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林兄,你果然是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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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希沒有解答它的疑問,事已至此,或許什麼答案都不重要了。

  以前的她被執念裹挾,家人是她的弱點,棺材是她的弱點,髮簪也是她的弱點……

  現在不一樣了,她的弱點只有一人。

  想到林野的臉,念希的臉上慢慢浮現出微笑。

  可家夫,似乎也不是好惹的。

  念希的右手抬起來伸向那團光的方向,掌心的血霧在接觸它表面的時候開始把它包裹起來。

  詭異遊戲的體積在被血霧包裹的過程中從半人高縮成了拳頭大小,光澤也變成了一種暗沉的灰色。

  念希把裹著血霧的灰色小球握在掌心裡站起來。

  然後沿著通道走回了鐘樓頂層房間。

  窗外血霧覆蓋著整片城市的天光從碎裂的窗格透進來在她腳邊投下暗紅色的光斑。

  她走過走廊和樓梯的時候血霧在她經過的位置像被牽引著一樣跟著她移動。

  念希穿過廣場和街道回到那個低洼地邊緣的時候,林野已經從紙紮匠的院子裡出來了,站在低洼地邊上等她。

  念希走到他面前停下來,把攥著的手張開,掌心裡那團灰色東西安靜地躺著,表面沒有任何變化。

  「心拿回來了,這是詭異遊戲的實體。」念希說。

  林野看著她掌心裡的那團灰色東西。

  那東西跟之前他見過的所有詭異都不同,表面沒有光澤也沒有脈動,像一枚被抽乾了一切能量之後只剩外殼的舊核,安靜地貼著她的掌紋。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沒什麼特別的。

  詭異遊戲居然是……一顆球?

  「給鄭旺用。」念希示意他把光球收下。

  林野照做。

  「受傷了嗎?」他又問。

  念希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朝紙紮匠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門還敞開著,紙紮匠站在院門內側的陰影里靠著門框,手裡端著那杯茶。

  他在念希看過來的時候把茶杯舉了一下算是招呼,然後從門框邊直起身來走回院子裡那把竹椅旁邊坐下,姿態隨意。

  林野跟著念希走進了院子。

  她走到院子中央的時候目光在竹椅旁邊的矮几上停了一下,矮几上放著兩杯半滿的茶,其中一杯是林野剛才喝過的,另一杯還保持著被倒滿之後沒動過的狀態。

  紙紮匠坐在竹椅上端著茶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既然說到了鄭旺,鄭旺呢?」

  念希在院子中央停住了,鄭旺的屍身確實在她這裡,但是太久沒聯繫,魂體在哪裡她還真沒注意。

  林野一拍腦袋,說道:「壞了,鄭旺還在藍星,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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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紙匠卻顯得很淡定:「既然念希又重新成為了降臨者,那應該可以把鄭旺直接召喚回來。」

  念希點點頭,重新適應了一下降臨者的力量,然後她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

  暗紅色的光澤從她指尖的位置向空氣中延伸,像一條細線在半空中鋪開,線的一端連接著她指尖的方向,另一端朝著灰白色的空氣里延伸出去,在幾丈遠的地方慢慢凝實成一個輪廓。

  那道輪廓逐漸成形,從模糊的灰白色變成了一個具體的人形,深色的衣料覆蓋在輪廓表面,腳踩在院子的灰土上發出一聲結實的落地的聲響。

  然後鄭旺出現在了院子裡。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兩個剛撕下的臉皮,熱乎著呢。

  他明明記得自己在跟陳道長他們一起闖副本,怎麼突然到這來了?

