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進入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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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它問了一句:「髮簪具體在井底什麼位置?」

  燈籠的指尖從四樣東西上面移開,在桌面上劃了一個圓圈:「不清楚,但大概在這個位置。」


  燈籠的嘴角彎了一下:「上次如果不是突然出了變故,我有很大概率可以拿到。」

  變故?

  什麼樣的變故能讓燈籠放棄到手的肥肉?

  骨頭思考著,沒有再追問。

  燈籠把四樣東西重新收起來,直起身來說:「今晚第四個時辰出發,走到禁地外圍正好是第五個時辰初,霧氣的濃度降到最低。路上不要說話,不要停留。」

  當天剩下的時間沒有人再聚在一起說話。

  線軸回到自己房間裡檢查了長袍內袋裡的東西:那捲薄皮紙還在,鐵砧塞給他的那張灰白色紙條也在。

  他把紙條重新讀了一遍,上面的內容跟鐵砧當時說的一樣,沒有多餘的信息。

  他把紙條折好塞回了內袋深處,然後坐在床沿上等天黑。

  第四個時辰到來的時候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燈籠的步伐節奏明顯,從通道盡頭一步步走過來。

  線軸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其他幾個老詭也在各自的門前站著了,八個人排成一條鬆散的行列,燈籠走在最前面,骨頭走在隊列中間偏後,線軸和疤臉並排走在骨頭的後方。

  黑夜裡的灰白色天光比白天更沉,他們穿過建築群的外圍,經過那片被鬼新娘拍進過地面的空地。

  空地上那些被壓碎的苔蘚痕跡已經恢復了大半,但淺坑的輪廓還在。

  空地之後的路面逐漸變軟,從壓實的泥土變成了一種踩下去會陷進去的灰黑色壤土。

  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若有若無的氣味,像鐵鏽混著舊灰,又像某種油脂在高溫下緩慢氧化散發出來的悶味。

  燈籠在隊伍前方停住了。

  它站在一株枯樹旁邊,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方向:「禁地的外緣在三百步之外,現在正在下降,等那層灰白色的東西沉到地面高度以下,我們就可以穿過去。」

  線軸順著燈籠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前方確實有一層極淡的灰白色霧氣貼著地面浮著,高度大約到人的腳踝。

  那層霧的邊緣在緩慢地變化,像潮水一樣往地面方向收攏,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硬土。

  收攏的速度很慢,線軸盯著看了幾十息,感覺到它在往下走,每往下收縮一寸,露出的硬土就多一寸。

  所有人站在枯樹旁邊等著。

  那層霧在之後慢慢降到了地面以下,露出的硬土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暗光。

  燈籠第一個邁步踏上了那片硬土,腳踩上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細的聲響。

  其他人跟在它後面依次踏入硬土範圍,線軸的腳踩上去的時候感覺到腳下的觸感不對勁——硬土的表面是硬的,但稍微施加壓力之後底下有一層軟的東西在往下陷。

  「不要用力踩。」燈籠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壓得很低,「下面有東西。」

  線軸調整了腳步,放輕重心,將每一步的力道都控制在最小程度。

  他走了一陣之後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兩側的枯樹開始變密,枝幹之間的縫隙越來越窄,有些枝條交叉在一起像被編成了一堵牆,遠遠看去灰撲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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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枯樹叢在一段之後驟然斷了,面前豁然開朗,一片寬闊的區域鋪開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那裡有一座古鎮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浮現出來,像一幅被沖洗過太多次的木刻版畫,邊緣模糊但輪廓清晰。

  低矮的房屋一排排排列著,屋頂是灰色的瓦片,牆體的顏色深一塊淺一塊毫無規律。

  街道很窄,兩側的牆壁幾乎貼在一起。

  古鎮的第一排房屋距離他們站的位置大約五十步遠,中間隔著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底部鋪滿了灰白色的碎片,像碎骨混著碎陶片一起被衝到了同一個地方沉澱下來。

