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餌
南區邊緣，廢棄的B-47號重工高架橋底。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地表完全塌陷，露出底下錯綜複雜的巨型排污管網。
污水混著工業廢渣在這裡淤積發酵，形成了一片惡臭熏天的地下水系。
C環區的人管這片三不管地帶叫「水耗子迷宮」。
黑鰓整個人大半截泡在刺骨的黑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他脖頸兩側長著幾道翻卷的暗紅色裂口，像是魚鰓，正隨著他的呼吸一張一合，過濾著污水裡的毒素。
這是一次失敗的地下改造手術留下的後遺症，把他變成了一個只能常年躲在陰溝里的怪物。
「老大，怎麼還不來？」
頭頂的生鏽管道縫隙里，探出一個半邊腦袋削平、嵌著一塊粗糙鐵皮的腦袋。
鐵皮人壓著嗓子，牙齒在冷風裡打顫：「賞金工會的車平時可不走這條爛路，那邊的情報準不準啊？」
「閉嘴。把眼睛放亮。」
黑鰓吐出一口腥臭的水花，眼神死死盯著遠處灰濛濛的雨幕。
情報怎麼來的，他底下這幫水耗子不知道，但他心裡門兒清。
昨天半夜，在南區邊緣一處沒監控的廢棄配電站里，一個裹著黑雨衣、連聲音都用了變聲器的神秘人，隔著鐵柵欄遞出來一張紙條和一包沉甸甸的定金。紙條上只有一條路線，和一個時間。
那人沒露臉，也沒報家門，只說今天下午，賞金工會有一批運往東區的特殊貨物要從這條廢線過。只要把車截下來，裡面的「絕頂好貨」全歸他們。
黑鰓不在乎被人當槍使。
在這片爛泥塘里，能讓那種出手闊綽的大主顧暗中盯上的貨，足夠讓他手底下這幾十號人出去玩命了。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引擎聲透過積水的路面傳了過來。
黑鰓眼底閃過一絲凶光。來了。
遠處的雨幕中，兩盞刺眼的黃色探照燈撕開昏暗。
一輛掛著賞金工會交叉雙刃標誌的重型裝甲運輸車，正碾著滿地的碎石和泥漿，顛簸著開進橋底的陰影區。
車速不快，顯然駕駛員對這片廢棄路段非常警惕。
黑鰓在污水底下抬起右手，做了個下切的手勢。
埋伏在兩側廢樓里的幾十個黑影瞬間動了。
一個骨瘦如柴、雙手完全變異成兩隻巨大肉瘤的拾荒者，從二樓的斷壁上一躍而下。
他在半空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兩隻肉瘤般的雙手狠狠往裝甲車前方的路面上一砸！
「噗嗤！」
幾顆灰白色的肉泡被他砸碎。這是一種從F級下水道爛泥怪身上刮下來的伴生物。
肉泡破裂的瞬間，裝甲車前方的水泥路面仿佛變成了活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堅硬的地磚瞬間軟化，變成了一大片翻滾著血腥味的暗紅色泥沼。
運輸車的八個重型防彈輪胎當場陷進去一半，引擎發出一陣悽厲的嘶吼，車身猛地一沉，徹底卡死在肉泥里。
「敵襲！」
副駕駛的車門被一腳踹開，兩名穿著戰術背心的賞金獵人端著自動步槍跳了下來。
還沒等他們端平槍口。
「嗖嗖嗖！」
黑暗中射出十幾根慘白的骨刺，直接扎在裝甲車的防彈鋼板上，火星四濺。
一個左眼塞著義眼的暴徒趴在廢棄管道上，張開嘴，喉嚨里連著一根氣動軟管，正瘋狂地往外噴吐著沾滿腐蝕液的骨頭渣子。
「找死！」
帶頭的賞金獵人怒罵一聲，槍口火舌噴吐，子彈瞬間把那名暴徒所在的管道打成了馬蜂窩。
那暴徒半個肩膀被子彈撕碎，卻連一聲疼都沒喊，拖著殘軀直接從管道上跳下來，嘴裡依然在瘋狂噴吐骨刺，完全就是一副感覺不到痛覺的瘋狗打法。
車廂後門「哐當」一聲推開，四個全副武裝的護衛跳下車，手裡端著帶高壓電弧的鎮暴長矛，準備結陣清場。
