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內城絞肉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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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門內的青石板主幹道上,絞肉機般的戰線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勢如破竹。

  從紅牆內衝出來的上三旗重裝死騎,像一堵移動的黑色鋼鐵閘門,狠狠撞進了聯軍的衝鋒陣列。

  「砰——!!!」

  最前方,兩頭體型如坦克的【鐵浮屠】戰熊,和衝鋒的死騎重重撞在一起。

  巨大的動能讓戰熊的履帶底盤在青石板上擦出刺眼的火花。

  死騎手裡那柄足有三米長的斬馬刀帶著極寒死氣當頭劈下,直接在【鐵浮屠】厚重的抗爆裝甲上撕開了一道深可見底的裂口。

  但這些被顧異打上「薪火」烙印的機械獸,根本不知道退縮。

  裝甲裂口處,暗紅色的旱魃烈焰瞬間噴涌而出。

  【鐵浮屠】硬頂著斬馬刀的劈砍,機械雙臂猛地探出,死死抱住那匹縫合著鐵甲的變異戰馬。

  背部的液壓艙發出一聲嘶吼,胸口的重型排障鏟轟然彈出,直接將死騎連人帶馬生生頂翻在地!

  寒淵的裝甲部隊,從來不是單一的火炮架子。

  伴隨著機括瘋狂咬合的脆響,十幾頭遊走的【狼鋒】在奔跑中瞬間改變了形態。

  它們背部的裝甲向兩側翻折,彈出了高速旋轉的合金鍊鋸。

  這群機械狼猶如聞到血腥味的狼群,極其靈活地穿插進死騎的陣型縫隙中。

  它們不跟那些重甲乾屍硬碰硬,而是專門盯著戰馬的馬腿和乾屍沒有鐵甲覆蓋的關節。

  燃燒著高溫的鏈鋸撕咬上去,瞬間將那些用來縫合屍體的暗紅色肉筋切得粉碎。

  與此同時,外道仙堂的仙家們也展現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鬥法手段。

  一邊,幾隻體型龐大的黃皮子雙眼泛起幽光,在戰場邊緣瘋狂穿梭。

  被它們目光掃中的死騎,跨下的戰馬突然發出一聲嘶鳴,竟然調轉馬頭,狠狠撞向了身邊的同僚。

  這是黃家的迷魂障眼法,直接擾亂了這些屍煞本就殘缺的認知。

  「重裝連,收縮陣型!結龜甲陣頂住正面衝擊,不要單兵突進!」

  後方的指揮裝甲車上,楚戈一把抓起步話機,沉冷的戰術指令在所有頻道炸響:

  「外道仙堂的弟兄,讓獸仙走側翼包抄,切斷他們的後路!火力排換裝高爆燃燒彈,準備扇形覆蓋!」

  在正規軍的統一調度下,原本容易各自為戰的聯軍,迅速變成了一台精密的絞肉機。

  側翼廢墟高處,一條水桶粗的黑蛇順著楚戈指引的方向盤踞而上,對著下方密集的死騎軍陣猛地張開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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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噴出來的不是毒液,而是一股慘綠色的濃稠毒霧。

  這種蘊含著柳仙道行的毒霧,活人聞了沒什麼,但只要沾上死物,那些清代乾屍身上的厚重鐵甲就像被潑了強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鏽、發脆。

  根本不需要語言交流,寒淵的裝甲部隊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就在死騎鐵甲泛起紅鏽的瞬間,十幾頭在陣型縫隙中遊走的【狼鋒】借著毒霧的掩護猛地竄出。

