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你的絕望,我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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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鎖鏈與黑色的巨手,在混沌空間中瘋狂撕扯。

  這是意志的對決。

  是億萬失敗者的不甘,對陣禁忌造物的絕對掌控。

  整個第九層,在這股力量的對撞下劇烈震顫。

  徐謙懸浮於風暴中心。

  他那雙灰色的眼瞳,平靜地倒映著眼前混亂的戰場。

  他能感覺到,從體內衝出的執念鎖鏈,正在被一寸寸磨滅。

  對方的意志太過純粹,太過龐大。

  那是真正的海。

  而他引動的執念,只是萬千溪流,註定要被大海吞噬。

  「沒用的。」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腔調里透出疲憊,但姿態依舊高高在上。

  「你們的反抗,只會加速自身的滅亡。」

  話音未落。

  下方的黑色海洋,升起了新的東西。

  不再是巨手。

  而是一張張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扭曲人臉。

  它們表情各異,或在無聲哭泣,或在癲狂大笑,或在絕望嘶吼。

  每一張臉都帶著一股令人靈魂作嘔的腐朽氣息,沖向徐謙。

  這不是能量攻擊。

  這是……記憶。

  是被這個怪物吞噬的無數生靈,臨死前最深刻的烙印。

  一張哭泣的臉,直直撞入徐謙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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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徐謙的腦海被一段陌生的記憶瞬間撐爆。

  他「看見」一個繁榮的文明在一夜之間,被黑色潮水吞沒。

  星球崩裂。

  星辰隕落。

  億萬生靈在哀嚎中化作黑暗的一部分。

  那份源自整個文明的絕望,龐大到足以壓垮一尊神明,衝垮了徐謙的心防。

  他的身體,出現了一瞬的僵直。

  緊接著,是第二張臉,第三張臉……

  成千上萬張臉,前赴後繼地撞向他。

  徐謙的意識,被徹底拖入記憶的洪流。

  他體驗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被背叛,被吞噬,被碾壓成塵埃。

  他看到了無數個「自己」,在不同的紀元,以不同的方式,走向了完全相同的毀滅。

  他的意志,開始動搖。

  他體內的金色源火,光芒迅速暗淡。

  那些由執念化作的黑色鎖鏈,隨之寸寸崩裂。

  「看到了嗎?」

  那個聲音里,帶上了勝利的愉悅。

  「這就是你們的宿命。」

  「無論掙扎多少次,結局都早已註定。」

  徐謙的身體失去控制,開始朝著下方的黑色海洋緩緩墜落。

  他的意識,即將在絕望的洪流中被徹底同化。

  就在這一刻。

  在他神魂的最深處,那股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意志,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我不是你們。」

  這道念頭,在混亂的記憶洪流中轟然炸響!

  「你們的失敗,是你們的。」

  「我的路,我自己走!」

  徐謙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灰色的眼瞳,再次分化!

  左眼,是燃燒著創世之光的純粹金色!

  右眼,是吞噬著萬物終結的無盡漆黑!

  他不再抵抗那些記憶的衝擊。

  他張開雙臂,以一種擁抱的姿態,主動迎向了那片記憶的洪流!

  「你們的絕望,我收下了。」

  「你們的痛苦,我感受到了。」

  「現在,把你們最後的力量,也借給我!」

  轟——!

  那片由無數扭曲人臉構成的記憶洪流,找到了唯一的宣洩缺口,瘋了一般湧入徐謙的身體!

  這一次,不再是衝擊。

  而是……融合!

  徐謙的身體,化作一座巨大的熔爐。

  他以燃燒著金色源火的意志為錘,煅燒那些絕望的記憶。

  他以吞噬了億萬執念的黑暗為火,同化那些痛苦的烙印。

  他的氣息,沒有因此變強。

  反而極致地內斂,收縮。

  一場恐怖的蛻變,正在他的體內發生。

  「你……你在做什麼?!」

  那個聲音的音調第一次扭曲,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它無法理解。

  為什麼有生靈能主動擁抱絕望?

  為什麼有生靈能將足以逼瘋神明的痛苦,當成自己的養料?

  徐謙沒有回答。

  他閉著眼,靜靜懸浮在半空。

  他身上的金黑色火焰不再燃燒,而是在他的皮膚表面,烙印下一個又一個複雜而古老的符文。

  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一個被吞噬的文明,一段被抹殺的歷史。

  此刻,它們都成了徐謙力量的基石。

  不知過了多久。

  那片咆哮的記憶洪流,終於被他徹底吞噬殆盡。

  整個黑暗空間,陷入死寂。

  徐謙,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投向下方那片仍在翻湧的黑色海洋。

  「現在,輪到我了。」

  他抬起手,對著那片海洋,輕輕一指。

  「散。」

  一個字。

  言出法隨。

  那片由純粹負面意志構成的黑色海洋,被注入了截然相反的法則。

  海洋瘋狂沸騰,蒸發!