這四個護衛顯然是受過正規訓練的老手，跳下車沒有盲目開火，而是背靠背迅速結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防禦圓陣。
但水耗子們從來不打公平的仗。
護衛們腳下原本齊腳踝深的黑水突然冒出一串氣泡。
一雙潰爛的怪手毫無徵兆地從淤泥底探了出來，它根本不去攻擊護衛的身體，而是極其陰損地將兩張長滿倒刺的生鏽鐵絲網，死死扣在了一名護衛的戰術靴上。
護衛剛想抬腿躲避，靴子瞬間被鐵絲網死死絆住，整個人猛地一個踉蹌，防禦陣型當場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就在陣型散開的同一秒，廢舊橋墩後方接連飛出三個玻璃酒瓶。
瓶子裡裝的不是炸藥，而是發酵了不知道多久的腐臭屍油混合著強酸。
酒瓶精準地砸在護衛的防爆頭盔上，「啪」地碎裂開來。
黏稠刺鼻的強酸液體糊滿了戰術面罩，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護衛的視線瞬間被剝奪，嗆人的毒煙燻得他們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被迫單手去抹面罩上的污物，原本嚴密的防線徹底亂了套。
就在這時，一直泡在黑水裡的黑鰓無聲無息地浮出了水面。
他手裡攥著一截生鏽的發黑鐵釘。
黑鰓死死盯著那個帶頭的賞金獵人，猛地將手裡的鐵釘扎進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鐵釘刺穿皮肉的瞬間，並沒有鮮血流出。
百米外，那個正在開火的帶頭獵人渾身猛地一僵，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恐怖的「咯咯」聲。
他扔掉步槍，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暴突。
他的喉管皮膚從內部高高隆起，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生鏽長釘，正從他的氣管里一點點往外硬生生地穿刺。
F級詭異道具，【同受苦難之釘】。
只要沾上自己的血，就能讓視線內的一個目標承受同樣的穿刺錯覺，足以讓人的神經系統瞬間短路。
「動手！撕了他們！」黑鰓拔出鐵釘，扯著沙啞的嗓子怒吼。
水耗子迷宮的暴徒們徹底陷入了狂歡。
從下水道里、橋墩背面、廢車架子裡，爬出幾十個奇形怪狀的人。
一名護衛強忍著強酸刺鼻的煙霧，手裡的高壓長矛精準地捅穿了一個水耗子的肚子。藍色的電弧瞬間把那暴徒的內臟電得焦黑。
但那暴徒不但沒退，反而咧開滿是鮮血的黑牙笑了一聲。
他雙手死死抱住長矛的絕緣木柄，用盡最後一口氣，猛地按下了綁在胸口的一個簡易起爆器。
「砰！」
暴徒胸口的一件自製破片坎肩當場炸開。
幾百根生鏽的鐵釘和沾滿糞便的碎玻璃碴子呈扇形轟出，雖然沒能擊穿護衛的防彈胸甲，卻極其刁鑽地順著裝甲的縫隙，狠狠扎進了護衛沒有防護的脖頸和腋下。
護衛疼得發出一聲慘叫。
還沒等他拔出鐵釘，一個如同侏儒般的畸形兒像水蛇一樣貼著黑泥滑了過來。
他手裡捏著一把用來割草的帶彎倒鉤鐮刀，照著護衛後腳跟的跟腱位置，極其陰狠地一刀切了下去！
腳筋被生生切斷，護衛失去平衡，重重地單膝跪在泥水裡。
這一下徹底成了群狼嘴裡的肥肉。
五六個水耗子一擁而上，他們根本不去砸那身厚重的防彈衣，而是像食腐動物一樣專挑軟肋下手。
有人攥著塗了劇毒的螺絲刀順著護衛的頭盔接縫往裡死命捅；有人掄起一桶極易燃燒的廢柴油直接潑在護衛背上，緊接著砸下一根火柴。