  它們背部的裝甲向兩側翻折,彈出高速旋轉的合金鍊鋸。

  這群機械狼極其靈活地避開正面,精準切入被毒霧腐蝕的鐵甲弱點。

  燃燒著高溫的鏈鋸撕咬上去,瞬間將那些重甲乾屍連人帶盾絞成兩段。

  聯軍靠著這種詭異且狂暴的戰術配合,硬生生地扛住了上三旗死騎的第一波衝鋒。

  神調門顯然也意識到了,單靠這些重甲乾屍根本頂不住寒淵和仙堂的聯合絞殺。

  內城深處的巷道里,湧出了一批造型更加扭曲的鍊金產物。

  幾十具被掏空了內臟的乾屍,被粗暴地用鐵釘固定在巨大的木製風箏上。

  它們的肚子裡塞滿了極度易燃的黑色猛火油,借著高處的風向滑翔而下,像是一群沒有聲音的自殺式炸彈,直接砸向下方密集的步兵陣地。

  地面的殘破廢墟後,幾個套著破爛喇嘛服的龐大幹屍擠了出來。

  它們的下半身已經被完全鋸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巨大的青銅轉經筒。

  粗壯的屍臂瘋狂搖動把手,銅身前端的六根粗大鐵管立刻噴吐出熾熱的火舌。

  密集的生鏽鐵砂和碎骨渣如暴雨般掃過街道,打在機械獸的裝甲板上噼啪作響。

  「把天上的東西打下來!」

  楚戈站在指揮裝甲車的車廂里,看著俯衝而下的飛鳶血屍,對著通訊器厲聲大吼。

  但還沒等防空陣列調整好射角。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大口徑狙擊槍響,沒有來自聯軍陣地,而是從內城深處的敵軍大後方突兀地傳來。

  半空中,一具正準備俯衝的飛鳶血屍被穿甲彈凌空命中。

  肚子裡的猛火油瞬間殉爆,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在幾百米的高空炸成了一場夾雜著焦肉的黑雨。

  緊接著是第二槍,第三槍。

  楚戈猛地舉起望遠鏡,循著槍聲看去。

  在內城皇宮方向的一座殘破角樓上,一個獨眼老兵正單膝跪在琉璃瓦上。

  左臂穩穩托著由【夜梟】重組而成的重型電磁狙擊槍,在敵人的頭頂上進行著極其致命的精準點名。

  正是之前潛入地下的老鬼!

  這幾槍直接打亂了神調門的防空陣型,地面的重裝部隊抓住機會火力全開,像推土機一樣將戰線硬生生推到了那座角樓的下方。

  老鬼收起狙擊槍,順著殘破的紅牆飛速滑降,穩穩地落在了下方緩緩開進的指揮裝甲車車頂上。

  一直守在車頂警戒的銅子和丁巧看到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截。

  老鬼沒多說,直接趴在車頂邊緣,重新架起槍,掩護著車隊繼續清理漏網的乾屍。

  戰線在血肉與鋼鐵的絞殺中,有條不紊地向前硬壓。

  在楚戈的調度下,人類熱武器的交叉火力與仙家詭異手段的配合達到了巔峰,神調門的生化防線被成片地撕碎、碾平。

  十分鐘後,楚戈的指揮車碾過一地燃燒的殘骸。

  前方視野豁然開朗,那扇緊閉的、布滿銅釘的朱紅色皇宮大門,終於清晰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只剩不到百米的距離。

  周圍的殘敵已經被徹底肅清,部隊陣型完美無缺。

  楚戈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硝煙味的濁氣。

  「一營二營,交叉掩護!火力排戒備!」

  他抓起步話機,大聲下令:「薪火連上前,主炮充能,給我把那扇大門轟開!」

  一百多台暗紅色的機械獸迅速在前方一字排開,背部的裝甲層層展開,露出粗壯的電磁炮管,低沉的充能嗡鳴聲連成一片。

  一切都在按照正規軍最完美的攻堅劇本進行。只要這一輪齊射,這扇擋在面前的木門就會化為齏粉。

  就在這時。

  風向,突然變了。

  那扇緊閉的朱紅宮門後方,並沒有衝出什麼伏兵。

  而是升騰起了十幾道極其濃郁的黃黑色煙柱。

  這些煙柱順著風雪,瞬間越過了高高的宮牆,鋪天蓋地地罩向了外面的聯軍陣地。

  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腐肉爛脂和劣質香灰的刺鼻氣味,猛地鑽進了所有人的鼻腔。

  幾乎是在黑煙升起的同一瞬間。

  宮牆後方,響起了極其密集的文王鼓聲。

  「咚、咚、咚、咚……」

  鼓點沒有任何殺傷力,但頻率極其詭異。

  它不像是敲在空氣里,反而像是一根無形的錐子,順著那股刺鼻的黃黑煙霧,直接鑿進了人的後腦勺。

  變故發生在轉瞬之間。

  原本跟在機甲旁邊、正準備協同衝鋒的外道仙堂弟馬們,突然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

  胡三爺站在一輛報廢的卡車頂上,臉色驟變。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張用來請神的黃符。

