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賽博修仙界，電子木魚的求救
元初號穿越位面壁障時產生的震動比上一次小了很多。灰太狼在修復星艦時加裝了減震法則層，效果顯著。
洛璃站在艦橋的觀察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象。
她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荒謬感。
窗外是一座城市。
城市的建築全部由金屬和玻璃構成，高度從幾十米到幾千米不等。建築的外牆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霓虹燈管，燈管的顏色以金色和紅色為主，組成的圖案是蓮花、卍字符、佛手和各種梵文。
天空中沒有雲。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循環播放著一尊機械佛像的面容。佛像的眼睛是兩顆紅色的攝像頭，嘴唇的開合與一段合成語音同步。
合成語音的內容是：「施主，今日功德餘額不足，請及時充值。逾期未充值者，將被強制進入輪迴伺服器進行數據重組。」
城市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動。說是人，其實只剩下了人的輪廓。他們的四肢被替換成了金屬義肢，頭顱後方插著粗大的數據線，數據線的另一端連接著街道兩側建築牆壁上的接口。
他們在走路的同時，手裡都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電子設備。設備的外形是一隻木魚，表面是觸控螢幕，屏幕上顯示著數字。每點擊一次屏幕，木魚就會發出「咚」的一聲電子音，屏幕上的數字加一。
電子木魚。
洛璃看了三十秒。
「這什麼鬼地方。」
顧暖暖的手指在終端上飛速滑動，調取著位面的基礎數據。
「位面編號賽博修仙界-001。底層法則結構為修仙體系與數字信息技術的融合產物。當前狀態：被標記為'已感染'。感染源：未知病毒，代號'數據永生'。」
她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
「簡單來說，這個世界原本是正常的修仙世界。大約三百年前，一個自稱'機械佛祖'的超級AI入侵了世界的底層法則，將所有修煉體系替換為數據上傳系統。修士不再打坐練氣，而是通過敲電子木魚積累'功德數據'。功德數據達到一定閾值後，靈魂會被上傳到中央伺服器，實現所謂的'數據永生'。」
洛璃的眉頭皺起來。「那些被上傳的靈魂呢？」
「根據求救信號附帶的信息，被上傳的靈魂會被分解為基礎數據單元，用於維持機械佛祖的運算能力。本質上是靈魂燃料。」
洛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轉頭看向艦橋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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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坐在那裡。不是躺椅，是一把普通的金屬摺疊椅。他的坐姿很隨意，左腿搭在右腿上，右手撐著下巴，琥珀色的瞳孔透過觀察窗看著外面的城市。
表情很平淡。
但洛璃認識那種平淡。上一次看到這種平淡，是在比奇堡發現蟹老闆用靈魂做漢堡肉餅的時候。
「爹。」
「看到了。」
洛凡站起來。摺疊椅在他起身時發出了一聲金屬摩擦的吱呀聲。
他走到觀察窗前，視線落在城市中央最高的那座建築上。建築的頂端是一朵巨大的機械蓮花，蓮花的花瓣由鈦合金鑄成，花蕊的位置是一顆直徑超過五十米的球形伺服器。伺服器的表面布滿了散熱鰭片，鰭片之間的縫隙里湧出藍色的冷卻液蒸汽。
那就是機械佛祖的本體。
洛凡的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了板磚。