悽厲的慘叫聲在橋底迴蕩，變成了一團劇烈燃燒的火球。
這是一場毫無底線、專門下三濫的泥沼絞肉戰。
哪怕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賞金工會護衛，面對這種招招衝著下三路、眼睛和跟腱來的自殺式瘋狗打法，也只能被迅速淹沒。
最後一個護衛被五六個人按在泥水裡，用生鏽的扳手和石塊活活砸碎了頭盔，徹底斷了氣。
黑鰓捂著流血的左手，大步跨過地上的屍體，走到裝甲車後車廂門前。
他抬起沾滿污泥的皮靴，踢了踢地上那具防彈頭盔都被砸癟的護衛屍體，往旁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咧開嘴嗤笑了一聲。
動手之前，他還以為今天截賞金工會的車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帶來的這幾十號兄弟起碼得折進去一大半。
沒想到這幫正規押運隊這麼不經打，一被近身肉搏，防線直接就散了。
平時在主街上端著好槍耀武揚威的，真到了這黑燈瞎火的爛泥溝里拼起命來，還不如他們這幫下水道里吃垃圾的畸形兒。
「什麼狗屁工會精銳，脫了那身皮，還不是被老子按在泥里放血。」
黑鰓朝那幾具屍體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心裡原本對賞金工會的最後一點忌憚，此刻全變成了極度膨脹的自大。
這幫城裡的軟腳蝦，哪見過他們水耗子這種爛泥坑裡的野狗打法，沖個兩輪就全歇菜了。
他大步跨過地上的屍體，迫不及待地走到裝甲車後車廂門前。
「把鎖撬開！」
幾個懂行的水耗子立刻湊上去，用土製的高溫焊槍燒熔了車廂的電子鎖。
沉重的後車門向兩側拉開。
車廂內部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恆溫保溫箱。
那個雨衣人只說這是一批能讓黑市眼紅的絕頂好貨，沒交代裡頭到底裝的是什麼。
黑鰓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粗暴地扯下一個保溫箱的鉛封，一把掀開蓋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郁肉香，瞬間在刺鼻的下水道氣味中瀰漫開來。那是一種極其純淨、沒有任何酸臭和腐敗氣息的香味。
保溫箱裡，冷鮮氣流緩緩散開。一塊塊切得四四方方、紋理細膩、泛著健康淡粉色澤的高能蛋白塊，靜靜地躺在防震軟膜里。
周圍的水耗子們眼珠子全直了。
幾個離得近的暴徒喉結瘋狂滾動，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甚至有人忍不住往前撲，想要直接伸手去抓。
「砰！」
黑鰓一腳把那個伸手的暴徒踹飛進泥水裡，拔出後腰的手槍上膛，冷冷地掃了一圈周圍眼冒綠光的手下。
「誰他媽敢現在伸爪子，老子先廢了他。」
黑鰓深吸了一口那股純淨的肉香，強壓下心頭的狂喜。
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摻了合成粉末和碎骨頭的劣質品，這是最高級別的硬通貨！
要是全搬回地盤上，足夠他們這群水耗子換上最好的抗排異藥，舒舒服服地活上大半年！
「手腳麻利點！把箱子全搬出來，順著排污管道撤！」
黑鰓不敢多耽擱。賞金工會的車失聯，支援小隊肯定在路上了。
幾十個水耗子像螞蟻搬家一樣，扛起沉重的保溫箱，迅速鑽進高架橋底下的一個個漆黑排污管口。
幾分鐘後，大雨洗刷著滿地的彈殼和血水。
現場只剩下一輛被洗劫一空的裝甲運輸車，以及幾具冰冷的護衛屍體，倒在泥濘的廢墟中。
......
