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聖賢門裡生魑魅，禮義堂前起腥風
此前無論是王成，還是其他陳湛相識的黃巾軍中的基層士卒與低階軍官，對太平道如今的發展都知之甚少。
直到此刻，陳湛才意識到鄴城恐怕早已落入了太平道的掌控之中。
仔細想來，這也並不奇怪。
這些年來，張角帶著門下五百餘名弟子云游四方，以符水為人治病，救濟貧苦，在民間積攢下了極高的聲望。
尤其是在疫病頻發之地，對於那些求醫無門、活命無望的普通百姓而言，太平道比官府更加值得信賴。
如此日積月累之下，信奉太平道之人自然越來越多。
再加上近年災害頻發，越來越多百姓選擇加入黃巾軍，求一條生路，所以黃巾軍才會起勢如此之快，還瞞住了朝廷。
陳湛跟在馬元義的身旁穿過城門，他扭頭看了一眼被攔下來的一眾流民，嘆了口氣。
王朝末年，也不知會有多少人死在這個時期。但他也沒有能力改變這種情況，他自己在這危險的世界裡能活多久還是未知數。
穿過幽暗的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腳下是寬闊的土路，兩側屋舍鱗次櫛比，漸入城內，沿街的鋪子就多了起來。
粟米鋪、布帛鋪、鐵匠鋪應有盡有，叫賣聲與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粟米的香氣與酒肆的酒香混作一團，讓沒吃過早飯的陳湛肚子都咕咕叫了起來。
陳湛看了一眼馬元義，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一會可能有大餐，如果在這裡吃飽了，那可就太虧了。
儘管他稍稍有些懷疑來得這麼早，馬元義到底是不是帶他來喝酒聽曲的，前世的酒吧可都是晚上才開門。但是他想起之前王成所說，還是這樣相信著。
可是他越往前走，就越感覺心下微沉。
街道的一側，幾名錦衣商賈在飯桌上高談闊論，另一側一名骨瘦如柴的老婦人抱著同樣瘦弱的孩童席地而坐，販賣面前的草鞋。
幾名衣衫襤褸的砍柴人背著大量的木柴，腰身都被壓彎了，還是咬著牙向著城裡的大戶人家走去。
一時間，陳湛原本的興致都消散了。
哀民生之多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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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他心下也有些戚戚然。如果他直接穿越到這個世界，沒有金手指，恐怕也不會比這些普通人好到哪裡去。
這宅院相較於附近的宅院更加寬闊，門前的道路都比其他地方乾淨許多，從地上的痕跡也能看出平日裡應當有不少往來的車馬。
只是平日裡應當喧囂的宅院，此刻卻透露著幽深靜謐，隱隱還能聽到裡面的哭嚎聲。
這宅院門前圍著幾名黃屍兵，他們見到馬元義的到來，立刻拱手道：「見過渠帥！」
馬元義點了點頭，扭頭看向陳湛，開口道：「上次帶你殺妖邪，卻撲了個空。這次我就先派遣了手下兄弟先來準備一下，以免我們再次白跑一趟。」
陳湛點了點頭，拱手笑道：「多謝馬大哥，您費心了！」
之前馬元義讓陳湛叫自己馬大哥，陳湛本就打算與其打好關係，自然如其所願了。
馬元義對此顯然很滿意，笑著擺了擺手，然後帶著陳湛向裡面走去，幾名黃屍兵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只見這院子雖然不是特別大，但是景觀很別致。
進門是一面青灰色的影壁，繞過影壁是一方庭院，院中栽著幾株青竹，靠牆的位置種著兩棵老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一條青石鋪成的小徑從庭院中穿過，兩旁種著些許蘭草，前方還有一座一人半高的假山。
假山側有一灘小池，幾尾紅鯉在池中緩緩遊動。
陳湛暗中思索著，只看這景色，這庭院的主人仿佛是一個淡泊雅致的讀書人。
但是隨著幾人的深入，裡面的哭嚎聲越來越明顯，陳湛眯了眯眼，問道：「馬大哥，這裡是什麼地方？」
馬元義繼續走著，一邊開口道：「這庭院的主人名叫杜毅，乃是鄴縣縣丞。」
然後沒等陳湛繼續發問，馬元義就繼續開口道：「這杜毅出身寒門，但修行儒道略有小成，一路做到縣丞的位置。一開始也算是一位好官。