  無窮的黑霧升騰而起,又在半空中湮滅於無形。

  海洋的「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跌!

  「不!住手!」

  那個聲音發出悽厲的尖叫,第一次帶上了哭腔。

  「那是我的本源!你不能……」

  徐謙置若罔聞。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片海洋不斷消散,蒸發,直至枯竭。

  終於。

  黑暗的「海底」顯露了出來。

  那裡沒有什麼恐怖的怪物。

  也沒有什麼能量核心。

  只有一個蜷縮在乾涸的海床中央,瑟瑟發抖的……

  小男孩。

  .............

  就在徐謙的意志與第九層的禁忌存在激烈碰撞的瞬間。

  第八層。

  那座被時光遺忘的死寂古城,迎來了它唯一的「活人」。

  楚青。

  他沒有跟上去。

  他親眼看著那道通往神明戰場的純白階梯,在徐謙踏入後,寸寸消散。

  整個鐘樓平台,重歸死寂。

  「媽的……」

  楚青一屁股跌坐在地,從懷裡摸出半瓶烈酒,擰開,對著嘴就灌。

  辛辣的液體燒灼著他的喉嚨,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那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他抹掉嘴角的酒漬,抬頭望向天空。

  鎮魂鐘的餘音散盡,此地的永夜也隨之終結。

  天空是一種令人絕望的灰,沒有日,亦沒有月,仿佛一塊蒙塵的幕布,永恆地籠罩著一切。

  城中遊蕩的幻影,消失了。

  這裡,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空城。

  「現在怎麼辦?」

  楚青站起身,茫然四顧。

  來路已斷。

  去路無蹤。

  他被困死在了這第八層。

  「總不能在這兒等死。」

  他拍落身上的塵土,眼神中的迷茫被一抹狠勁取代。

  徐謙那個變態去單挑最終的黑暗了。

  他楚青雖然是條鹹魚,但也得自己翻個身。

  「那個老和尚……」

  楚青的腦海里,浮現出古寺里那個掃地僧人的身影。

  他決定回去找他,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問出一條出路。

  循著來時的記憶,他向那座破敗的寺廟走去。

  死城裡,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一下,又一下。

  一刻鐘後,寺廟的輪廓在灰霧中顯現。

  楚青的腳步,卻驟然停下。

  寺廟,不對勁。

  先前那能庇護生靈的昏黃燭火,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濃稠的黑暗。

  整座寺廟像是被浸泡在墨汁里,每一個飛檐,每一片磚瓦,都散發著不祥。

  楚青的眉頭擰成一團。

  他感覺到,裡面有東西。

  他雙手握緊刀柄,骨節發白,一步步挪了過去。

  腳尖剛踏入山門。

  一股陰冷的寒風便從殿內撲面而來。

  風裡,裹挾著若有若無的誦經聲,低沉,壓抑,像是亡魂的呢喃。

  楚青的心臟提到了喉嚨口。

  他壓著呼吸,向寺廟深處走去。

  大殿內空空蕩蕩。

  唯有一尊缺了半邊頭顱的佛像,在黑暗中無聲矗立,神情悲憫又詭異。

  那個掃地的老和尚,不見了。

  楚青搜遍了大殿,一無所-獲。

  他轉身,打算去後院一探究竟。

  就在轉身的剎那。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佛像的背後,似乎有什麼東西。

  他屏住呼吸,繞了過去。

  一具乾屍。

  一具穿著破舊袈裟的乾屍,蜷縮著靠在佛像的底座上,手裡還死死攥著半截掃帚。

  正是那個老和尚。

  他的胸口,是一個巨大的空洞,仿佛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身體內部活生生掏走了。

  一股寒意從楚青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蹲下,想檢查屍體,卻又不敢觸碰。

  屍身已經徹底風乾,如同存放了數百年。

  可楚青無比確信,就在不久前,他還和這個「人」交談過。

  「他不是幻影……」

  楚青站起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這座寺廟,有大問題。

  他快步走向後院。

  後院裡只有幾棵扭曲的枯槐,在死寂中張牙舞爪。

  「不對……」

  楚青的視線,猛地定格在後院角落的一口枯井上。

  那口井很尋常。

  不尋常的是,井口被一塊巨大的青石板,封得嚴嚴實實。

  石板上,還用硃砂刻著許多已經模糊不清的符文。

  楚青走上前,試著推了推石板。

  石板紋絲不動,沉重得像是與大地長在了一起。


  石板,依舊紋絲不動。

  「媽的,下面絕對有大粽子。」

  楚青後退幾步,雙刀出鞘,對著石板的中心,悍然劈下!

