一座城牆，完成。】
剛剛恢復的名字又有幾個人開始模糊。
謝無咎立刻問：「誰讓你建城？」
女孩回答：「他們。」
她指向長街上的災民。
「他們沒有糧，沒有籍，也沒有地方可以回。」
「所以我畫了一個圈。」
「我告訴他們，圈裡的人都是活著的。」
問名官的聲音從照世鏡後傳來。
「第一問就是從這裡開始。」
「你問了他們是誰。」謝無咎說。
「他們說自己是活著的人。」
「你讓他們交出名字。」
「沒有名字，天律司不給糧。」
女孩低頭看鐵鍬上的泥。
「我答應了。」
「你答應他們什麼？」
「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藏起來。」
「藏在哪兒？」
「藏在城裡。」
女孩抬頭，目光穿過長街，落在無名京每一塊石頭上。
「只要城還在，名字就不會被天律司帶走。」
寧照夜忽然明白過來。
「無名京不是為了抹掉名字建的。」
「是為了藏住名字。」
「後來城出了問題。」謝無咎說。
「不是城出了問題。」女孩搖頭，「是藏名字的人開始忘記自己藏過什麼。」
她身後的土牆一層層升高，牆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凹槽。
每個凹槽里，都藏著一個曾經被交出的姓名。
【第一層：災民。】
【第二層：死者。】
【第三層：棄置執筆者。】
【第四層：未被採用的人生。】
【第五層：尚未出生者。】
謝無咎看見最後一個凹槽時，心口猛地一沉。
【第六層：謝停雲。】
「我爹的名字也在這裡。」
「他是後來進來的。」女孩說。
「他不是建城者？」
「不是。」
「那他為什麼能成為總案庫？」
女孩用鐵鍬指向城圖最中央。
「因為他把藏名字的城，改成了保存答案的城。」
「他怕人忘記。」
「所以讓所有人只能記住一個答案。」
「活著的人。」
「止。」
止的名字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女孩看向她。
「你不該叫這個。」
止問：「為什麼？」
「因為這是建城者最後留下的動作，不是名字。」
「我自己取的。」
「可你取名字時，身上帶著第八次修正的墨。」
止的黑印重新裂開。
謝無咎擋在她面前。
「別聽她替你判斷。」
女孩看向謝無咎。
「你也一樣。」
「我怎麼了？」
「你以為自己在拒絕被命名，其實你一直在尋找一個能證明自己是誰的人。」
她抬起鐵鍬，指向長街上空的照世鏡。
「你爹替你回答過一次。」
「問名官替你回答過一次。」
「現在，輪到你自己替自己回答。」
謝無咎沒有說話。
鏡面上，新的問題緩緩浮出。
【你是否願意成為第一回答者？】
【確認後，無名京所有藏名將由你保管。】
【代價：你將失去自己的名字。】
謝二立刻罵道：「這啥破選擇？讓人當城主，還得先把戶口撕了？」
唐小樓說：「聽著像免費送房，過戶時發現房本寫的是你的骨頭。」
寧照夜看著謝無咎。
「別答。」
「不答也會被它替我答。」
「那就讓別人答。」
她轉身朝長街喊道：「無名京的人，你們記得是誰把你們帶進城嗎？」
居民們紛紛抬頭。
趙娘第一個回答。
「我記得。」
賣面男人說：「我也記得。」
掌柜咬牙道：「記得那個扛鐵鍬的姑娘。」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回答。
「她給我一碗粥。」
「她替我擋過官差。」
「她讓我把姓藏在牆裡。」
「她說城裡不問出身。」
女孩手裡的鐵鍬緩緩落下。
一滴眼淚從她臉上滑過，卻沒有名字可以叫它。
【第一回答者獲得三千份獨立確認。】
【原始身份開始恢復。】
被燒掉的城圖上，那個殘缺的姓名忽然補出一筆。
不是名字。
是一個「人」字。
【建城者：人。】
女孩看著那個字，第一次露出茫然。
「我不叫人。」
「我只是一個人。」
謝無咎抬頭。
照世鏡上的選擇題迅速變黑。
【第一回答者已出現。】
【請回答者謝無咎提交最終答案。】
女孩伸出手。
「把你的名字給我。」
「我替全城保管。」
謝無咎看著她掌心那圈紅線，忽然發現紅線上縫著一枚極小的銅錢。
銅錢內側，刻著謝停雲從未寫完的最後一句話。
【若有一天無咎回來，不要讓他回答。】
謝無咎合上命書。
「我不把名字給你。」
女孩問：「那你把什麼留下？」
謝無咎看向全城仍在說話的人。
「留下每個人自己回答的權利。」
照世鏡轟然碎裂。
鏡後傳來謝停雲難以置信的聲音。
「你會讓這座城重新擁有名字。」
「那不是你想要的嗎？」謝無咎說。
「不。」
謝停雲的聲音第一次顯出恐懼。
「名字一旦回來，城底下那個人就會醒。」
黑色地面突然裂開。
鐵鍬聲從地底再次響起。
這一次，挖土的人不止一個。
成千上萬道聲音同時說道：
「我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