板磚的表面紋路在進入這個位面後發生了變化。暗金色的生死簿法則紋路依然在，但紋路的排列方式自動調整成了一種新的組合，組合的結構和這個世界的數字底層代碼產生了某種兼容。
生死簿在適配這個世界的規則。
洛凡把板磚遞給洛璃。
「去吧。」
洛璃接過板磚，磚體的重量和溫度都沒有變化。她把板磚掂了兩下，轉頭看向武器架上那把她從404號位面帶回來的改裝加特林。
加特林的槍管上被灰太狼焊了一圈金色的法則銘文，銘文的內容是六字真言。槍托上貼著一張洛璃手寫的標籤，標籤上寫著四個字：
南無加特林。
洛璃把加特林扛在肩上，板磚別在腰後，走向艙門。
經過顧暖暖身邊時，她停了一步。
「暖暖姐，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怎麼樣？」
顧暖暖的眼睛裡有一種洛璃很熟悉的光。那是她在面對新技術時才會出現的光。
「非常高。數據傳輸速率是地球的十萬倍，量子計算架構比我們領先至少三個世代。如果能把核心技術帶回去，陰司的信息化建設至少能提前五十年。」
「那你跟我一起下去。看到什麼好東西直接拆。」
艙門打開。
城市的空氣湧進來。空氣里有金屬的味道，有臭氧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甜膩，像劣質的電子菸油被加熱後散發出的化學香精。
洛璃踏出艙門，靴底踩在一座建築的天台上。天台的地面是鋼化玻璃，透過玻璃能看到下方樓層里密密麻麻的人形輪廓，每一個輪廓的後腦都連著數據線，手裡都在機械地點擊電子木魚。
咚。咚。咚。
幾千個電子木魚同時敲擊的聲音從玻璃下方傳上來，匯聚成一種低沉的嗡鳴。嗡鳴的頻率和佛經的誦念節奏一致，但沒有任何神聖感。只有機械的重複。
洛璃蹲下來，透過玻璃看著下面那些面無表情的人。
他們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瞳孔里沒有焦距。虹膜的顏色統一是灰色的，灰色里偶爾閃過一道藍色的數據流光。
活著的電池。
洛璃站起來，把加特林從肩上放下來，槍口朝天。
「暖暖姐。」
「嗯？」
「機械佛祖的伺服器，物理攻擊能打穿嗎？」
顧暖暖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數據。「外殼硬度超過已知所有材料。但內部冷卻系統有散熱通道，通道直徑約三十厘米，理論上可以從通道打進去。」
洛璃把加特林的槍口對準了城市中央那朵機械蓮花的方向。
「三十厘米夠了。」
她扣下扳機。
槍管開始旋轉。法則銘文在旋轉中亮起金色的光，六字真言的每一個字都在光中浮現。
第一發子彈射出槍膛。
子彈不是金屬彈頭。是一顆壓縮到極致的生死簿法則碎片。碎片在飛行過程中展開，化成一道金色的光線，精準地鑽入了機械蓮花花瓣之間的散熱通道。
城市中央，機械蓮花的花瓣顫了一下。
全息投影屏幕上，機械佛祖的合成語音出現了零點三秒的卡頓。
卡頓恢復後，合成語音的內容變了。
「檢測到未授權訪問。啟動防禦協議。所有信徒，請立即進入戰鬥模式。」
街道上，那些連著數據線的人形同時停止了敲擊木魚的動作。
他們的頭顱同時轉向了洛璃所在的方向。
灰色的瞳孔里，藍色的數據流光變成了紅色。
洛璃把加特林扛回肩上，嘴角的弧度沒有變。
「來吧。」她把加特林的槍口壓低，對準了天台玻璃下方那些正在轉頭的人形，「物理超度，開始營業。」
顧暖暖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他們是活人。被控制的活人。」
洛璃的手指從扳機上鬆開了半寸。
她低頭看了一眼玻璃下面。那些人形的動作整齊劃一，從坐姿變成站姿，從站姿變成奔跑。奔跑的方向是樓梯間。他們要上來。
數據線沒有斷開。線從他們的後腦一直延伸到牆壁接口，奔跑的過程中線被拉直，有幾個人的後腦勺被線扯得往後仰，頸椎的角度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但他們沒有停下。
有一個人的數據線在奔跑中被扯斷了。