  林野看著他,發現幾個月不見,他背後的臉皮都多得擠不下了。

  「鄭旺,你在藍星過得很滋潤啊。」

  聽到林野的聲音,鄭旺的目光轉了過去:「林兄……」

  剛說完沒多久,他又急匆匆地朝著念希的方向拜了一拜:「大人……」

  紙紮匠坐在竹椅上看著鄭旺:「怎麼不拜拜我?」

  鄭旺像是剛注意到他一樣,不情不願地轉過身來:「前輩……」

  扎紙匠見他這樣哼哼了兩聲:「你要是這種態度,那你媳婦兒我救不了。」

  聽到媳婦兩個字,鄭旺像是覺醒了什麼奇怪的人格,直接行了一個大禮:「拜見前輩!」

  扎紙匠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了裡屋去。

  見扎紙匠前輩離開,念希這才說道:「夫君,我要先吸收一下心臟。」

  林野連連點頭,讓她放心去。

  念希在院子裡找了一個角落坐下,隨後,層層疊疊的血霧將她整個人的身影包裹在內。

  她把心臟拿出托在掌心裡,然後慢慢地把它貼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暗紅色的嫁衣布料在心臟接觸到胸口的瞬間表面泛開了一圈細密的漣漪,那顆心臟在她胸口停留了片刻,然後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緩緩沒入了布料表面之下,消失在了嫁衣內部。

  暗紅色的嫁衣在心臟消失之後光澤變得更加均勻了,布料表面那種流動的光澤從之前的斷續變成了持續而平穩的狀態,覆蓋了整件嫁衣的表面。

  林野看不到念希的狀態,只能陷入焦急的等待。

  只有鄭旺這個傻乎乎的鬼,一直拉著他的手不斷地說:「林兄,你真的找到了我的妻子……」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救我的妻子……」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林兄……」

  「當初跟你結拜的決定果然是對的,林兄你是大好人啊……」

  「林兄……」

  林野:「……」

  都說了不要跟陳鵬玩,非不聽!

  好好的一個鬼,怎麼就成囉嗦鬼了!

  鄭旺的手還攥著林野的胳膊,力道不重但持續不斷,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岸邊一根固定的木樁不肯鬆手。

  林野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幅度不大,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細弦在持續地顫動著。

  他沒有甩開鄭旺的手,站在原地讓他攥著,偏頭看了他一眼,鄭旺的臉上保持著那種想笑又不敢完全笑出來的表情。

  「林兄,你說我妻子她……還認得我嗎?」鄭旺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悶悶的尾音。

  他的目光落在林野臉上,眼窩深處的暗色在轉動著。

  「我們分開太久了,她的樣子我記得很清楚,但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記得我。」

  林野安慰道:「她會認得的。」

  鄭旺的嘴角在這一刻終於完全抬了上去,從那種猶豫不決的狀態變成了一道向上彎著的弧形。

  他的手指在林野手臂上又攥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像從某種緊繃的狀態里釋放了出來,肩膀的線條也下沉了一些。

  「林兄你真的這麼覺得?」

  「真的。」林野說。

  「那她什麼時候能出來?」鄭旺又問。

  「前輩辦事你還不放心?」

  想到扎紙匠前輩的實力,鄭旺狂跳的心總算安定了下來。

  裡屋的方向傳來腳步聲。

  林野側過頭去看到扎紙匠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東西——一具紙人。

  那具紙人被扎紙匠用一隻手托著背部和膝蓋窩的位置,橫抱在身前。

  紙人的尺寸跟真人相近,形態完整,頭部的輪廓被精細地摺疊和剪裁過,能看出面部五官的位置。

  紙面上沒有畫五官,只是白紙的自然顏色,但輪廓的塑造讓面部起伏的弧度呈現出了近似真人的立體感。

  扎紙匠走到院子中央把那具紙人平放在矮几旁邊的地面上。

  紙人落地的時候發出一陣極細的紙頁摩擦聲,像一本舊書被合攏時封皮與內頁之間最後一道摩擦力釋放的聲音。

  它的四肢自然伸展著,手指微微蜷曲搭在紙面上,膝蓋彎曲的弧度平順。

  林野蹲下來湊近看了看那具紙人。

  紙人的表面觸感是硬的,像多層紙被反覆壓合之後形成的板狀質地,但在關節處有細密的摺痕,摺痕之間留出了足夠的活動空間。

  頭部的塑造比身體的其它部分更精細,頸部和肩部的連接處有一道暗色的細線沿著接縫走了一圈,像在暗示可以在這裡進行分離或調整。

  「前輩這是?」林野抬頭看著扎紙匠。

  扎紙匠站在矮几旁邊,手裡端著茶杯,茶水的熱氣在杯子邊緣升起來又被風吹散了。

  「臨時趕的,時間不太夠,細節上的收尾沒做完。但它的結構是完整的,骨架和主紙層都壓到位了,能承載東西。」

  鄭旺從後面走上來蹲在林野旁邊。

  他低頭看著地面上那具紙人,目光從它的頭部滑到軀幹再到四肢末端,像在看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前輩,這就是我的妻子嗎?」