  河床對面就是古鎮最邊緣的那排房屋,房屋的窗戶是黑洞洞的,門板半開著半關著,沒有光透出來。

  燈籠在河床邊緣停下來,把懷裡那根暗紅色的繩子取出來在手腕上繞了兩圈緊了緊,然後從鞘里抽出短刃握在右手,刃面貼著腿側。

  「河床底下那些碎片不要踩。」燈籠說,「繞過去,從河床邊緣的窄道走。碎片下面沉著一層活的東西,踩碎了會湧出來。」

  線軸跟著隊伍沿著河床邊緣的窄道走,窄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窄道兩側的牆壁上有暗色的液體滲出來,順著牆面往下淌,在牆根處匯成一條細線。

  線軸的目光落在那條細線上,停留了一瞬,心裡莫名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走完窄道之後隊伍進入了古鎮最邊緣的街道。

  兩側的房屋比從遠處看到的更破敗,牆體的表面布滿龜裂,一些裂縫寬到能伸進一根手指。

  街道的地面上鋪著大小不一的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里塞滿了灰白色的沉積物,踩上去有一種悶悶的響聲。

  線軸注意到這些石板表面有被磨損過的痕跡,磨損的方向一致,全部指向街道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常年從那片區域往外拖動。

  「鎮子裡的路會自己變。」燈籠走在隊伍最前面,「走進去之後不要跟著路面走,路面會拐彎,把你們往來源方向帶。」

  「你們判斷方向必須靠鐘樓的搏動聲,搏動聲來自那個方向,就朝那個方向走。」

  線軸側耳聽了一下,鐘樓的搏動聲確實能傳到這裡,頻率跟之前在建築群里聽到的一致。

  隊伍繼續往裡走,經過了三條橫向的巷道之後周圍的建築開始變高,從單層的矮屋變成了兩三層的樓閣。

  線軸能感覺到空氣里的鐵鏽氣味在變重,每走一步那股悶味就像往鼻腔里鑽深了一寸。

  燈籠在最前面停住了,它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腳前的地面,石板下面是空的,從敲擊的回聲能判斷出底下有一個不小的空間。

  「前面的路有一段是架在空腔上的,石板下面是舊地道,走的時候注意聽腳下,如果某一塊石板底下回音變了,不要踩,繞開。」

  線軸跟著隊伍踩著那些回聲正常的石板往前挪,每一步都先試探著踩實了才把重心移過去。

  走到第三段架空路面的時候他聽到了某種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石板底下緩慢地移動,帶起一陣極輕微的摩擦聲。

  他立馬收了腳,繞開了那塊石板從旁邊兩塊石板之間跨了過去。

  跨過去之後線軸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石板,石板表面沒有任何異常,他沒有多看,轉身跟上了隊伍。

  古鎮的街道比預想的更長。

  線軸感覺他們走了至少有四五里路,周圍的建築從兩三層樓漸漸變矮,重新回到單層矮屋的形態。

  然後前方出現了一片略微開闊的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台。

  燈籠在空地邊緣停了。

  它的身體側了一下,讓身後的隊伍能看到空地中央那座石台。

  「石柱上的那塊石頭是古鎮中心區域的標記,過了這根石柱之後往前再走不到一里就是那口井,但這片空地有東西,儘量不要踩到空地中央的石板,走兩側的邊緣繞過去。」

  燈籠率先貼著空地左邊緣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輕。

  線軸跟在隊伍中段,他走過空地邊緣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空地中央。

  灰白色的石柱矗立在那裡,柱身上有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的走向跟鐘樓北側牆面的暗色紋路有相似之處。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穿過空地之后街道重新變窄,但兩側建築之間的天光變寬了一些,從一線變成了一條窄帶。

  然後他聽到了前方燈籠的腳步聲停了,緊接著傳來了水汽的味道,很淡,像深井底部那種常年不見光的潮濕氣息。

  那口井出現在了街道盡頭的一小片圓形空地上。

  井口比線軸預想的小,直徑大約只夠一個成年人彎腰下去。

  井壁用灰白色的石塊砌成,石面光滑,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暗色沉積物。

  井口邊緣有一圈鐵質的樁子,一共五根,高度約到人的膝蓋,樁頂磨得發亮。井口沒有蓋,黑洞洞的,看不到底部。

  燈籠在井口邊緣停下,把那根暗紅色的繩子從手腕上解下來,一端系在最近的一根鐵樁上,打了一個死結拉了拉確定牢固。

  然後它把短刃叼在嘴裡,兩手抓住繩子,側過身把腳探進了井口。

  它低頭朝井底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對上面的人說了一句:「我先下到井底,把繩子的下端固定住,你們等我拉兩下繩子再下來。」