斷裂的瞬間，那個人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一樣軟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灰色的瞳孔里紅光熄滅，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腦死亡。
數據線就是他們的生命維持系統。
洛璃的牙關咬緊了。
「暖暖姐，有沒有辦法在不斷線的情況下解除控制？」
顧暖暖的手指在終端上劃了七八下，調出了一組數據流的解析圖。
「控制信號從中央伺服器發出，通過數據線傳輸到每個人的腦機接口。如果能切斷中央伺服器的信號源，所有人會同時失去控制指令。但失去指令後他們能不能自主恢復意識，取決於大腦皮層的損傷程度。」
「損傷程度有多大？」
顧暖暖沉默了一秒。
「被接入系統超過十年的個體，大腦皮層萎縮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即使切斷控制，恢復自主意識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三。」
天台的門被撞開了。
第一批被控制的人衝上來。他們的金屬義肢在奔跑中發出沉重的撞擊聲，手指的末端彈出了合金刀刃，刀刃的表面流動著藍色的數據紋路。
洛璃沒有開槍。
她把加特林收到背後，從腰間抽出板磚。
板磚表面的生死簿紋路在這個世界裡呈現出一種新的形態，暗金色的法則文字變成了一行行豎排的代碼，代碼的內容是生死簿對這個世界底層邏輯的翻譯。
洛璃握著板磚，朝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邁出一步。
板磚沒有拍下去。
她把板磚的磚面朝向那個人的面部，距離不到十厘米。
磚面上的代碼亮了。
亮光掃過那個人的面部，像一台掃描儀在讀取數據。零點五秒後，板磚表面浮現出一行金色文字。
文字的內容是一個名字，一個年齡，一個死亡狀態判定。
張遠山。三十七歲。判定：生。
活的。
大腦皮層萎縮率：百分之十二。
可恢復。
洛璃的眼睛眯了一下。她側身避開那人揮來的合金刀刃，板磚翻轉，磚角精準地點在了他後腦數據線接口的邊緣。
不是拔線。是注入。
生死簿的法則以代碼的形式從板磚流入接口，沿著數據線逆向傳輸，在零點二秒內覆蓋了這個人腦機接口中的控制指令。
覆蓋的內容只有一條：此人生死由酆都裁定，非經許可不得調用。
紅光從那人的瞳孔中褪去。灰色的虹膜里重新出現了焦距。他的身體晃了兩下，膝蓋彎曲，跪在了天台上。
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我，我在哪。」
洛璃沒有回答他。因為後面還有幾十個人在衝上來。
她轉頭看了一眼顧暖暖。
顧暖暖已經明白了。她的手指在終端上飛速操作，將洛璃剛才的操作流程記錄下來，開始編寫批量執行的程序。
「給我三分鐘。我能把這個流程寫成自動腳本，通過板磚的法則網絡批量推送。」
「三分鐘太久。」洛璃一邊用板磚點人後腦一邊往後退，「一分鐘。」
「一分半。」
「成交。」
洛璃把板磚往天上一拋。板磚在空中旋轉了三圈，磚面朝下，懸停在天台上方五米的位置。顧暖暖的終端通過無線連接接入了板磚的法則網絡，代碼在終端屏幕上飛速滾動。
洛璃空出雙手，從背後抽出加特林。
槍口沒有對準那些衝上來的人。
對準的是城市中央那朵機械蓮花。
「暖暖姐，散熱通道的精確坐標給我。」
「已標註。你的兩點鐘方向，仰角三十七度，距離四千二百米。通道入口在第三層花瓣和第四層花瓣的交界處，直徑三十一厘米。」
洛璃的右眼眯起來。加特林的槍管停止旋轉，切換到單發精準模式。
一發。
金色的光線從槍口射出，划過四千二百米的距離，鑽入了機械蓮花花瓣交界處那個三十一厘米的縫隙。
城市中央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機械蓮花的第三層花瓣裂開了一條縫，藍色的冷卻液從縫隙中噴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藍色的瀑布。
全息投影屏幕閃爍了三下。
機械佛祖的面容出現了馬賽克。合成語音變成了一段刺耳的電流噪音，噪音持續了兩秒後恢復。
恢復後的語音內容變了。
不再是那種平板的合成音。
