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機魂賜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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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淵市,南院特護招待所。

  林缺盤腿坐在有些發硬的單人床上,死死盯著桌子上那個沉重的舊帆布包。

  那是兩天前,在第二物資集散地的時候,顧異隨手丟給他的。

  當時,顧異看著下水道口的方向,把這包裝滿機械零件的袋子拋了過來,丟下一句交代:

  「在這兒待著,把東西看好。哪也別去。」

  然後,那個男人就消失了。

  再然後,整個霜鏽帶就爆發了驚天動地的爆炸,甚至驚動了最精銳的熔爐禁衛。

  林缺很聽話。

  他抱著那個帆布包,被安全生產科的人帶回了招待所後,真就哪也沒去,在屋子裡足足待了四十八個小時。

  這兩天裡,林缺的內心就像是在油鍋里煎。

  他煩惱的不是吃喝,而是自己那見不得光的「身份」。

  在被顧異從Site-42那個地下堡壘里「綁」出來的時候,他身上什麼都沒帶。個人終端、RSCP的員工卡、身份晶片……全留在了廢墟里。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寒淵人,他現在連證明自己是自己的東西都沒有。

  再加上這陣子在RSCP的秘密服役,他在官方系統里的近期履歷,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他原本盤算著,如果能自己出去,好歹去一趟安全生產科的戶籍窗口。

  花點錢,塞點好處,編個荒野遇險、死裡逃生的藉口,把自己的戶籍底檔重新激活,補辦一張合法的身份磁卡。

  但他根本出不去。

  倒不全是因為顧異走之前那句「哪也別去」的交代。

  而是這間南院特護招待所,壓根就不放人。

  走廊兩頭二十四小時站著荷槍實彈的守衛,人家客客氣氣地請他「安心靜養」,實則連這扇房門都不准他邁出半步。

  不過,林缺很快就發現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

  他雖然是被「軟禁」,但待遇卻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第一天,門衛看他的眼神還帶著警惕,送來的飯菜是標準的黑杆苞米麵糊糊。

  但從昨天下午開始,一切都變了。

  招待所的所長親自來敲門,送來了嶄新的加厚棉大衣。

  晚飯的時候,餐盤裡竟然出現了一大塊熱氣騰騰、帶著明顯肉香的「淨化肉」燉土豆,甚至還有一小壺沒有兌水的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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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的守衛路過他的門口時,不僅沒了審視的目光,甚至還會微微點頭致意。

  林缺是個聰明人。

  在RSCP底層摸爬滾打的經驗告訴他:一個人突然被捧上天,很可能不是因為他自己長高了,而是他站著的台子被人抬起來了。

  那個台子,叫顧異。

  「看來,他在寒淵市……混成座上賓了?」

  林缺咬著那塊珍貴的淨化肉,心裡暗自咋舌。

  他不知道顧異到底幹了什麼,但他知道寒淵官方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官方把顧異當成了極其重要的核心人物,而他林缺,作為顧異帶進城的嚮導兼隨從,自然體會到了什麼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甚至就在今天早上,內務處的一名幹事恭恭敬敬地敲開門,給他送來了一張嶄新的、蓋著安全生產科鋼印的身份磁卡。

  職務是:神農院特聘異常生物學顧問。

  沒有任何背景審查,沒有任何關於他過去幾個月失蹤的盤問。

  寒淵市的官僚系統,以一種不講道理的最高效率,直接幫他把身份和就業問題,全解決了。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林缺渾身一激靈,立刻站了起來。

  門推開,走進來的不是普通的幹事,而是安全生產科的處長嚴明。

  「林顧問,休息得還好嗎?」嚴明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客氣笑容。

  「挺……挺好的。嚴處長,您這是?」林缺有些侷促。

  「顧顧問要見你。」嚴明側了側身,讓出通道,「走吧,車在外面等了。」

  林缺咽了口唾沫,跟了上去。

  ……

  防爆電梯在瘋狂下潛。

  林缺感受著周圍越來越高的溫度,看著電梯門上不斷跳動的紅色負數,心臟怦怦直跳。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寒淵人,他當然知道地下深處是什麼地方。