  原本硃砂畫就的符文,此刻竟然無火自燃,眨眼間化作了一撮黑灰,從他指縫間散落。

  「噗!」

  胡三爺喉嚨一甜,直接噴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不僅是他。

  整個陣地上,數以萬計的仙堂弟馬在同一時間痛苦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嘔血。

  那種維繫著他們與仙家之間聯繫的「竅口」,被這股詭異的鼓聲和毒香,硬生生切斷了。

  神調門才是這片土地上玩弄動物靈體的老祖宗。

  外道仙堂的「出馬」體系,本質上是給這些變異凶獸套上了一層名為「仙家」的認知模板。用人類的香火和規矩,壓制住它們骨子裡的野獸本能。

  現在,神調門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把這層模板給砸碎了。

  隨著竅口斷裂,那些原本配合默契的龐大獸仙,眼底的那絲清明和狡黠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混沌與暴虐。

  它們重新退化成了在荒野上茹毛飲血的高階變異巨獸。

  那頭體長近十米的白毛老狼,原本正低著頭喘息。

  它渾濁的綠眼睛突然轉動了一下,死死盯住了背上那個因為吐血而虛弱不堪的當家弟馬。

  老狼猛地一甩身子,將背上的弟馬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它張開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沒有任何猶豫,一口咬住了那個平時供奉它、尊稱它為太爺的男人的上半身。

  骨骼碎裂的脆響在陣地上突兀地響起。

  鮮血順著老狼的嘴角滴落。它揚起頭,將那半截屍體囫圇吞了下去,隨後發出一聲極其原始的悽厲狼嚎。

  這聲狼嚎就像是一個信號。

  數以萬計的灰毛老鼠不再去啃食地上的乾屍,而是紅著眼睛,像潮水一樣湧向了身邊的寒淵重裝步兵。

  水桶粗的黑蛇直接纏住了一台薪火機甲的機械腿,張開嘴將毒液瘋狂噴灑在裝甲的縫隙處。

  原本堅不可摧的聯軍陣型,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徹底從內部崩潰了。

  最堅實的盟友,變成了最恐怖的近戰撕咬者。

  那些失去理智的巨獸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根本不分敵我,見活物就咬。

  但這僅僅只是屠殺的開始。

  就在聯軍陣型徹底撕裂的檔口,前方那扇緊閉的朱紅宮門,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沉重木樞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敞開了。

  沒有潮水般的普通乾屍。

  沉重的腳步聲仿佛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濃厚的黃黑毒煙被一股狂暴的煞氣生生排開。

  一尊身高接近五米、猶如移動鐵塔般的恐怖巨影,率先從宮門的陰影中踏了出來。

  正是武狀元。

  它身上披掛著厚重的清代鐵釘棉甲,腰間纏繞的剝皮虎皮上,黑氣翻滾,隱隱傳出倀鬼的悽厲哀嚎。

  那雙被強行截斷、與粗大火器死死縫合在一起的畸形雙臂緩緩抬起。

  左臂的天鼓炮,右臂的屍火連炮,黑洞洞的槍炮口直接對準了外頭亂作一團的聯軍陣地。

  而在武狀元的身後,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走出了幾十尊高達四米的無雙力士。

  這些被劣質丹藥和生鐵強行嵌合的怪物,各自揮舞著四條粗壯的青黑色手臂。

  鬼甲盾、鋸牙偃月刀、岩墨骨朵在毒煙中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它們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絞肉機防線,以一種絕對冰冷、肅殺的姿態,橫推而出。

  「轟——!!!」

  武狀元左臂的天鼓炮轟然開火。

  燃燒著黑色屍火的巨大炮彈,帶著毀滅性的氣浪砸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幾台正在和發狂白狼纏鬥的機械獸,連同那頭巨獸一起,被這股恐怖的重火力直接炸上了半空。

