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先領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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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異把最後一顆扣子扣好,低頭摸了摸左胸。

  空的。

  藍工裝寬大,袖口挽了兩折,裡面還殘著一股洗不掉的機油味。衣服胸口印著「紅星齒輪廠」五個紅字,邊緣磨得發白,像被人穿了很多年。

  倉庫里忽然響起一聲短鈴。

  「叮——」

  顧異抬頭。

  頭頂還是黑的,只有靠近過道的一盞燈亮了起來。

  昏黃的光從鐵網罩里漏下,照在廢料堆上。斷齒輪、鐵板、電機外殼,還有不知是什麼東西的骨頭,全堆在一起。光一亮,那些油污和鐵鏽全泛出濕漉漉的光。

  緊接著,第二盞燈亮了。

  第三盞。

  高處傳來鐵鏈滑動的沉悶聲響。

  顧異立刻往後退了兩步,將身體隱入廢料堆的陰影里。

  一隻巨大的重型工業吊鉤從倉庫深處滑出來。它停在不遠處的一座廢料山上,四根粗鐵鏈垂下,死死卡住了一個被壓扁的金屬車廂殘骸。

  殘骸的縫隙里,往外滲著黑褐色的血水。

  隱約能看見幾根森白的骨頭卡在扭曲的鋼板中間。隨著鐵鏈的拉扯,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

  吊鉤緩緩升起。

  殘骸被拖到半空,朝倉庫更深處運去。

  那裡立著一台黑乎乎的大型壓塊機,進料口張得很大。殘骸被送進去後,機器無情地合攏。

  倉庫里響起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像有人掄起大錘,砸碎了一堆凍脆的骨頭。

  顧異沒再多看,開始在這片鋼鐵墳場裡小心翼翼地搜索。

  他沒有大聲呼喊老鬼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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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種規則未知的C級空間裡,弄出大動靜等於找死。

  顧異沿著高聳的廢料堆繞了半圈。

  他沒有發現那輛極地履帶車的蹤影,也沒有看到小隊成員的屍體。

  不過,當他繞回自己剛剛甦醒的位置時,他在積滿灰塵和油污的水泥地上,發現了一些線索。

  地上有一道極寬、極深的摩擦刮痕。

  刮痕的盡頭,正停在自己腳下。

  那是他的鋼鐵巨繭被硬生生拖拽過來時,在地面上犁出的痕跡。

  而在刮痕的兩側,錯落著三組凌亂的新鮮腳印。

  他蹲下身,摸了摸腳印邊緣蹭到的半干黑油。

  腳印的走向很明確,並沒有在倉庫里過多停留,而是徑直穿過兩座垃圾山之間的縫隙,向著倉庫邊緣延伸。

  顧異站起身。

  他順著腳印的軌跡,在昏暗的廢料堆里穿行了大約幾十米。

  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面斑駁的紅磚牆擋住了去路。

  牆根底下,一扇生鏽的鐵皮側門正半掩著。

  凌亂的腳印,到這裡就消失了。

  顧異走到門前,目光落在門框上方掛著的一塊掉漆鐵牌上。

  廢料倉乙班更衣室。

  門縫裡,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裡面傳出有人壓低嗓音說話的聲音。

  顧異沒有急著推門。

  他貼在生鏽的鐵皮門框邊,屏住呼吸,順著門縫往裡看去。

  更衣室不大。

  靠牆排著兩溜掉漆的綠色鐵皮儲物櫃,中間夾著一條長木凳。

  角落的暖氣片燒得嘶嘶作響,上面搭著幾副不知道誰留下的黑線手套。

  整個屋子散發著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汗酸和機油的悶熱氣味。

  木凳上坐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身上還套著一件荒野上常見的防風舊棉襖。

  他臉上有幾道新刮的口子,凍得發紫的雙手死死攥著一根削尖的鋼管,手背上全是青筋。

  站在他對面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工人。

  老工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工裝,臉頰瘦削,眼神里透著一股在絕望中泡得太久後、特有的死寂與麻木。

  「不行,我得出去找他。」

  年輕男人聲音發著顫,帶著壓不住的急躁,「那趟綠皮車把我們倆一塊卷進來的,我親眼看見他被擠在後頭那節車廂里!」

  「嚎什麼?想把外頭巡邏的保衛科招來?」

  老工人猛地壓低嗓門,像怕驚動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轉過身,從腳邊的鐵皮櫃裡翻出一雙半舊的藍色勞保鞋,直接踢到年輕男人腳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換上。」老頭命令道。