獨眼商會，核心密室。
厚重的鉛皮門將外頭的喧鬧徹底隔絕。
獨眼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手裡捏著一把雪茄剪，正漫不經心地修剪著菸頭。
桌角的加密通訊器突然亮起紅燈，發出一陣急促的震動聲。
獨眼按下接聽鍵，順手拿起火機。
「老闆，貨在B-47高架橋底下出事了。」通訊器那頭傳來手下壓抑著慌亂的喘息聲，「車被卡死了，幾個押車的弟兄全折在了裡頭。是南區那幫水耗子下的黑手。」
獨眼夾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頓，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聲音里透出要殺人的陰狠戾氣：
「南區的水耗子？一幫躲在下水道里吃垃圾的殘廢，也敢伸爪子動老子的肉？！」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震得菸灰缸「哐當」一響：「傳話給底下的清道夫，把南區邊緣的下水井蓋全給我封死！挖地三尺也得把這幫雜碎摳出來！貨找不回來，讓他們提著腦袋來見我！」
「明白！」
但就在手指離開按鍵的下一秒，他臉上那股暴怒的凶光像退潮一樣，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獨眼靠回沙發背上，慢條斯理地將雪茄塞進嘴裡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厚的灰白煙霧。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取出一張帶有摺痕的C環區勢力分布圖，平攤在桌面上。
視線落在地圖的南區邊緣。B-47高架橋和下方的水耗子迷宮，早已經被他用紅色的記號筆提前畫了一個醒目的圈。
獨眼盯著那個紅圈，粗糙的食指在上面輕輕點了兩下。
C環區有C環區的規矩。
南區底下那些盤根錯節的老勢力平時井水不犯河水，商會要是無緣無故帶人踩過界，容易犯眾怒，招來一幫餓狼咬腿。
但他手底下的盤子現在越鋪越大。
顧異那邊供過來的純淨蛋白，在底層的銷路好得簡直像印鈔機。
想要把生意順理成章地往南邊那些三不管地帶紮根，就必須得有一塊過得去的敲門磚。
幾箱頂級的純淨蛋白，外加幾個防線一衝就散的「軟腳蝦」護衛。
獨眼端起手邊的烈酒喝了一口，渾濁的獨眼裡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精明。
「吃吧，多吃點。」
他夾著雪茄，低聲咕噥了一句，目光盯著地圖上的南區地界：「餌都咽進肚子裡了，老子帶人去南邊通通下水道，誰還能挑出半點毛病？」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地表完全塌陷，露出底下錯綜複雜的巨型排污管網。
污水混著工業廢渣在這裡淤積發酵，形成了一片惡臭熏天的地下水系。
C環區的人管這片三不管地帶叫「水耗子迷宮」。
黑鰓整個人大半截泡在刺骨的黑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他脖頸兩側長著幾道翻卷的暗紅色裂口，像是魚鰓，正隨著他的呼吸一張一合，過濾著污水裡的毒素。
這是一次失敗的地下改造手術留下的後遺症，把他變成了一個只能常年躲在陰溝里的怪物。
「老大，怎麼還不來？」
頭頂的生鏽管道縫隙里，探出一個半邊腦袋削平、嵌著一塊粗糙鐵皮的腦袋。
鐵皮人壓著嗓子，牙齒在冷風裡打顫：「賞金工會的車平時可不走這條爛路，那邊的情報準不準啊？」
「閉嘴。把眼睛放亮。」
黑鰓吐出一口腥臭的水花，眼神死死盯著遠處灰濛濛的雨幕。
情報怎麼來的，他底下這幫水耗子不知道，但他心裡門兒清。
昨天半夜，在南區邊緣一處沒監控的廢棄配電站里，一個裹著黑雨衣、連聲音都用了變聲器的神秘人，隔著鐵柵欄遞出來一張紙條和一包沉甸甸的定金。紙條上只有一條路線，和一個時間。
那人沒露臉，也沒報家門，只說今天下午，賞金工會有一批運往東區的特殊貨物要從這條廢線過。只要把車截下來，裡面的「絕頂好貨」全歸他們。