「只是他隨著年紀越大，野心便越大。這廝為了晉升三階，借著追索賦稅的名目，與城中幾戶豪強勾結，低價買走交不起稅的人家的田地。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百姓可不在少數。」
陳湛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只感覺這庭院內的景色也不再像看起來那般雅致了。
但是馬元義卻並未就此停下，他繼續開口道：「可是舉行儀式資材有了，他卻還是失敗了。於是，不甘心的他等不及再繼續積累錢財，購買正途資材，選擇走上了邪路。」
馬元義說著，停下了腳步。
幾人此刻已經從前院走近了後院，只見一名穿著青色深衣的中年人被破布堵住嘴、縛著雙手跪坐在地上，旁邊還有幾名哭嚎著的婦人和孩童，以及十幾名家僕、護院、侍女，另有十幾名黃巾軍正站在眾人身周。
從這些人員的甲冑來看，其中應當包含一名軍侯，以及其手下屯長、隊率等中低層軍官，共有好幾名二階者。
此外，在眾人面前還有三口蓋著蓋子的巨大黑陶瓮，隱隱有血腥味從裡面飄散出來。
陳湛感覺這裡氣氛有些壓抑，心裡有些不祥的預感。
似乎這位縣丞做了滔天的惡事，連勾結豪強坑害百姓相較此事都算不上什麼了。
馬元義沖對著自己行禮的黃巾軍眾人點了點頭，拉著陳湛走到一個大瓮前。
馬元義將手放在一個大瓮的蓋子上，神情嚴肅地開口道：「杜毅想要行的儀式名為【瓮中緘禮】，晉升成功後，大概率可以成為三階的【逆禮祭酒】。
「而要完成這個儀式，需要十五名陰年陰月陰日陰時所生的四柱純陰之少女作為『禮器』。」
「什麼？他……」陳湛的話還沒說完，只見馬元義猛地掀起了那蓋子。
「咚！」
伴著那沉重的蓋子落地，陳湛向著那瓮中望去。
只見那偌大的陶瓮之中，竟蜷縮著五名年輕女子。
只是她們已經無法再稱作正常的人形。
五人四肢盡失，眼、耳、鼻皆被毀去，只余殘缺的身體被強行塞在這瓮中，原本巨大的瓮都顯得擁擠了起來。
似乎是感受到瓮蓋被打開，陽光落在身上的溫度，五名少女「嗚嗚」喃喃著些什麼。
陳湛腦中「嗡」的一聲，在看清瓮中景象的這一刻，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直衝頭頂。
他攥緊拳頭，強壓怒火傾聽著少女們在說些什麼。
卻聽到馬元義冰冷的聲音響起：
「她們的舌頭已經被割了，說不出話來。
她們現在，是在乞求你給她們個痛快！」
直到此刻，陳湛才意識到鄴城恐怕早已落入了太平道的掌控之中。
仔細想來，這也並不奇怪。
這些年來，張角帶著門下五百餘名弟子云游四方，以符水為人治病，救濟貧苦，在民間積攢下了極高的聲望。
尤其是在疫病頻發之地，對於那些求醫無門、活命無望的普通百姓而言，太平道比官府更加值得信賴。
如此日積月累之下，信奉太平道之人自然越來越多。
再加上近年災害頻發，越來越多百姓選擇加入黃巾軍，求一條生路，所以黃巾軍才會起勢如此之快，還瞞住了朝廷。
陳湛跟在馬元義的身旁穿過城門，他扭頭看了一眼被攔下來的一眾流民，嘆了口氣。
王朝末年，也不知會有多少人死在這個時期。但他也沒有能力改變這種情況，他自己在這危險的世界裡能活多久還是未知數。
穿過幽暗的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腳下是寬闊的土路，兩側屋舍鱗次櫛比，漸入城內，沿街的鋪子就多了起來。
粟米鋪、布帛鋪、鐵匠鋪應有盡有，叫賣聲與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粟米的香氣與酒肆的酒香混作一團，讓沒吃過早飯的陳湛肚子都咕咕叫了起來。
陳湛看了一眼馬元義，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一會可能有大餐，如果在這裡吃飽了，那可就太虧了。
儘管他稍稍有些懷疑來得這麼早，馬元義到底是不是帶他來喝酒聽曲的，前世的酒吧可都是晚上才開門。但是他想起之前王成所說，還是這樣相信著。
可是他越往前走，就越感覺心下微沉。
街道的一側，幾名錦衣商賈在飯桌上高談闊論，另一側一名骨瘦如柴的老婦人抱著同樣瘦弱的孩童席地而坐，販賣面前的草鞋。
幾名衣衫襤褸的砍柴人背著大量的木柴，腰身都被壓彎了，還是咬著牙向著城裡的大戶人家走去。
一時間，陳湛原本的興致都消散了。
