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百年血仇（1）
王凌點開任務詳情查看。
最先出現的是幾個樺樹皮捲軸。
王凌點擊查看，樺樹皮捲軸展開，上面是炭筆混著赭石寫就文字。
王凌看不懂，但還好，後宮遊戲貼心的附上了翻譯。
「我們是通瓦人。外鄉人後來叫我們加布列利諾。」
「六千年了，我們就守著這片盆地。從維約特黑油地第一次冒出黏亮的油泡，從帕伊梅大河第一次帶著雪山融水衝到平原，從卡溫格山地的橡樹第一次結出飽滿的橡果，我們就在這裡生息。
河的兩岸，舍萬加的坡地，山林的褶皺里，散落著我們上百個村落。最大的主村Yangna，就建在河灣最高的台地上，那是整片土地的靈脈根腳，是我們燒鷹羽、祭天地、供奉祖靈的聖地。」
「後來，白皮膚的人在旱季跨海而來。他們舉著十字架，拿著火槍和繩索，在舍萬加的平地上建起了石砌的傳教院——後來他們把那地方叫聖蓋博。
他們逼我們拜他們的神，轉頭就把我們的村子一個個圍起來，逼著我們離開家，趕進那道高高的石牆裡。男人被趕去山裡鑿石頭，去荒地里開田，去給他們蓋房子、修教堂；女人被關在院子裡磨麵、紡線、給他們充當奴僕，半大的孩子也要從早干到晚。
不聽話的，敢逃跑的，抓回來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用繩子套住脖子，吊在傳教院前那棵老橡樹上——那棵樹，原來我們每年祭典都要在枝椏上掛新的鷹羽，是最神聖的樹，從那以後，就成了他們懸掛我們族人屍體的地方。」
「比鞭子和繩子更兇狠的是他們帶來的疫病。先是人突然發高燒，身上長出潰爛的痘瘡，接著是咳得直不起腰，早上還和你分吃半塊橡果餅的兄弟，到太陽落山就沒了氣。
我們的藥草治不了這種病，族人們成片成片地死去。數不清的枉死魂靈，就這麼沉在地下，和我們的祖靈擠在岩層里，日夜哭號。
那年的夏天，我們的女祭司Toypurina——那個能聽見祖靈說話的女人，帶著剩下的族人發起了反抗。我們拿著石斧、削尖的木棍和弓箭，沖向傳教院，要燒了那座吃人的院子，搶回我們的土地。
可我們擋不住他們的火槍，起義敗了。
Toypurina被他們綁走，流放到北邊看不見故土的海島上，所有跟著她起事的族人，全被處死，一排排吊在那棵老橡樹上。
血滲進樹根，滲進我們祖靈沉睡的岩層里。兩百年過去了，但山記得，河記得，老橡樹記得，我記得。」
看完這幾張皮捲軸，王凌已經大致猜到所謂的「復仇者」是什麼了。
他退出任務背景，打開谷歌查了一下。
Tongva通瓦人，西班牙殖民時代被強制冠名Gabrieleño，加布列萊諾人，是北美印第安加州分支，以漁獵和橡果採集為主要食物來源。
1994年加州州政府官方承認其為洛杉磯盆地原生部落，但至今沒有聯邦政府的法定保留地，絕大多數後裔散居在加州民間，20世紀一度被外界誤以為族群滅絕，現代才復興文化傳承。
至於樺樹皮捲軸上提到的幾個地名。帕伊梅是洛杉磯河、卡溫格是好萊塢山、舍萬加是聖蓋博谷。Yangna，就是現在的洛城市中心。
王凌切回後宮遊戲，繼續查看。
在那幾張皮卷下，還有幾張黑白相片。
他一次點擊查看。
第一張照片拍攝的是一個牛仔打扮的人，正在用小刀去割一個印第安青年的頭皮。
那牛仔旁邊還有一個人，舉著手裡一摞頭皮展示，呲著一嘴黃牙，笑得猙獰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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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張是三名黑人被並排懸吊在樹上，樹下的人圍觀嬉笑。
王凌仔細辨認了一下，好麼，這地方是好萊塢山腹地，也就是比弗利山莊的位置。
挺好，之前租的公寓就在這裡，還好跑的早。
點開第三張照片，王凌沉默了片刻。
照片上是十幾個帶有明顯華人特徵的人，被繩絞懸吊並排懸吊在一個橋樑下。橋下的石子路上，還有不少暴徒抓著衣衫不整的華人婦女。
看照片裡的背景，再看照片裡人們的穿著，王凌懷疑，這應該是發生在1871年的華人大屠殺。
關閉照片，最後還有一段視頻影像。
王凌點開看了起來。
影像有點像施工紀錄片，沒有解說，是16mm黑白片，畫面布滿劃痕和跳幀。
影片裡，廣角掃過基坑，推土機推著黃土轟鳴向前，工人扛著鋼筋穿梭其間。鏡頭掃過坑壁時，飛快晃過幾片發白的碎骨、一截纏著獸牙的朽繩，鏡頭沒有半分停留，立刻移向了剛進場的水泥罐車。
下一個鏡頭裡，挖掘機翻出一層混著骨片與碎陶的土層，兩個工人低頭瞥了一眼，抬腳踢開一塊較大的骨片。
之後的鏡頭也大致如此。
機械轟鳴，工人幹得熱火朝天，但每一處，都有白骨被翻出，又被草草掩蓋，甚至隨意丟棄。
膠片末尾是混凝土澆築的畫面，灰白色的漿液傾瀉而下。片尾用鉛筆寫著一行字：1952.10.12 西翼基坑施工正常。
關閉影像，王凌已經知道洛聖都未來將要發生什麼了。
原住民，奴隸，華工...
