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小火車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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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地形履帶車在廢棄的四號盲軌上,已經行駛了整整一天一夜。

  車窗外,除了無盡的暴風雪,還是無盡的暴風雪。

  不是普通的暴風雪。是白毛風。那種關東荒野上最要命的玩意兒。

  鋪天蓋地的白色風暴,像一堵移動的、能吞噬一切的牆,把整片天地都攪成了一鍋白色的濃粥。

  能見度不足五米,所有的電子設備——雷達、熱成像、衛星定位,全都在刺耳的電流聲中變成了一堆廢鐵。

  車廂里,只有引擎在發出沉悶的轟鳴。

  銅子死死抓著頭頂的固定扶手,臉色有些發白。

  他看著窗外那片混沌的白,喉結滾動了一下,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媽的,真就在這鬼天氣里硬闖啊……」

  丁巧坐在後排,懷裡抱著一台早已失靈的探測儀,表情凝重。

  這已經是他們闖進白毛風的第十二個小時了。

  按照踏雪小隊以往的經驗,遇到這種級別的天災,唯一的正確做法,就是立刻尋找背風的山洞或者廢棄的地窨子,熄火,把所有人的手腳都捆起來,硬生生熬到風停。

  因為在白毛風裡,你看的、聽的,全都是假的。

  風裡會有你死去親人的聲音喊你名字,會有熱氣騰騰的火鍋和暖炕的幻覺。一旦信了,下車走出去,不出十秒,就會被撕成一堆掛著冰碴的碎肉。

  但這次,他們那個空降來的年輕顧問,在風暴來臨的第一時間,就否決了原地休整的提議。

  「沒時間等。」

  丁巧到現在還記得,當時顧異只說了這麼四個字。

  然後就直接坐上了副駕駛,指著前方那片足以吞噬鋼鐵的白色風暴,對老鬼下達了出發的命令。

  「左前方三十度,保持勻速,別停。」

  老鬼當時沉默了足足十幾秒。丁巧原本以為他會反駁對方。

  但最終,老鬼只是深深地看了顧異一眼,拉下了操縱杆。

  這一路,簡直是地獄裡的貼地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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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幾次,在老鬼的機械義眼裡,前方明明是斷裂的鐵軌和深不見底的冰淵,但那個年輕顧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冷地說一句「幻覺,直接開過去」。

  老鬼每一次都咬著牙照做了。

  而每一次,當履帶車碾過去之後,他們才發現,那所謂的冰淵,只是一片平坦的雪地。

  更詭異的是,這一路,他們沒有遭遇任何怪物的襲擊。

  白毛風裡從不缺那些被風暴逼瘋的、專門獵食活人的東西。但今天,它們就像是集體消失了一樣。

  她下意識地看向副駕駛。

  是他幹的?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不可能。

  一個人,就算再強,也不可能在白毛風裡,悄無聲息地清剿掉幾公里內的所有威脅。

  那需要一支軍隊。

  履帶車的裝甲外殼上,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馬蹄踏在積雪上的沉悶聲響。

  丁巧立刻戴上戰術耳機,將外部收音器的功率開到最大。

  風雪的呼嘯聲中,她隱約聽到了一陣陣整齊而又壓抑的、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馬蹄轟鳴。

  不是一匹,是成百上千匹。

  丁巧皺了皺眉。

  她抬起頭,又看了看坐在前面那個略顯單薄的年輕背影,抿了抿嘴唇。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默默關閉了儀器。

  顧異確實沒睡著。

  他只是懶得跟這幾個還在互相試探的隊員廢話。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儘快把盛京這檔子破事了結。

  他還急著回望川。

  而為什麼敢在白毛風裡硬闖,這就得感謝白小九教會他怎麼在白毛風裡辨認方向了。

  至於那些消失的怪物……

  履帶車正前方,三公里外。

  暴風雪被攪得更亂了。

  一道道高矮不一、奇形怪狀的黑影,正踏著厚厚的積雪,在白茫茫的風暴里怪叫著行軍。

  那是陰鬍子。

  它們沒有整齊劃一的軍陣,更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各自為戰的百鬼夜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十個手持破爛旌旗的叫魂官。

  它們一邊走,一邊用一種極其尖利、不似人聲的調子,嘶吼著早已失傳的關東土匪調子。

  那聲音在白毛風的呼嘯里根本傳不出去,就算偶爾有一絲半縷鑽進活人耳朵里,也只會被當成是風聲的幻聽。

  緊隨其後的,是上百名騎著骨馬、手持鏽跡斑斑馬刀的騎兵。

  它們身上的破爛鎧甲與坐騎的骨骼早已凍結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有眼窩裡兩團幽綠的鬼火,在風雪中忽明忽暗。