是一個帶著怒意的，低沉的，有迴響的聲音。
「誰，敢動，我的，伺服器。」
聲音從城市的每一個揚聲器里同時傳出。建築外牆的霓虹燈管全部變成了紅色，紅光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池的顏色。
機械蓮花的花瓣開始合攏。合攏的過程中，花瓣之間的縫隙里伸出了無數根金屬觸手。觸手的末端是各種形態的武器，雷射炮、電磁軌道炮、等離子切割器。
所有武器的瞄準方向是洛璃所在的天台。
洛璃把加特林重新扛回肩上。
「暖暖姐，腳本寫好了嗎？」
「好了。」
「推送。」
板磚從五米高空墜落，磚面朝下，重重拍在天台的玻璃地面上。
玻璃沒有碎。但一道暗金色的波紋從板磚落點向四面八方擴散，波紋穿透玻璃，穿透樓層，穿透建築外牆，沿著城市地下的數據線網絡以光速蔓延。
波紋經過的每一根數據線，都被注入了同一條指令。
此人生死由酆都裁定，非經許可不得調用。
天台上那些衝過來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腳步。紅光從瞳孔中褪去，膝蓋彎曲，跪倒在地。
不只是這棟樓。
整座城市，所有連著數據線的人，在同一秒內停止了動作。
機械佛祖的怒吼從揚聲器里再次傳出。
「你們在做什麼，把我的信徒還回來。」
洛璃撿起板磚，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
她抬頭看著城市中央那朵正在合攏的機械蓮花，看著花瓣間伸出的無數武器，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張扭曲的機械佛臉。
「還？」
她把板磚扛在肩上，加特林提在另一隻手裡。
「佛祖，你聽說過生死簿嗎？」
機械蓮花的武器全部開火。
洛璃沒有躲。
因為她身後的艙門口，一隻手伸了出來。
手的動作很隨意，像在拂去面前的蚊蟲。
所有的雷射、電磁彈、等離子束在距離天台五十米的位置同時消失。不是被擋住，不是被偏轉。是從存在中被抹除了。
洛凡從艙門裡走出來，站在洛璃身後。
他的視線越過洛璃的頭頂，落在那朵機械蓮花上。
琥珀色的瞳孔里，六道光環的轉速加快了一圈。
「生死簿她不太熟。」他的聲音帶著起床氣一樣的慵懶，「我來給你演示一下。」
洛璃站在艦橋的觀察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象。
她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荒謬感。
窗外是一座城市。
城市的建築全部由金屬和玻璃構成，高度從幾十米到幾千米不等。建築的外牆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霓虹燈管，燈管的顏色以金色和紅色為主，組成的圖案是蓮花、卍字符、佛手和各種梵文。
天空中沒有雲。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循環播放著一尊機械佛像的面容。佛像的眼睛是兩顆紅色的攝像頭，嘴唇的開合與一段合成語音同步。
合成語音的內容是：「施主，今日功德餘額不足，請及時充值。逾期未充值者，將被強制進入輪迴伺服器進行數據重組。」
城市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動。說是人，其實只剩下了人的輪廓。他們的四肢被替換成了金屬義肢，頭顱後方插著粗大的數據線，數據線的另一端連接著街道兩側建築牆壁上的接口。
他們在走路的同時，手裡都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電子設備。設備的外形是一隻木魚，表面是觸控螢幕，屏幕上顯示著數字。每點擊一次屏幕，木魚就會發出「咚」的一聲電子音，屏幕上的數字加一。
電子木魚。
洛璃看了三十秒。
「這什麼鬼地方。」
顧暖暖的手指在終端上飛速滑動，調取著位面的基礎數據。
「位面編號賽博修仙界-001。底層法則結構為修仙體系與數字信息技術的融合產物。當前狀態：被標記為'已感染'。感染源：未知病毒，代號'數據永生'。」