黑鰓不在乎被人當槍使。
在這片爛泥塘里，能讓那種出手闊綽的大主顧暗中盯上的貨，足夠讓他手底下這幾十號人出去玩命了。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引擎聲透過積水的路面傳了過來。
黑鰓眼底閃過一絲凶光。來了。
遠處的雨幕中，兩盞刺眼的黃色探照燈撕開昏暗。
一輛掛著賞金工會交叉雙刃標誌的重型裝甲運輸車，正碾著滿地的碎石和泥漿，顛簸著開進橋底的陰影區。
車速不快，顯然駕駛員對這片廢棄路段非常警惕。
黑鰓在污水底下抬起右手，做了個下切的手勢。
埋伏在兩側廢樓里的幾十個黑影瞬間動了。
一個骨瘦如柴、雙手完全變異成兩隻巨大肉瘤的拾荒者，從二樓的斷壁上一躍而下。
他在半空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兩隻肉瘤般的雙手狠狠往裝甲車前方的路面上一砸！
「噗嗤！」
幾顆灰白色的肉泡被他砸碎。這是一種從F級下水道爛泥怪身上刮下來的伴生物。
肉泡破裂的瞬間，裝甲車前方的水泥路面仿佛變成了活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堅硬的地磚瞬間軟化，變成了一大片翻滾著血腥味的暗紅色泥沼。
運輸車的八個重型防彈輪胎當場陷進去一半，引擎發出一陣悽厲的嘶吼，車身猛地一沉，徹底卡死在肉泥里。
「敵襲！」
副駕駛的車門被一腳踹開，兩名穿著戰術背心的賞金獵人端著自動步槍跳了下來。
還沒等他們端平槍口。
「嗖嗖嗖！」
黑暗中射出十幾根慘白的骨刺，直接扎在裝甲車的防彈鋼板上，火星四濺。
一個左眼塞著義眼的暴徒趴在廢棄管道上，張開嘴，喉嚨里連著一根氣動軟管，正瘋狂地往外噴吐著沾滿腐蝕液的骨頭渣子。
「找死！」
帶頭的賞金獵人怒罵一聲，槍口火舌噴吐，子彈瞬間把那名暴徒所在的管道打成了馬蜂窩。
那暴徒半個肩膀被子彈撕碎，卻連一聲疼都沒喊，拖著殘軀直接從管道上跳下來，嘴裡依然在瘋狂噴吐骨刺，完全就是一副感覺不到痛覺的瘋狗打法。
車廂後門「哐當」一聲推開，四個全副武裝的護衛跳下車，手裡端著帶高壓電弧的鎮暴長矛，準備結陣清場。
這四個護衛顯然是受過正規訓練的老手，跳下車沒有盲目開火，而是背靠背迅速結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防禦圓陣。
但水耗子們從來不打公平的仗。
護衛們腳下原本齊腳踝深的黑水突然冒出一串氣泡。
一雙潰爛的怪手毫無徵兆地從淤泥底探了出來，它根本不去攻擊護衛的身體，而是極其陰損地將兩張長滿倒刺的生鏽鐵絲網，死死扣在了一名護衛的戰術靴上。
護衛剛想抬腿躲避，靴子瞬間被鐵絲網死死絆住，整個人猛地一個踉蹌，防禦陣型當場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就在陣型散開的同一秒，廢舊橋墩後方接連飛出三個玻璃酒瓶。
瓶子裡裝的不是炸藥，而是發酵了不知道多久的腐臭屍油混合著強酸。
酒瓶精準地砸在護衛的防爆頭盔上，「啪」地碎裂開來。
黏稠刺鼻的強酸液體糊滿了戰術面罩，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護衛的視線瞬間被剝奪，嗆人的毒煙燻得他們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被迫單手去抹面罩上的污物，原本嚴密的防線徹底亂了套。
就在這時，一直泡在黑水裡的黑鰓無聲無息地浮出了水面。
他手裡攥著一截生鏽的發黑鐵釘。
黑鰓死死盯著那個帶頭的賞金獵人，猛地將手裡的鐵釘扎進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鐵釘刺穿皮肉的瞬間，並沒有鮮血流出。
百米外，那個正在開火的帶頭獵人渾身猛地一僵，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恐怖的「咯咯」聲。
他扔掉步槍，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暴突。