百年來所有枉死、所有被掩埋的怨恨。
或許將要迎來全盤清算的日子了。
王凌垂著眼帘，久久沒有動作。
站在人類的立場，他清楚這份怨毒破土而出的後果。
那些等待百年的復仇之魂，必將讓洛聖都變為血海煉獄，上百萬無辜市民會被卷進這場跨越世代的清算里。
同為人類，他本該站在生者這一邊，盡力阻止這場浩劫。
可他心底偏有另一股情緒翻湧上來。
通瓦人的故土，被槍炮占據，族人被奴役、被屠戮。
被擄掠而來的黑奴像牲畜般被隨意處置。
還有漂洋過海討生計的華工，血汗築成了路橋與城市，最終卻落得被集體絞殺的下場。
加害者早已壽終正寢，血債被歲月與塵土層層掩埋，沒人道歉，沒人償命，甚至連他們的存在，都快要被徹底遺忘了。
王凌閉了閉眼，只覺得胸口發悶。
是非掰扯不清，立場搖擺不定。
要阻止復仇，可那些枉死的冤魂，難道就活該含恨百年？
要任由清算，可街上那些奔忙的普通人，又憑什麼要替素未謀面的前人償命？
越想越亂，滿腦子都是赭石色的字跡、照片裡晃蕩的屍身、基坑裡混著陶片的白骨，纏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堵在他的心口。
越想越煩，王凌索性不再糾結，指尖用力按滅了屏幕。
「去他媽的，眼不見為淨。」
......
最先出現的是幾個樺樹皮捲軸。
王凌點擊查看，樺樹皮捲軸展開，上面是炭筆混著赭石寫就文字。
王凌看不懂，但還好，後宮遊戲貼心的附上了翻譯。
「我們是通瓦人。外鄉人後來叫我們加布列利諾。」
「六千年了，我們就守著這片盆地。從維約特黑油地第一次冒出黏亮的油泡，從帕伊梅大河第一次帶著雪山融水衝到平原，從卡溫格山地的橡樹第一次結出飽滿的橡果，我們就在這裡生息。
河的兩岸，舍萬加的坡地，山林的褶皺里，散落著我們上百個村落。最大的主村Yangna，就建在河灣最高的台地上，那是整片土地的靈脈根腳，是我們燒鷹羽、祭天地、供奉祖靈的聖地。」
「後來，白皮膚的人在旱季跨海而來。他們舉著十字架，拿著火槍和繩索，在舍萬加的平地上建起了石砌的傳教院——後來他們把那地方叫聖蓋博。
他們逼我們拜他們的神，轉頭就把我們的村子一個個圍起來，逼著我們離開家，趕進那道高高的石牆裡。男人被趕去山裡鑿石頭，去荒地里開田，去給他們蓋房子、修教堂；女人被關在院子裡磨麵、紡線、給他們充當奴僕，半大的孩子也要從早干到晚。
不聽話的，敢逃跑的，抓回來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用繩子套住脖子，吊在傳教院前那棵老橡樹上——那棵樹，原來我們每年祭典都要在枝椏上掛新的鷹羽，是最神聖的樹，從那以後，就成了他們懸掛我們族人屍體的地方。」
「比鞭子和繩子更兇狠的是他們帶來的疫病。先是人突然發高燒，身上長出潰爛的痘瘡，接著是咳得直不起腰，早上還和你分吃半塊橡果餅的兄弟，到太陽落山就沒了氣。
我們的藥草治不了這種病，族人們成片成片地死去。數不清的枉死魂靈，就這麼沉在地下，和我們的祖靈擠在岩層里，日夜哭號。
那年的夏天，我們的女祭司Toypurina——那個能聽見祖靈說話的女人，帶著剩下的族人發起了反抗。我們拿著石斧、削尖的木棍和弓箭，沖向傳教院，要燒了那座吃人的院子，搶回我們的土地。
可我們擋不住他們的火槍，起義敗了。
Toypurina被他們綁走，流放到北邊看不見故土的海島上，所有跟著她起事的族人，全被處死，一排排吊在那棵老橡樹上。
血滲進樹根，滲進我們祖靈沉睡的岩層里。兩百年過去了，但山記得，河記得，老橡樹記得，我記得。」
看完這幾張皮捲軸，王凌已經大致猜到所謂的「復仇者」是什麼了。
他退出任務背景，打開谷歌查了一下。
Tongva通瓦人，西班牙殖民時代被強制冠名Gabrieleño，加布列萊諾人，是北美印第安加州分支，以漁獵和橡果採集為主要食物來源。