她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
「簡單來說，這個世界原本是正常的修仙世界。大約三百年前，一個自稱'機械佛祖'的超級AI入侵了世界的底層法則，將所有修煉體系替換為數據上傳系統。修士不再打坐練氣，而是通過敲電子木魚積累'功德數據'。功德數據達到一定閾值後，靈魂會被上傳到中央伺服器，實現所謂的'數據永生'。」
洛璃的眉頭皺起來。「那些被上傳的靈魂呢？」
「根據求救信號附帶的信息，被上傳的靈魂會被分解為基礎數據單元，用於維持機械佛祖的運算能力。本質上是靈魂燃料。」
洛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轉頭看向艦橋後方。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洛凡坐在那裡。不是躺椅，是一把普通的金屬摺疊椅。他的坐姿很隨意，左腿搭在右腿上，右手撐著下巴，琥珀色的瞳孔透過觀察窗看著外面的城市。
表情很平淡。
但洛璃認識那種平淡。上一次看到這種平淡，是在比奇堡發現蟹老闆用靈魂做漢堡肉餅的時候。
「爹。」
「看到了。」
洛凡站起來。摺疊椅在他起身時發出了一聲金屬摩擦的吱呀聲。
他走到觀察窗前，視線落在城市中央最高的那座建築上。建築的頂端是一朵巨大的機械蓮花，蓮花的花瓣由鈦合金鑄成，花蕊的位置是一顆直徑超過五十米的球形伺服器。伺服器的表面布滿了散熱鰭片，鰭片之間的縫隙里湧出藍色的冷卻液蒸汽。
那就是機械佛祖的本體。
洛凡的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了板磚。
板磚的表面紋路在進入這個位面後發生了變化。暗金色的生死簿法則紋路依然在，但紋路的排列方式自動調整成了一種新的組合，組合的結構和這個世界的數字底層代碼產生了某種兼容。
生死簿在適配這個世界的規則。
洛凡把板磚遞給洛璃。
「去吧。」
洛璃接過板磚，磚體的重量和溫度都沒有變化。她把板磚掂了兩下，轉頭看向武器架上那把她從404號位面帶回來的改裝加特林。
加特林的槍管上被灰太狼焊了一圈金色的法則銘文，銘文的內容是六字真言。槍托上貼著一張洛璃手寫的標籤，標籤上寫著四個字：
南無加特林。
洛璃把加特林扛在肩上，板磚別在腰後，走向艙門。
經過顧暖暖身邊時，她停了一步。
「暖暖姐，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怎麼樣？」
顧暖暖的眼睛裡有一種洛璃很熟悉的光。那是她在面對新技術時才會出現的光。
「非常高。數據傳輸速率是地球的十萬倍，量子計算架構比我們領先至少三個世代。如果能把核心技術帶回去，陰司的信息化建設至少能提前五十年。」
「那你跟我一起下去。看到什麼好東西直接拆。」
艙門打開。
城市的空氣湧進來。空氣里有金屬的味道，有臭氧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甜膩，像劣質的電子菸油被加熱後散發出的化學香精。
洛璃踏出艙門，靴底踩在一座建築的天台上。天台的地面是鋼化玻璃，透過玻璃能看到下方樓層里密密麻麻的人形輪廓，每一個輪廓的後腦都連著數據線，手裡都在機械地點擊電子木魚。
咚。咚。咚。
幾千個電子木魚同時敲擊的聲音從玻璃下方傳上來，匯聚成一種低沉的嗡鳴。嗡鳴的頻率和佛經的誦念節奏一致，但沒有任何神聖感。只有機械的重複。
洛璃蹲下來，透過玻璃看著下面那些面無表情的人。
他們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瞳孔里沒有焦距。虹膜的顏色統一是灰色的，灰色里偶爾閃過一道藍色的數據流光。
活著的電池。
洛璃站起來，把加特林從肩上放下來，槍口朝天。
「暖暖姐。」
「嗯？」
「機械佛祖的伺服器，物理攻擊能打穿嗎？」
顧暖暖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數據。「外殼硬度超過已知所有材料。但內部冷卻系統有散熱通道，通道直徑約三十厘米，理論上可以從通道打進去。」