  隊伍的兩翼,是幾百個奇形怪狀的力士和斥候。

  在這支沉默而龐大的鬼軍保護圈裡,任何從風雪中冒出來的、被白毛風逼瘋的生物,連靠近履帶車的機會都沒有。

  一頭渾身長滿白色長毛的畸變雪怪,剛剛從雪堆里咆哮著衝出來。

  還沒等它看清前方的履帶車。

  一道黑影已經從側面閃電般掠過。

  一名騎在骨馬上的陰鬍子騎兵,連人帶馬從它身側一衝而過。

  那騎兵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反手揮出了一刀。

  鏽跡斑斑的馬刀,悄無聲息地劃開了雪怪的脖頸。

  傷口處,瞬間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黑色冰霜。

  那頭巨大的雪怪還保持著前沖的姿態,跑出十幾米後,巨大的頭顱才從脖子上滑落下來,砸在雪地里,碎成一地冰渣。

  而那名騎兵,早已消失在風雪深處。

  整支鬼軍的行進,都圍繞著一個無形的中心。

  那個中心,就是後方三公里外,那輛正在冰封鐵軌上緩慢行駛的、小小的履帶車。

  車裡,那個閉著眼睛的年輕男人。

  他才是這支亡魂大軍,唯一的旗。

  履帶車衝出白毛風範圍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

  肆虐了整整十四個小時的白色風暴,就像一頭耗盡了力氣的巨獸,不甘地退回了天際線的另一頭。

  天空重新變得清朗,露出漫天冰冷的星辰。

  老鬼將車停在了一處背風的廢棄隧道口,熄了火。

  車廂里繃緊了一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媽的,活下來了……」

  銅子解開安全帶,整個人癱在座位上,像一灘爛泥。

  丁巧也在拆著後頸上的神經探針,臉色煞白。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這裡是四號盲軌的中繼站廢墟。看地圖,再往前走六十公里,就該進入盛京外圍的凍土帶了。」

  老鬼從儲物格里摸出一瓶最烈的燒刀子,擰開瓶蓋,狠狠灌了一口。

  他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副駕駛。

  顧異已經睜開了眼睛,正看著窗外那片死寂的雪原,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問。」老鬼的聲音有些沙啞,「按規矩,我們得輪流守夜。你先睡,上半夜我來。」

  「不用了。」

  顧異收回視線,轉過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我還不困。下去透透氣。」

  他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老鬼看著他那個單薄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經恢復的雷達屏幕上那片乾淨得不像話的信號區,把到了嘴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

  顧異走到隧道口,背對著履帶車坐了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快被翻爛了的《高牆城邦防衛史》,借著雪地的反光,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車廂里,銅子壓低了聲音,對著老鬼嘀咕:

  「鬼哥,這傢伙……到底什麼來頭?」

  老鬼搖了搖頭,又灌了一口酒。

  「不知道。」

  他看著外面那個坐在雪地里看書的年輕人,機械義眼裡的紅光閃爍不定。

  「但肯定不是善茬。」

  老鬼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總算驅散了一點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個坐在雪地里安靜看書的年輕人,壓低了聲音,對著車廂里的兩人說道:

  「行了,別瞎猜了。不管他什麼來頭,這一趟能從白毛風裡囫圇個兒地闖出來,算咱們撿了條命。」

  他一邊說,一邊從裝備箱裡拿出一支用野獸油脂做的防風蠟-燭,點燃。

  昏黃的火光在狹小的車廂里跳動,驅散了些許黑暗,也讓緊繃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點。

  銅子拿起燃料罐,開始給自己的鏈鋸劍補充燃料,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外瞥。

  「鬼哥,我就是想不通,」他忍不住嘀咕,「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在風裡看清路的?我的熱成像儀早就成雪花屏了。」

  「誰知道呢。」老鬼擦了擦自己的機械義眼,那顆紅色的鏡頭在火光下閃爍不定,「興許是裝了什麼咱們買不起的高級貨。」

  丁巧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那個年輕顧問的背影,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而此刻坐在隧道口的顧異,其實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從容。

  他看似在看書,實際上大半的注意力都在回味剛才那十幾個小時的穿行。

  這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帶隊。

  而且帶的還是三個不熟悉、渾身帶刺的精銳老兵。

  他之所以全程擺出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樣。

  說到底,還是心虛。

  他這副十九歲的皮囊太年輕了,根本壓不住這幫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傢伙。與其跟他們套近乎被人當成雛兒,不如從一開始就把調子定死。

  不講人情,只講規矩。

  事實證明,這套法子還挺管用。

  顧異翻過一頁書,心裡暗自感慨。

  看來這廢土上的人,還就吃這一套。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下半夜,輪到丁巧守夜。

  車外的顧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副駕駛上,再次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丁巧一邊盯著雷達,一邊百無聊賴地調出了一段之前在白毛風裡錄下的音頻。

  風雪的呼嘯聲中,夾雜著一陣陣極其微弱、但極有規律的馬蹄聲。

  她皺了皺眉,戴上耳機,把音頻的背景噪音過濾掉。

  就在這時。

  「嗚——」

  一陣極其悠長、仿佛來自上個世紀的火車汽笛聲,穿透了耳機的隔音層,從遙遠的風雪深處傳了過來。

  老鬼和銅子瞬間從淺眠中驚醒,一把抓起身邊的武器。

  丁巧猛地摘下耳機,看向窗外。

  什麼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雪原和漫天的星辰。

  「是風聲嗎?」銅子有些不確定地問。

  但緊接著,第二聲汽笛響起!