他的喉管皮膚從內部高高隆起，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生鏽長釘，正從他的氣管里一點點往外硬生生地穿刺。
F級詭異道具，【同受苦難之釘】。
只要沾上自己的血，就能讓視線內的一個目標承受同樣的穿刺錯覺，足以讓人的神經系統瞬間短路。
「動手！撕了他們！」黑鰓拔出鐵釘，扯著沙啞的嗓子怒吼。
水耗子迷宮的暴徒們徹底陷入了狂歡。
從下水道里、橋墩背面、廢車架子裡，爬出幾十個奇形怪狀的人。
一名護衛強忍著強酸刺鼻的煙霧，手裡的高壓長矛精準地捅穿了一個水耗子的肚子。藍色的電弧瞬間把那暴徒的內臟電得焦黑。
但那暴徒不但沒退，反而咧開滿是鮮血的黑牙笑了一聲。
他雙手死死抱住長矛的絕緣木柄，用盡最後一口氣，猛地按下了綁在胸口的一個簡易起爆器。
「砰！」
暴徒胸口的一件自製破片坎肩當場炸開。
幾百根生鏽的鐵釘和沾滿糞便的碎玻璃碴子呈扇形轟出，雖然沒能擊穿護衛的防彈胸甲，卻極其刁鑽地順著裝甲的縫隙，狠狠扎進了護衛沒有防護的脖頸和腋下。
護衛疼得發出一聲慘叫。
還沒等他拔出鐵釘，一個如同侏儒般的畸形兒像水蛇一樣貼著黑泥滑了過來。
他手裡捏著一把用來割草的帶彎倒鉤鐮刀，照著護衛後腳跟的跟腱位置，極其陰狠地一刀切了下去！
腳筋被生生切斷，護衛失去平衡，重重地單膝跪在泥水裡。
這一下徹底成了群狼嘴裡的肥肉。
五六個水耗子一擁而上，他們根本不去砸那身厚重的防彈衣，而是像食腐動物一樣專挑軟肋下手。
有人攥著塗了劇毒的螺絲刀順著護衛的頭盔接縫往裡死命捅；有人掄起一桶極易燃燒的廢柴油直接潑在護衛背上，緊接著砸下一根火柴。
悽厲的慘叫聲在橋底迴蕩，變成了一團劇烈燃燒的火球。
這是一場毫無底線、專門下三濫的泥沼絞肉戰。
哪怕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賞金工會護衛，面對這種招招衝著下三路、眼睛和跟腱來的自殺式瘋狗打法，也只能被迅速淹沒。
最後一個護衛被五六個人按在泥水裡，用生鏽的扳手和石塊活活砸碎了頭盔，徹底斷了氣。
黑鰓捂著流血的左手，大步跨過地上的屍體，走到裝甲車後車廂門前。
他抬起沾滿污泥的皮靴，踢了踢地上那具防彈頭盔都被砸癟的護衛屍體，往旁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咧開嘴嗤笑了一聲。
動手之前，他還以為今天截賞金工會的車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帶來的這幾十號兄弟起碼得折進去一大半。
沒想到這幫正規押運隊這麼不經打，一被近身肉搏，防線直接就散了。
平時在主街上端著好槍耀武揚威的，真到了這黑燈瞎火的爛泥溝里拼起命來，還不如他們這幫下水道里吃垃圾的畸形兒。
「什麼狗屁工會精銳，脫了那身皮，還不是被老子按在泥里放血。」
黑鰓朝那幾具屍體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心裡原本對賞金工會的最後一點忌憚，此刻全變成了極度膨脹的自大。
這幫城裡的軟腳蝦，哪見過他們水耗子這種爛泥坑裡的野狗打法，沖個兩輪就全歇菜了。
他大步跨過地上的屍體，迫不及待地走到裝甲車後車廂門前。
「把鎖撬開！」
幾個懂行的水耗子立刻湊上去，用土製的高溫焊槍燒熔了車廂的電子鎖。
沉重的後車門向兩側拉開。
車廂內部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恆溫保溫箱。
那個雨衣人只說這是一批能讓黑市眼紅的絕頂好貨，沒交代裡頭到底裝的是什麼。
黑鰓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粗暴地扯下一個保溫箱的鉛封，一把掀開蓋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郁肉香，瞬間在刺鼻的下水道氣味中瀰漫開來。那是一種極其純淨、沒有任何酸臭和腐敗氣息的香味。