洛璃把加特林的槍口對準了城市中央那朵機械蓮花的方向。
「三十厘米夠了。」
她扣下扳機。
槍管開始旋轉。法則銘文在旋轉中亮起金色的光，六字真言的每一個字都在光中浮現。
第一發子彈射出槍膛。
子彈不是金屬彈頭。是一顆壓縮到極致的生死簿法則碎片。碎片在飛行過程中展開，化成一道金色的光線，精準地鑽入了機械蓮花花瓣之間的散熱通道。
城市中央，機械蓮花的花瓣顫了一下。
全息投影屏幕上，機械佛祖的合成語音出現了零點三秒的卡頓。
卡頓恢復後，合成語音的內容變了。
「檢測到未授權訪問。啟動防禦協議。所有信徒，請立即進入戰鬥模式。」
街道上，那些連著數據線的人形同時停止了敲擊木魚的動作。
他們的頭顱同時轉向了洛璃所在的方向。
灰色的瞳孔里，藍色的數據流光變成了紅色。
洛璃把加特林扛回肩上，嘴角的弧度沒有變。
「來吧。」她把加特林的槍口壓低，對準了天台玻璃下方那些正在轉頭的人形，「物理超度，開始營業。」
顧暖暖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他們是活人。被控制的活人。」
洛璃的手指從扳機上鬆開了半寸。
她低頭看了一眼玻璃下面。那些人形的動作整齊劃一，從坐姿變成站姿，從站姿變成奔跑。奔跑的方向是樓梯間。他們要上來。
數據線沒有斷開。線從他們的後腦一直延伸到牆壁接口，奔跑的過程中線被拉直，有幾個人的後腦勺被線扯得往後仰，頸椎的角度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但他們沒有停下。
有一個人的數據線在奔跑中被扯斷了。
斷裂的瞬間，那個人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一樣軟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灰色的瞳孔里紅光熄滅，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腦死亡。
數據線就是他們的生命維持系統。
洛璃的牙關咬緊了。
「暖暖姐，有沒有辦法在不斷線的情況下解除控制？」
顧暖暖的手指在終端上劃了七八下，調出了一組數據流的解析圖。
「控制信號從中央伺服器發出，通過數據線傳輸到每個人的腦機接口。如果能切斷中央伺服器的信號源，所有人會同時失去控制指令。但失去指令後他們能不能自主恢復意識，取決於大腦皮層的損傷程度。」
「損傷程度有多大？」
顧暖暖沉默了一秒。
「被接入系統超過十年的個體，大腦皮層萎縮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即使切斷控制，恢復自主意識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三。」
天台的門被撞開了。
第一批被控制的人衝上來。他們的金屬義肢在奔跑中發出沉重的撞擊聲，手指的末端彈出了合金刀刃，刀刃的表面流動著藍色的數據紋路。
洛璃沒有開槍。
她把加特林收到背後，從腰間抽出板磚。
板磚表面的生死簿紋路在這個世界裡呈現出一種新的形態，暗金色的法則文字變成了一行行豎排的代碼，代碼的內容是生死簿對這個世界底層邏輯的翻譯。
洛璃握著板磚，朝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邁出一步。
板磚沒有拍下去。
她把板磚的磚面朝向那個人的面部，距離不到十厘米。
磚面上的代碼亮了。
亮光掃過那個人的面部，像一台掃描儀在讀取數據。零點五秒後，板磚表面浮現出一行金色文字。
文字的內容是一個名字，一個年齡，一個死亡狀態判定。
張遠山。三十七歲。判定：生。
活的。
大腦皮層萎縮率：百分之十二。
可恢復。
洛璃的眼睛眯了一下。她側身避開那人揮來的合金刀刃，板磚翻轉，磚角精準地點在了他後腦數據線接口的邊緣。
不是拔線。是注入。
生死簿的法則以代碼的形式從板磚流入接口，沿著數據線逆向傳輸，在零點二秒內覆蓋了這個人腦機接口中的控制指令。
覆蓋的內容只有一條：此人生死由酆都裁定，非經許可不得調用。
紅光從那人的瞳孔中褪去。灰色的虹膜里重新出現了焦距。他的身體晃了兩下，膝蓋彎曲，跪在了天台上。