  這一次,聲音清晰了數倍,仿佛就在幾公里之外!

  「不對!」

  老鬼一把推開駕駛座的頂窗,探出半個身子,舉起瞭望遠鏡。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他的瞳孔猛地縮緊。

  雪原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盞幽綠色的、孤零零的火車頭燈。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盞燈的下方,根本沒有鐵軌!

  但隨著那盞燈的靠近,一條由冰霜和鐵鏽構成的鐵軌,正在虛空中飛速向前鋪設、延伸!

  那列火車,正行駛在一條自己創造出來的、根本不存在的軌道上!

  「是『幽靈工班車』!」老鬼的嗓音瞬間變得沙啞乾澀,「荒野上傳說中的東西,被它盯上就跑不掉!」

  「什麼東西?」

  副駕駛上,顧異睜開了眼睛。

  「一個移動的規則類詭異!」老鬼語速極快地解釋,「它會一直追著你,直到把你逼停,然後……」

  他的話還沒說完。

  遠方,那列火車的速度驟然加快!

  幾公里的距離,在短短十幾秒內就被拉近!

  一列破舊的、覆蓋著冰霜與乾涸血跡的綠皮火車,在雪原上掀起漫天冰雪,呼嘯而來!

  它的車頭,是一個巨大的、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熔爐,如同某種鋼鐵巨獸的血盆大口。

  車廂的車窗里,擠滿了穿著藍色勞保服、神情麻木的慘白人臉。

  它們隔著玻璃,用一種空洞、死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履帶車。

  「所有電子設備失靈!」丁巧失聲喊道,「Hume指數跌破臨界值!我們被規則鎖定了!」

  火車離他們還有幾百米,但一股無形的、混合了物理吸力與模因污染的恐怖力量,已經如同潮水般湧來!

  履帶車的車身開始劇烈震顫,仿佛要被那股力量撕碎!

  「紅星廠通勤車已到站……請新職工……有序上車……」

  古老而沙啞的報站音,在所有人腦海里響起!

  老鬼怒吼一聲,外部掛載的【夜梟】瞬間展開聲波干擾翼!

  丁巧背上的【盲蛛】八根節肢死死扎進車廂地板!

  銅子的【狼鋒】更是發出狂暴的咆哮!

  但他們的反抗,在那股龐大的規則力量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履帶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正在被一點點地「吸」向敞開的火車門!

  更詭異的是,那沙啞的報站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直接鑽進了所有人的腦子裡。

  「上工……要遲到了……」

  銅子的眼神開始變得迷茫、渙散。

  他手裡的鏈鋸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不受控制地朝著車門的方向走去。

  他的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

  「得趕緊……打卡……不然要扣工分了……」

  「銅子!醒醒!」

  老鬼怒吼一聲,一把將他拽了回來,反手一個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但沒用!

  銅子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紅印,眼神卻依舊空洞,還在掙扎著要去「上班」。

  「是模因污染!」丁巧尖叫道,「他的認知被改寫了!鬼哥,啟動短波現實穩定器!」

  老鬼咬著牙,一拳砸在駕駛台最下方一個鮮紅的緊急按鈕上!

  履帶車頂部的裝甲板滑開,一根天線緩緩升起,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藍色能量波紋。

  車廂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吸力,瞬間減弱了三分。銅子迷茫的眼神也恢復了一絲清明。

  但還沒等他們鬆口氣。

  幽靈火車發出一聲刺耳的汽笛長鳴!

  履帶車頂部的穩定器天線,在一陣劇烈的電火花中,瞬間燒得通紅,直接熔斷成了兩截!

  「穩定器過載燒毀了!」丁巧的聲音裡帶上了絕望。

  那股更勝之前的恐怖吸力,再次籠罩了整個車廂!

  車窗玻璃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

  就在這時。

  識海中,冰冷的提示音驟然亮起。

  【發現D級詭異:紅星通勤專列。】

  【收容條件:絕對逼停——正面迎擊該列車,完全摧毀其衝撞勢能。】

  顧異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屬於獵人的興奮與貪婪。

  第五個。

  升級的最後一塊拼圖,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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