  「我不換!我又不是你們廠的!」

  「進了這扇門,穿了這身皮,你就是廠里的學徒工!」

  老工人指著年輕男人腳上那雙沾滿荒野泥土的帶刺皮靴,語氣里透著一種神經質的焦躁:

  「這裡的規矩,只認工裝不認人!你穿著外面那身野路子的行頭走出去,連大門都出不去,就會被當成『破壞生產的盲流』直接填進煉鋼爐!」

  老工人死死盯著他:「你想死隨便,別穿成這樣跟我待在一個屋裡,連累老子一塊兒被當成同夥處理!」

  顧異在門外聽著,眼神微微一動。

  年輕男人被老頭那神經質的眼神盯得發毛。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勞保鞋,又看了看門外未知的黑暗,眼底閃過一絲掙扎。

  「可我弟……」

  「你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拿什麼找一個死活不知的人?」

  老工人冷冷地打斷了他,目光落在年輕男人的胸口。那裡露出了半截屬於荒野傭兵的塑封身份卡。

  老頭突然伸手,一把將那張卡片用力塞回了年輕男人的內層口袋。

  「還有,把你外面那些零碎玩意兒全收死。在這個廠里,沒人關心你以前叫什麼,幹過什麼。」

  老工人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在這裡,你只有工號。沒有名字。」

  顧異聽到這裡,心裡基本有了底。

  他推開了門。

  「吱呀——」

  生鏽的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更衣室里的兩人就像受驚的野獸。年輕男人猛地回頭,手裡的削尖鋼管瞬間舉了起來,眼神兇狠而驚恐。

  老工人也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當老工人看清顧異身上的裝束時,那股驚恐又迅速化作了麻木。

  他先是看了一眼顧異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沾著陳年油漬的藍工裝。

  接著,目光定格在顧異空蕩蕩的左胸口袋上。

  那裡沒有象徵職工身份的胸牌。

  「新來的?」老工人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剛才從倉庫廢料堆那邊爬過來的?」

  顧異沒有去解釋這身衣服是從白骨上扒下來的。

  他隨手帶上門,點了點頭:「嗯。剛醒。」

  「又是個連號都沒領的倒霉鬼。」

  老工人似乎見慣了這種剛被卷進來的新人,他沒再多問什麼,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指著牆邊。

  「趁著還沒打上工鈴,先看看那個。想活命,就把它印在腦子裡。」

  牆上,貼著一張泛黃髮脆的油印紙。

  紙的邊緣被經年累月的油污浸得發黑,右下角蓋著一個模糊的圓形藍章。

  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幾排略微有些模糊的鉛字。

  顧異走上前。

  最上面,赫然印著一行大字。

  【

  紅星齒輪廠臨時學徒工入廠須知

  同志:歡迎進入紅星齒輪廠。

  廠里始終堅持「先安置、後定崗,先進廠、後建家」的原則。請臨時學徒工嚴格遵守以下規定,珍惜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