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我，我在哪。」
洛璃沒有回答他。因為後面還有幾十個人在衝上來。
她轉頭看了一眼顧暖暖。
顧暖暖已經明白了。她的手指在終端上飛速操作，將洛璃剛才的操作流程記錄下來，開始編寫批量執行的程序。
「給我三分鐘。我能把這個流程寫成自動腳本，通過板磚的法則網絡批量推送。」
「三分鐘太久。」洛璃一邊用板磚點人後腦一邊往後退，「一分鐘。」
「一分半。」
「成交。」
洛璃把板磚往天上一拋。板磚在空中旋轉了三圈，磚面朝下，懸停在天台上方五米的位置。顧暖暖的終端通過無線連接接入了板磚的法則網絡，代碼在終端屏幕上飛速滾動。
洛璃空出雙手，從背後抽出加特林。
槍口沒有對準那些衝上來的人。
對準的是城市中央那朵機械蓮花。
「暖暖姐，散熱通道的精確坐標給我。」
「已標註。你的兩點鐘方向，仰角三十七度，距離四千二百米。通道入口在第三層花瓣和第四層花瓣的交界處，直徑三十一厘米。」
洛璃的右眼眯起來。加特林的槍管停止旋轉，切換到單發精準模式。
一發。
金色的光線從槍口射出，划過四千二百米的距離，鑽入了機械蓮花花瓣交界處那個三十一厘米的縫隙。
城市中央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機械蓮花的第三層花瓣裂開了一條縫，藍色的冷卻液從縫隙中噴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藍色的瀑布。
全息投影屏幕閃爍了三下。
機械佛祖的面容出現了馬賽克。合成語音變成了一段刺耳的電流噪音，噪音持續了兩秒後恢復。
恢復後的語音內容變了。
不再是那種平板的合成音。
是一個帶著怒意的，低沉的，有迴響的聲音。
「誰，敢動，我的，伺服器。」
聲音從城市的每一個揚聲器里同時傳出。建築外牆的霓虹燈管全部變成了紅色，紅光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池的顏色。
機械蓮花的花瓣開始合攏。合攏的過程中，花瓣之間的縫隙里伸出了無數根金屬觸手。觸手的末端是各種形態的武器，雷射炮、電磁軌道炮、等離子切割器。
所有武器的瞄準方向是洛璃所在的天台。
洛璃把加特林重新扛回肩上。
「暖暖姐，腳本寫好了嗎？」
「好了。」
「推送。」
板磚從五米高空墜落，磚面朝下，重重拍在天台的玻璃地面上。
玻璃沒有碎。但一道暗金色的波紋從板磚落點向四面八方擴散，波紋穿透玻璃，穿透樓層，穿透建築外牆，沿著城市地下的數據線網絡以光速蔓延。
波紋經過的每一根數據線，都被注入了同一條指令。
此人生死由酆都裁定，非經許可不得調用。
天台上那些衝過來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腳步。紅光從瞳孔中褪去，膝蓋彎曲，跪倒在地。
不只是這棟樓。
整座城市，所有連著數據線的人，在同一秒內停止了動作。
機械佛祖的怒吼從揚聲器里再次傳出。
「你們在做什麼，把我的信徒還回來。」
洛璃撿起板磚，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
她抬頭看著城市中央那朵正在合攏的機械蓮花，看著花瓣間伸出的無數武器，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張扭曲的機械佛臉。
「還？」
她把板磚扛在肩上，加特林提在另一隻手裡。
「佛祖，你聽說過生死簿嗎？」
機械蓮花的武器全部開火。
洛璃沒有躲。
因為她身後的艙門口，一隻手伸了出來。
手的動作很隨意，像在拂去面前的蚊蟲。
所有的雷射、電磁彈、等離子束在距離天台五十米的位置同時消失。不是被擋住，不是被偏轉。是從存在中被抹除了。
洛凡從艙門裡走出來，站在洛璃身後。
他的視線越過洛璃的頭頂，落在那朵機械蓮花上。
琥珀色的瞳孔里，六道光環的轉速加快了一圈。
「生死簿她不太熟。」他的聲音帶著起床氣一樣的慵懶，「我來給你演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