1994年加州州政府官方承認其為洛杉磯盆地原生部落，但至今沒有聯邦政府的法定保留地，絕大多數後裔散居在加州民間，20世紀一度被外界誤以為族群滅絕，現代才復興文化傳承。
至於樺樹皮捲軸上提到的幾個地名。帕伊梅是洛杉磯河、卡溫格是好萊塢山、舍萬加是聖蓋博谷。Yangna，就是現在的洛城市中心。
王凌切回後宮遊戲，繼續查看。
在那幾張皮卷下，還有幾張黑白相片。
他一次點擊查看。
第一張照片拍攝的是一個牛仔打扮的人，正在用小刀去割一個印第安青年的頭皮。
那牛仔旁邊還有一個人，舉著手裡一摞頭皮展示，呲著一嘴黃牙，笑得猙獰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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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張是三名黑人被並排懸吊在樹上，樹下的人圍觀嬉笑。
王凌仔細辨認了一下，好麼，這地方是好萊塢山腹地，也就是比弗利山莊的位置。
挺好，之前租的公寓就在這裡，還好跑的早。
點開第三張照片，王凌沉默了片刻。
照片上是十幾個帶有明顯華人特徵的人，被繩絞懸吊並排懸吊在一個橋樑下。橋下的石子路上，還有不少暴徒抓著衣衫不整的華人婦女。
看照片裡的背景，再看照片裡人們的穿著，王凌懷疑，這應該是發生在1871年的華人大屠殺。
關閉照片，最後還有一段視頻影像。
王凌點開看了起來。
影像有點像施工紀錄片，沒有解說，是16mm黑白片，畫面布滿劃痕和跳幀。
影片裡，廣角掃過基坑，推土機推著黃土轟鳴向前，工人扛著鋼筋穿梭其間。鏡頭掃過坑壁時，飛快晃過幾片發白的碎骨、一截纏著獸牙的朽繩，鏡頭沒有半分停留，立刻移向了剛進場的水泥罐車。
下一個鏡頭裡，挖掘機翻出一層混著骨片與碎陶的土層，兩個工人低頭瞥了一眼，抬腳踢開一塊較大的骨片。
之後的鏡頭也大致如此。
機械轟鳴，工人幹得熱火朝天，但每一處，都有白骨被翻出，又被草草掩蓋，甚至隨意丟棄。
膠片末尾是混凝土澆築的畫面，灰白色的漿液傾瀉而下。片尾用鉛筆寫著一行字：1952.10.12 西翼基坑施工正常。
關閉影像，王凌已經知道洛聖都未來將要發生什麼了。
原住民，奴隸，華工...
百年來所有枉死、所有被掩埋的怨恨。
或許將要迎來全盤清算的日子了。
王凌垂著眼帘，久久沒有動作。
站在人類的立場，他清楚這份怨毒破土而出的後果。
那些等待百年的復仇之魂，必將讓洛聖都變為血海煉獄，上百萬無辜市民會被卷進這場跨越世代的清算里。
同為人類，他本該站在生者這一邊，盡力阻止這場浩劫。
可他心底偏有另一股情緒翻湧上來。
通瓦人的故土，被槍炮占據，族人被奴役、被屠戮。
被擄掠而來的黑奴像牲畜般被隨意處置。
還有漂洋過海討生計的華工，血汗築成了路橋與城市，最終卻落得被集體絞殺的下場。
加害者早已壽終正寢，血債被歲月與塵土層層掩埋，沒人道歉，沒人償命，甚至連他們的存在，都快要被徹底遺忘了。
王凌閉了閉眼，只覺得胸口發悶。
是非掰扯不清，立場搖擺不定。
要阻止復仇，可那些枉死的冤魂，難道就活該含恨百年？
要任由清算，可街上那些奔忙的普通人，又憑什麼要替素未謀面的前人償命？
越想越亂，滿腦子都是赭石色的字跡、照片裡晃蕩的屍身、基坑裡混著陶片的白骨，纏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堵在他的心口。
越想越煩，王凌索性不再糾結，指尖用力按滅了屏幕。
「去他媽的，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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