  鐺!

  刺目的火星爆開。

  堅硬的石板上,只留下兩道淺得可以忽略的白痕。

  楚青的虎口卻被震得鮮血淋漓。

  「什麼鬼石頭!」

  他罵了一句,繞著石板轉圈,終於在石板與井口的接合處,發現了幾道細微的縫隙。

  他俯下身,將眼睛湊到縫隙邊。

  井裡,是純粹的、不見底的黑暗。

  一股能凍結靈魂的刺骨寒氣,正從縫隙中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楚青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符紙。

  這是他早年在一個遺蹟里順手牽羊得來的,賣家吹噓能破萬法。

  他一直當是假貨。

  眼下,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他將符紙貼在石板上,又咬破指尖,擠出一滴血,點在符紙中央。

  符紙,毫無動靜。

  「操,果然是假貨。」

  楚-青自嘲地罵了一句,正欲起身。

  異變陡生!

  那張靜靜貼著的符紙,竟無火自燃!

  一簇幽藍色的火焰憑空出現,舔舐著紙張。

  詭異的是,火焰沒有絲毫溫度。

  在藍色火光的映照下,石板上那些模糊的符文驟然變得清晰、明亮,仿佛活了過來!

  下一刻,那些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碎裂了。

  轟隆!

  石板劇烈一震。

  楚青被這動靜駭得連退數步。

  那塊重逾萬鈞的石板,竟緩緩地向一旁自行移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比先前濃郁百倍的黑氣,夾雜著腐朽與怨毒的氣息,從井中沖天而起!

  楚青被熏得連連後退,死死捂住口鼻。

  黑氣在半空中翻滾、盤旋,最終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猩紅如血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楚青身上。

  「你……放我出來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嘶吼,刮擦著楚青的耳膜。

  楚青頭皮發麻,但還是握緊了雙刀。

  「你是什麼東西?」

  「我?」

  黑氣發出尖銳的笑聲,刺耳至極。

  「我是這座塔的……另一個鑄造者。」

  「也是第一個……被『它』吞噬的,失敗者。」

  楚青徹底愣住了。

  「我的肉身早已腐朽。」

  「只剩這一縷不甘的殘魂,被那該死的老禿驢,用畢生修為鎮壓在這口破井裡。」

  黑氣在空中瘋狂扭動,宣洩著無窮的恨意。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了!」

  「我終於……出來了!」

  那雙猩紅的眼睛猛地轉向城中心的方向,透出無盡的貪婪與瘋狂。

  「『它』的氣息……還在。」

  「我要去找它……復仇!」

  話音未落,黑氣化作一道流光,便要破空而去。

  「等等!」

  楚青下意識地大喊。

  黑氣停滯在半空,那雙猩紅的眼睛緩緩轉回。

  「你,還有事?」

  楚青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發乾。

  「我朋友……他正在跟那個怪物戰鬥。」

  黑氣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後,它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又一個去送死的蠢貨。」

  「不過……正好。」

  「我可以利用他,來消耗『它』的本源。」

  「然後,再由我,親手撕碎它!取回屬於我的一切!」

  黑氣再不耽擱,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瞬間消失在天際。

  楚青看著它消失的方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攔不住。

  他也清楚,這個所謂的「鑄造者」,絕非善類。

  它根本不是去幫忙,而是去當一個等待獵物兩敗俱傷的漁翁。

  徐謙,成了它的棋子。

  「媽的,這都叫什麼事兒……」

  楚青一屁股坐在地上,腦子裡亂成了一鍋沸水。

  他看了一眼那口深不見底、仍在冒著黑氣的枯井。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

  留在這裡,在無盡的死寂中,等待一個註定悲慘的結局。

  或者,去城中心。

  去那個他根本沒資格插手的戰場,看看能做點什麼。

  哪怕,只是作為一枚炮灰。

  「操!」

  楚青猛地站起,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死就死吧!」

  「總比在這裡當個活死人強!」

  他握緊雙刀,那雙因恐懼而顫抖的手,此刻卻無比堅定。

  他朝著城中心的方向,用盡此生最快的速度,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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