保溫箱裡，冷鮮氣流緩緩散開。一塊塊切得四四方方、紋理細膩、泛著健康淡粉色澤的高能蛋白塊，靜靜地躺在防震軟膜里。
周圍的水耗子們眼珠子全直了。
幾個離得近的暴徒喉結瘋狂滾動，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甚至有人忍不住往前撲，想要直接伸手去抓。
「砰！」
黑鰓一腳把那個伸手的暴徒踹飛進泥水裡，拔出後腰的手槍上膛，冷冷地掃了一圈周圍眼冒綠光的手下。
「誰他媽敢現在伸爪子，老子先廢了他。」
黑鰓深吸了一口那股純淨的肉香，強壓下心頭的狂喜。
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摻了合成粉末和碎骨頭的劣質品，這是最高級別的硬通貨！
要是全搬回地盤上，足夠他們這群水耗子換上最好的抗排異藥，舒舒服服地活上大半年！
「手腳麻利點！把箱子全搬出來，順著排污管道撤！」
黑鰓不敢多耽擱。賞金工會的車失聯，支援小隊肯定在路上了。
幾十個水耗子像螞蟻搬家一樣，扛起沉重的保溫箱，迅速鑽進高架橋底下的一個個漆黑排污管口。
幾分鐘後，大雨洗刷著滿地的彈殼和血水。
現場只剩下一輛被洗劫一空的裝甲運輸車，以及幾具冰冷的護衛屍體，倒在泥濘的廢墟中。
......
獨眼商會，核心密室。
厚重的鉛皮門將外頭的喧鬧徹底隔絕。
獨眼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手裡捏著一把雪茄剪，正漫不經心地修剪著菸頭。
桌角的加密通訊器突然亮起紅燈，發出一陣急促的震動聲。
獨眼按下接聽鍵，順手拿起火機。
「老闆，貨在B-47高架橋底下出事了。」通訊器那頭傳來手下壓抑著慌亂的喘息聲，「車被卡死了，幾個押車的弟兄全折在了裡頭。是南區那幫水耗子下的黑手。」
獨眼夾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頓，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聲音里透出要殺人的陰狠戾氣：
「南區的水耗子？一幫躲在下水道里吃垃圾的殘廢，也敢伸爪子動老子的肉？！」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震得菸灰缸「哐當」一響：「傳話給底下的清道夫，把南區邊緣的下水井蓋全給我封死！挖地三尺也得把這幫雜碎摳出來！貨找不回來，讓他們提著腦袋來見我！」
「明白！」
但就在手指離開按鍵的下一秒，他臉上那股暴怒的凶光像退潮一樣，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獨眼靠回沙發背上，慢條斯理地將雪茄塞進嘴裡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厚的灰白煙霧。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取出一張帶有摺痕的C環區勢力分布圖，平攤在桌面上。
視線落在地圖的南區邊緣。B-47高架橋和下方的水耗子迷宮，早已經被他用紅色的記號筆提前畫了一個醒目的圈。
獨眼盯著那個紅圈，粗糙的食指在上面輕輕點了兩下。
C環區有C環區的規矩。
南區底下那些盤根錯節的老勢力平時井水不犯河水，商會要是無緣無故帶人踩過界，容易犯眾怒，招來一幫餓狼咬腿。
但他手底下的盤子現在越鋪越大。
顧異那邊供過來的純淨蛋白，在底層的銷路好得簡直像印鈔機。
想要把生意順理成章地往南邊那些三不管地帶紮根，就必須得有一塊過得去的敲門磚。
幾箱頂級的純淨蛋白，外加幾個防線一衝就散的「軟腳蝦」護衛。
獨眼端起手邊的烈酒喝了一口，渾濁的獨眼裡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精明。
「吃吧，多吃點。」
他夾著雪茄，低聲咕噥了一句，目光盯著地圖上的南區地界：「餌都咽進肚子裡了，老子帶人去南邊通通下水道，誰還能挑出半點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