  燈籠的身體沒入了井口,暗紅色的繩子在井口邊緣緩緩往下放,線軸聽著繩子跟井壁摩擦的聲音從清晰變得模糊,越來越遠。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繩子的繃緊程度突然變化了一下,然後繩體被拉了兩下。

  骨頭第一個跨到井口邊抓住繩子滑了下去,駝背的弧度在井口邊緣卡了一下,它縮了縮肩膀擠了過去,身體沉入井口深處。

  線軸排在疤臉前面,他握住繩子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層薄薄的黏液,是燈籠手上的汗液還是井壁滲出來的東西他分不清。

  周圍的空氣在下降過程中急劇變冷,那股潮濕的鐵鏽味越來越濃。

  井底的空間比井口寬,直徑大約相當於兩臂張開,地面不是平的,有一層一層起伏的凸起。

  燈籠站在井壁旁邊已經把那截短刃插進了一處沉積層的縫隙里,正在緩慢地橫向切割。

  「沉積層有三尺厚,「燈籠說,「我找到了一處已經裂開的位置,從這裡削進去大約兩臂深就能碰到髮簪所在的那一層。」

  線軸在井底站了一會兒,周圍的黑暗讓他的眼睛需要適應。

  他旁邊站著骨頭,骨頭的身體在井底幾乎貼到了井壁,駝背的弧度讓它站著的位置比其他人更矮一些。

  燈籠手裡的短刃在沉積層的裂縫裡移動,發出一種細碎的刮擦聲。

  它每削幾下就停下來用手指探一下裂縫的深度,然後再繼續削。

  削了一小會兒之後,它的動作停了,手指從裂縫裡抽出來捏著一根細長溫熱的暗色長形物。

  那根東西的末端有一道彎鉤的弧度,在井底極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啞光。

  燈籠捏著那根東西在手裡翻轉了一下,然後用拇指沿著表面的溝槽從一端滑到另一端。

  最後把它舉到面前,側過頭用指尖摸了摸彎鉤的弧度:「是它,就是這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燈籠手裡的髮簪上。

  線軸在那一刻感覺到了井底的氣流發生了極細微的變化。

  那種變化像是水位上漲一樣緩慢攀升的壓力,從井底沉積層下面滲上來的鐵鏽味在幾息之內濃了一倍。

  燈籠把髮簪攥進手心裡轉身面向所有人:「快上去,這種聲音是井底的沉積層在重新流動,它在往回填剛才被削開的裂縫。如果不儘快上去,裂縫附近的沉積層會把我們埋住。」

  它把繩子拽緊試了一下繩結的牢固程度,然後抓著繩子往上爬。

  其他人跟在後面依次往上攀爬,線軸排在中段,他能感覺到井壁在他爬過的時候傳來一陣一陣的震動。

  他沒有停下來看,繼續往上攀,井口的灰白色天光在他頭頂越來越亮。

  他爬出井口的時候膝蓋磕在井沿上,一陣鈍痛從膝蓋骨傳上來。

  他翻身坐到井口邊緣的地面上喘了口氣,周圍其他老詭已經站在空地上,燈籠站在距離井口幾步遠的位置,髮簪已經被它收進了長袍內側的暗袋裡。

  林野通過線軸的感知能感覺到線軸的肺在急劇收縮又擴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深處的刺痛。

  井底的味道過於濃烈,吸進去像吞了碎玻璃。

  線軸撐著地面站起來,他的目光落在燈籠側面的長袍位置。

  髮簪就在那件深灰色長袍內側的暗袋裡,隔著布料能隱約看到一道細長的凸起輪廓。

  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然後重新掃了一圈空地上站著的其他老詭。

  燈籠環顧了一圈所有人,開口說:「原路返回,出去之後我們直接回建築群,髮簪到手了,下一步需要時間處理它上面的殘留印記才能用來連接鬼域。我手上有一件工具可以剝離印記,大約需要兩到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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