哀民生之多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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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他心下也有些戚戚然。如果他直接穿越到這個世界，沒有金手指，恐怕也不會比這些普通人好到哪裡去。
這宅院相較於附近的宅院更加寬闊，門前的道路都比其他地方乾淨許多，從地上的痕跡也能看出平日裡應當有不少往來的車馬。
只是平日裡應當喧囂的宅院，此刻卻透露著幽深靜謐，隱隱還能聽到裡面的哭嚎聲。
這宅院門前圍著幾名黃屍兵，他們見到馬元義的到來，立刻拱手道：「見過渠帥！」
馬元義點了點頭，扭頭看向陳湛，開口道：「上次帶你殺妖邪，卻撲了個空。這次我就先派遣了手下兄弟先來準備一下，以免我們再次白跑一趟。」
陳湛點了點頭，拱手笑道：「多謝馬大哥，您費心了！」
之前馬元義讓陳湛叫自己馬大哥，陳湛本就打算與其打好關係，自然如其所願了。
馬元義對此顯然很滿意，笑著擺了擺手，然後帶著陳湛向裡面走去，幾名黃屍兵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只見這院子雖然不是特別大，但是景觀很別致。
進門是一面青灰色的影壁，繞過影壁是一方庭院，院中栽著幾株青竹，靠牆的位置種著兩棵老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一條青石鋪成的小徑從庭院中穿過，兩旁種著些許蘭草，前方還有一座一人半高的假山。
假山側有一灘小池，幾尾紅鯉在池中緩緩遊動。
陳湛暗中思索著，只看這景色，這庭院的主人仿佛是一個淡泊雅致的讀書人。
但是隨著幾人的深入，裡面的哭嚎聲越來越明顯，陳湛眯了眯眼，問道：「馬大哥，這裡是什麼地方？」
馬元義繼續走著，一邊開口道：「這庭院的主人名叫杜毅，乃是鄴縣縣丞。」
然後沒等陳湛繼續發問，馬元義就繼續開口道：「這杜毅出身寒門，但修行儒道略有小成，一路做到縣丞的位置。一開始也算是一位好官。
「只是他隨著年紀越大，野心便越大。這廝為了晉升三階，借著追索賦稅的名目，與城中幾戶豪強勾結，低價買走交不起稅的人家的田地。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百姓可不在少數。」
陳湛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只感覺這庭院內的景色也不再像看起來那般雅致了。
但是馬元義卻並未就此停下，他繼續開口道：「可是舉行儀式資材有了，他卻還是失敗了。於是，不甘心的他等不及再繼續積累錢財，購買正途資材，選擇走上了邪路。」
馬元義說著，停下了腳步。
幾人此刻已經從前院走近了後院，只見一名穿著青色深衣的中年人被破布堵住嘴、縛著雙手跪坐在地上，旁邊還有幾名哭嚎著的婦人和孩童，以及十幾名家僕、護院、侍女，另有十幾名黃巾軍正站在眾人身周。
從這些人員的甲冑來看，其中應當包含一名軍侯，以及其手下屯長、隊率等中低層軍官，共有好幾名二階者。
此外，在眾人面前還有三口蓋著蓋子的巨大黑陶瓮，隱隱有血腥味從裡面飄散出來。
陳湛感覺這裡氣氛有些壓抑，心裡有些不祥的預感。
似乎這位縣丞做了滔天的惡事，連勾結豪強坑害百姓相較此事都算不上什麼了。
馬元義沖對著自己行禮的黃巾軍眾人點了點頭，拉著陳湛走到一個大瓮前。
馬元義將手放在一個大瓮的蓋子上，神情嚴肅地開口道：「杜毅想要行的儀式名為【瓮中緘禮】，晉升成功後，大概率可以成為三階的【逆禮祭酒】。
「而要完成這個儀式，需要十五名陰年陰月陰日陰時所生的四柱純陰之少女作為『禮器』。」
「什麼？他……」陳湛的話還沒說完，只見馬元義猛地掀起了那蓋子。
「咚！」
伴著那沉重的蓋子落地，陳湛向著那瓮中望去。
只見那偌大的陶瓮之中，竟蜷縮著五名年輕女子。
只是她們已經無法再稱作正常的人形。
五人四肢盡失，眼、耳、鼻皆被毀去，只余殘缺的身體被強行塞在這瓮中，原本巨大的瓮都顯得擁擠了起來。
似乎是感受到瓮蓋被打開，陽光落在身上的溫度，五名少女「嗚嗚」喃喃著些什麼。
陳湛腦中「嗡」的一聲，在看清瓮中景象的這一刻，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直衝頭頂。
他攥緊拳頭，強壓怒火傾聽著少女們在說些什麼。
卻聽到馬元義冰冷的聲音響起：
「她們的舌頭已經被割了，說不出話來。
她們現在，是在乞求你給她們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