  「可以是。」扎紙匠笑著說道。

  鄭旺點了點頭。

  他蹲在原地沒有動,目光還留在紙人的面部,像在端詳一張等待被畫上五官的臉。

  扎紙匠又看向林野:「接下來就交給你了,你不是有那個什麼許願井?」

  林野一下子就明白了扎紙匠前輩的用意。

  林野站起來,從自己的怪談體系中召喚出了那隻許願井。

  井口的輪廓在他面前的空氣里浮現出來,灰白色的石質邊沿從半透明的狀態逐漸凝實成了實體,井壁表面的舊苔痕和磨損印記清晰可見。

  井口的直徑大約半臂寬,深度向下延伸時逐漸暗下去,底部有一層極淡的暗色光在緩慢地涌動著,像淺水層底的污泥在翻湧之後正在重新沉降。

  林野從衣料內側取出那顆灰色小球。

  那是詭異遊戲被壓縮之後的實體,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掌心裡。

  林野把小球舉到井口正上方鬆開了手,小球墜入井中的時候沒有發出落水的聲響,而是像被井底那層暗色光接住了一樣安靜地懸浮在了距離井口大約一尺深的位置。

  小球表面的灰白色在懸浮的過程中逐漸變暗了,從啞光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色調,然後一層一層地剝落,那層碎殼在剝落的過程中被井底那層暗色光吸收了。

  然後林野拍了拍鄭旺的肩膀:「願意吧,你的妻子馬上就能回來了。」

  鄭旺期待地對著井口說出了自己的願望:「我希望我的妻子可以回到我的身邊。」

  井底的暗色光在鄭旺說完的瞬間從井底升了起來,像一層被攪動之後升起的細密水霧,從井口漫出來貼著地面鋪開,向那具紙人的方向延伸過去。

  暗色光覆蓋到紙人表面的時候,紙人的輪廓開始出現了變化。

  紙面上那些之前平整的白色紙層在光觸到表面的位置開始向內凹陷然後重新鼓起。

  面部位置的空白紙面從平坦的狀態逐漸出現了起伏,形成了眉骨、鼻樑、下頜的輪廓弧度。

  四肢的紙層在光覆蓋到的位置變得更柔軟了,關節處的摺痕在舒展和收攏之間,最終停在了一個自然的彎曲角度上。

  軀幹區域的紙層在持續加厚,從那種單薄的板狀質地變成了多層紙層壓合之後形成的更厚實的結構,能看出胸腔位置出現了輕微的起伏弧度。

  整個過程持續了很長時間。

  鄭旺一直蹲在旁邊沒有移動過,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紙人面部正在成形的輪廓上,嘴唇微張,喉嚨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背後那些臉皮在光覆蓋到紙人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些變化,那些鮮活的臉皮正在緩慢枯萎。

  許願井判斷祭品不夠,因此反噬落到了許願者自身。

  但幸好,鄭旺後背上的臉皮在全部枯萎之前,許願井停了下來。

  紙人的面部成形的時候,最先出現的是眼睛。

  紙人的胸腔也在眼部位置成形之後出現了第一次起伏。

  那起伏很輕,像一個人剛入睡時胸腔自主擴張和收縮的幅度,然後頻率逐漸穩定下來,變成了持續而均勻的呼吸節律。

  它的手指在紙面上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恢復了原來的弧度,像在做著一個淺眠中的無意識動作。

  鄭旺的身體在紙人胸腔第一次起伏出現的時候向前傾斜了半寸,膝蓋在地面上蹭了一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的目光從紙人的面部移到了它的胸腔位置,然後又移回了面部,在兩者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才停下來。

  林野站在旁邊看著。

  他能感覺到許願井底部那層暗色光在持續地朝紙人方向輸送著能量,輸送的速度在緩慢地下降,像一條水流正在從滿速逐漸收窄到細流再到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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