  一、請在進入生產區前穿好藍色勞保服。工裝胸口應朝外,扣子應全部扣齊。廠區不接待未著工裝的閒雜人員。

  二、如未領取工號牌,請先不要填寫姓名。臨時學徒工可在早晨第一次打鈴後,於任意車間門口領取當日臨時工號。

  三、廠內只核驗工號、崗位和班組。有人在車間、宿舍或食堂詢問你的姓名時,請報出工號,不要重複自己的名字。

  四、臨時工號牌背面為空白屬於正常情況。不要自行填寫,不要借用他人號碼,也不要把工號牌交給穿紅色膠鞋的人。

  五、本廠工裝允許沾染煤灰、機油、切削液和少量鐵屑。若工裝上出現大片紅鏽、暗紅油漆或洗不掉的血跡,請於當天傍晚六點前前往職工大浴池。

  六、紅星廠從未停產,也不存在「廠子黃了」「職工下崗」「買斷工齡」等說法。聽到此類傳言時,請立即回到距離你最近的車間,尋找正在運行的機器。

  七、廠區內有綠色膠鞋的保衛科同志,也有藍色工裝的普通職工。請配合前者的盤查,幫助後者完成生產任務。

  八、不要跟隨灰色工裝的人進入廢料堆、鐵路貨場和三號高爐附近。灰色工裝不屬於任何在崗班組。

  九、廠區廣播每天只播報三類內容:開工、產量、表彰。若廣播開始播放《從頭再來》,請停止交談,確認自己的工號牌仍在胸前。

  十、臨時學徒工在完成一次完整工序前,不得離開廠區大門。完成工序後,是否轉為正式職工,由班組長決定。

  十一、班組長只會戴藍色套袖,不會佩戴紅袖箍。若有人自稱班組長,卻要求你把工號牌、飯票和個人物品同時交給他,請立刻離開。

  十二、廠子是我家,建設靠大家。只要崗位還在,家就在。

  ——紅星齒輪廠生產辦公室

  】

  顧異從頭看到了尾。

  整張紙上寫滿了套話,但真正關乎生死的,只有最核心的三條。

  領工號。別提名字。幹完活才能走。

  年輕男人也湊在旁邊看完了,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非得幹完活?」他聲音發著飄,「那要是干不完呢?」

  老工人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問題。

  牆上的掛鍾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五點五十八分。

  老工人看了一眼時間,臉色瞬間變了。

  他一把抓起鐵皮櫃裡的搪瓷缸,死死塞進工裝的內層口袋裡,轉身就往門外走。

  「去一車間。」

  路過顧異身邊時,老工人頭也沒回地扔下乾巴巴的幾個字:「今天一車間招工。不想死在外面,就跟緊點。」

  門被重重推開,冷風倒灌進來。

  年輕男人打了個哆嗦,他看了一眼更衣室深處,又看了一眼已經走出門的老頭,猛地咬了咬牙。

  「別掏身份證,別說名字。記住了?」

  顧異順手從牆角的架子上扯了一副半舊的線手套,頭也不回地囑咐了一句。

  年輕男人死死捂住胸口的內袋,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更衣室。

  一出門,一股濃重的煤煙味和機油味混合著冰冷的霧氣,直往肺管子裡鑽。

  廠區里已經全是人了。

  一排排龐大的紅磚廠房在半明半暗的晨光里連成一片,半空中橫七豎八地架著粗大的蒸汽管道。

  路上的所有人,全都穿著一模一樣的藍色勞保服。

  有人推著生鏽的鐵皮小車,有人騎著二八大槓,但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人東張西望。

  所有人都在低著頭,踩著一種幾乎相同步頻的急促步伐,朝著各自的車間趕去。

  「滋……滋啦……」

  廠區高處的大喇叭里,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極其尖銳、毫無感情起伏的女人聲音,穿透了濃霧。

  「早班生產即將開始。」

  「請各崗位同志,按時到崗。遲到、曠工、擅離崗位者,按廠紀嚴肅處理。」

  這聲音就像一根無形的鞭子。廣播剛一結束,路上那群原本就行色匆匆的藍工裝,步伐變得更加僵硬和急促,甚至有人開始小跑起來。


  經過一處岔路時,路邊立著一塊掉漆的指示牌。

  右邊指著「一車間」,左邊指著「鐵路貨場」。

  在指示牌的下方,用紅漆寫著一行有些模糊的小字:鐵路貨場,閒人免進。

  顧異的餘光掃向左邊。

  濃霧深處,隱約能看到幾節結著厚厚冰霜的綠皮車廂。

  在通往貨場的鐵軌旁,站著兩個穿著灰撲撲舊工裝的人影。

  他們沒有戴帽子,臉色在霧氣中顯得慘白髮青。

  看著路過岔路口的藍工裝,這兩人詭異地咧開嘴,正在無聲地招手。

  前面幾個路過的藍工裝工人像是看到了什麼瘟神,立刻把頭埋得更低,死死捂著胸口的工號牌,加快腳步逃離了岔路口。

  顧異立刻收回了視線,沒有任何停留。

  規則第八條:別跟灰工裝進貨場。

  一車間就在前面不遠處。

  巨大的廠房大門敞開著,裡面傳出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

  門口擺著一張舊木桌,後面坐著個中年女人。

  她左臂套著藍色的粗布套袖,面前放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冊,和一摞已經發黑的金屬工號牌。

  桌前排了六七個人。

  那個帶路的老工人已經領完號進去了。

  顧異和年輕男人排在隊伍最後面。

  前面發號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根本不像是在招工,更像是在流水線上給肉豬打檢疫鋼印。

  「會什麼?」

  「車工。以前在機械廠幹過。」

  「二一七,二號車床組。」

  一塊鐵牌扔過去。工人撿起來別在胸口,麻木地走進車間。

  很快,輪到了排在顧異前面的一個瘦高個男人。

  那人看著明顯是個剛從荒野上被卷進來的流民,凍得直哆嗦,站到桌前習慣性地搓了搓手,滿臉討好:

  「領導,我叫……」

  「閉嘴!」

  中年女人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瞳孔極度渾濁、眼白泛著死灰色的眼睛。

  「沒領號之前,誰讓你報名字的?」女人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瘦高個男人被這眼神盯得渾身一僵,臉瞬間白了,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

  周圍排隊的幾個藍工裝,更是像躲避瘟疫一樣,微不可查地往後挪了半步。

  「會什麼?」女人低下頭,重新拿起筆。

  「我……我有一把子力氣,以前在煤場扛過包!」瘦高個結結巴巴地回答。

  「六一五,裝卸組。」

  瘦高個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牌子,頭也不回地逃進了廠房。

  終於,輪到了顧異前面的年輕男人。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桌後的女人,手足無措。

  「會什麼?」

  「我……」年輕男人咬了咬牙,「我會開車,在荒野上跑過貨。」

  「有重卡駕照?」

  「沒……沒有。」

  「會開叉車?」

  「沒碰過。」

  中年女人的筆停在半空,抬起眼皮看著他:「那就只會出苦力?」

  年輕男人回頭看了顧異一眼,似乎想尋求某種幫助。

  但顧異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他們剛認識不到半小時,在這種規則踩錯一步就會死的地方,替陌生人擔保是最大的愚蠢。

  年輕男人只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女人翻開厚厚的登記冊,乾枯的手指在上面劃了兩下。

  「乙班,廢料溝清理工。」

  她從桌底摸出一塊帶著鏽跡的工號牌,扔在桌上:「八一九。」

  年輕男人看著那塊鐵牌,沒敢伸手拿:「清理……廢料溝?在哪?」

  「領了號,自然有人帶你去。」

  女人敲了敲桌面,語氣不耐煩,「拿不拿?不拿就滾出廠區。」

  想到更衣室外面那台恐怖的壓塊機,年輕男人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把那塊寫著「819」的牌子抓了起來,死死捏在手裡。

  中年女人翻到下一頁,目光落在了顧異身上。

  「你呢?」

  顧異走上前,神色平靜地開口:「會廢料分揀,體力活也能幹。」

  「從哪邊過來的?」

  「廢料倉乙庫出來的。」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顧異身上那件還帶著機油味的藍工裝,沒再多問。

  她低頭看了一眼登記冊:「乙班廢料溝,剛好還缺一個。」

  顧異眼尖。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頁寫著「廢料溝清理工」的名單上,原本已經寫了三個名字。

  但現在,那三個名字全被粗暴的紅鋼筆劃掉了。

  在名字的最末端,蓋著一個刺眼的紅色印章。

  印章的邊緣有些模糊,只能勉強認出一個「離」字。

  中年女人拿起一塊工號牌,推到顧異面前。

  顧異沒有立刻去拿。

  他指了指登記冊上那三道紅線,語氣平穩地問了一句:

  「前面那三個,去哪了?」

  女人寫字的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異。

  「他們沒完成工序。」

  「人呢?」

  「不在冊了。」

  女人把工號牌往前推到了桌子邊緣,「拿好。六點十分前,到廢料溝找戴藍套袖的班組長報到。」

  顧異沒再多問。

  他伸手拿起那塊金屬牌。入手極冷,就像是握著一塊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骨頭。

  正面印著白色的數字:820。

  翻過來,背面果然是一片空白。

  顧異當著女人的面,把工號牌別在了左胸的口袋上。

  冰冷的金屬隔著單薄的布料貼著心口,讓人極度不適。

  中年女人低下頭,在登記冊那三個被劃掉的名字下方,冷漠地寫下了一行字:

  八二零。乙班廢料溝清理工。

  「下一個。」

  顧異轉身離開招工桌。年輕男人正站在幾步外,臉色煞白地等著他。

  「哥們……咱倆是不是被分到一個班了?」他壓低聲音問。

  顧異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一車間側面的一扇小鐵門。

  門上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子,上面寫著「乙班廢料溝」。

  一陣穿堂風吹過。

  從那扇門縫裡飄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廢舊鋼鐵的鐵鏽味。

  而是一股極其濃烈的、仿佛存放了很久的陳年血腥氣。

  遠處的廣播,再次刺耳地響了起來。

  「乙班清理工,立即到崗。」

  「乙班清理工,立即到崗!」

  顧異收回視線,緊了緊身上的藍工裝,朝著那扇散發著血腥味的小鐵門走去。

  「先幹活。」

  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活下來,再說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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