  無雙力士們隨後大步跨入戰場。

  門板大小的偃月刀借著恐怖的肌肉密度當頭劈下,無論是發狂的巨蛇還是寒淵的重裝步兵,全被極其野蠻地逼退。

  內有失去理智的獸仙瘋狂撕咬,外有神調門最頂級的重裝生化兵團無情收割。

  楚戈站在指揮車上,看著瞬間變成修羅場的陣地,雙眼幾乎要滴出死血。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大軍擠在距離宮門不到百米的狹窄街道上,現在連掉頭撤退的空間都沒有。

  「二連長!機甲調轉槍口!」

  楚戈抓起步話機,嘶啞的吼聲在所有頻道里迴蕩,「無差別開火!把所有撲上來的東西全給老子打碎!」

  悽厲的慘叫聲和野獸的嘶吼聲、火炮的轟鳴聲徹底混成了一團。

  皇宮內城。

  一座隱蔽的偏殿地下。

  這裡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薩滿祭壇。

  祭壇四周燃著十幾盆火,火盆里燒的不是木柴,而是大把大把混合著黑血和屍油的特製香料。

  十幾個光著膀子、臉上塗滿油彩的薩滿,正圍著火盆,像瘋子一樣瘋狂地敲擊著手裡的人皮單鼓。

  祭壇正前方,懸掛著一面一人多高的老舊銅鏡。

  銅鏡表面水波蕩漾,清晰地倒映著宮牆外聯軍自相殘殺的慘烈畫面。

  站在銅鏡前的,是幾名穿著華麗卻破敗的人皮法衣的神調門高層。

  骨鞭長老看著鏡子裡一頭黑熊將兩名寒淵步兵連人帶槍拍成肉泥,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狂笑。

  「一群撿了點剩飯就自以為是的泥腿子。」

  長老冷笑著,手裡的白骨長鞭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畜生終究是畜生。斷了香火的鏈子,它們連自己是誰都記不住。」

  旁邊的另一名老嫗摸了摸乾癟的下巴,看著外面亂成一鍋粥的寒淵軍隊,眼裡滿是陰毒:

  「外道仙堂算是徹底廢了。這幾萬人填進去,連大門都摸不著。」

  「等他們被這些畜生耗得差不多了,再把上三旗的精銳放出去洗地。今晚過後,關東的版圖上就再也沒有寒淵和外道這兩個字了。」

  幾個神調門高層在祭壇里冷笑著品鑑著外面的屠殺。

  勝券在握的閒適感在空氣中瀰漫。

  就在這時。

  祭壇後方,那面厚達一米的青磚承重牆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咚。」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地下祭壇里卻聽得清清楚楚。

  幾個長老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們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斂,疑惑地轉過頭,盯著那面供奉著祖靈牌位的牆壁。

  「咔嚓……」

  磚縫裡滲出了一絲灰塵。

  緊接著。

  「轟——!!!」

  半面青磚承重牆連同堅固的地基,沒有任何預兆地轟然炸碎。

  成噸的碎磚和土塊直接掀飛進祭壇。巨大的氣浪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

  漫天的塵土中。

  顧異拍打著黑色外套上沾染的灰土,邁著步子從那個被硬生生轟開的地道大窟窿里走了出來。

  緊隨其後的,是灰頭土臉、半個身子全是土的胡半仙。

  老頭一手死死護著那個黃銅羅盤,另一隻手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著,艱難地從碎磚堆里爬了出來。

  顧異站在廢墟上。

  他微微皺著眉頭,目光掃過四周那舉著法器、徹底呆滯的神調門長老身上。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吐灰的胡半仙。

  「你確定是這條路?」

  顧異指了指周圍亂七八糟的祭壇擺設。

  胡半仙被滿屋子的灰塵嗆得眼淚直流。

  他聽見這話,急得用力敲了兩下羅盤的玻璃罩子,扯著破鑼嗓子辯解:

  「不可能錯!我這羅盤是跟著地脈極陰之氣走的!死氣最重的地方就是出口,肯定就在這附近!」

  地下祭壇里。

  空氣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死寂。

  火盆里燃燒的黑血香料發出「劈啪」的微響。

  顧異站在碎磚堆上,和那幾個剛才還在指點江山的神調門長老,隔著滿地狼藉,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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