  那是爐心禁區,是重工內場,是整座城市的「心臟」。

  他一個學異常生物學的邊緣知識分子,三十年來,這是第一次有資格踏足這片土地。

  當電梯門打開,他被嚴明帶進一間極其寬闊、被無數防爆玻璃和機械臂包圍的高規格實驗室時,他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住了。

  實驗室中央,站著那個讓他畏懼又有些敬畏的男人——顧異。

  顧異赤裸著上半身,肌肉線條在高溫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

  而在這個男人的周圍,圍著七八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厚重護目鏡的神農院頂級研究員,以及那位首席工業薩滿,常師傅。

  這些在寒淵市跺跺腳都能引起地震的技術權威,此刻正像一群狂熱的學生一樣,死死盯著顧異。

  各種探測儀器、Hume指數掃描儀的探頭,密密麻麻地對準了顧異的後背。

  「能量迴路穩定!」

  「不可思議……他居然能繞過中心高爐的頻段,自行模擬『薪火』的頻率?!」

  「記下來!快把剛才的波峰數據記下來!」

  研究員們的聲音激動得發抖。

  面對這些權威的疑惑和質問,顧異連頭都沒回,只是不咸不淡地拋出一句:

  「總工的賜予,我也只是在摸索。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一句話,直接把所有研究員的疑問全堵了回去,沒人敢再多放一個屁。

  聽到腳步聲,顧異轉過頭,看到了林缺。

  「來了。」顧異隨意地招了招手。

  林缺趕緊小跑過去。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試驗區兩側的合金束縛台上。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上面,整整齊齊地鎖著十幾台形態各異、散發著冰冷殺機的機械獸。

  有體型如坦克的【鋼鬃熊】,有流線型、專精潛行的【幽影】黑豹,還有披著層層疊疊厚重鱗甲的【裂鋒甲獸】……

  全都是寒淵市武庫里的精銳型號!

  它們安靜地趴在束縛台上,電子眼處於待機狀態,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林缺,這幾天除了在武庫里……研究材料,我順便和常師傅他們,探討了一下寒淵市的『烙鐵禮』。」

  顧異靠在試驗台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但在場的那些研究員,聽到這話,一個個屏住了呼吸。

  「我身上,有總工賜予的力量。」

  顧異指了指自己的脊椎,那裡隱隱浮現出一個暗紅色的火印。

  「理論上,中心高爐能做的事,我現在也能做一部分。」

  「比如,跳過寒淵市繁瑣的分配程序,由我個人,直接為某個人賜予機魂烙印。」

  林缺愣住了。

  他雖然不是機甲駕駛員,但他懂常識!

  寒淵市的機械獸,必須在融魂爐前接受大窯祖的被動輻射洗禮,才能與宿主的血肉建立共生聯繫。

  這是鐵律。

  現在顧異告訴他,他自己就能當那個爐子?!

  顧異看著林缺,收起了隨意的態度,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

  「我這個人做交易,講究個公平。」

  「在Site-42,你給了我情報。這幾天,你又給我辦了事。」

  「我欠你一筆帳。今天,這筆帳該清了。」

  顧異伸出手,指了指兩排束縛台上的機械獸。

  「這些,是我這兩天閉關『復刻』出來的型號。你可以隨便挑一台。」

  「但在這之前,我給你兩個選擇。」

  顧異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可以拒絕。門外嚴處長給你安排的神農院顧問職位,你繼續舒舒服服地幹下去。下半輩子在寒淵市,吃喝不愁,沒人會動你。」

  顧異豎起第二根手指,眼神里透出一股迫人的重量。

  「第二,你挑一台,我把機魂烙印打進你的脊柱里。」

  「醜話說在前頭。這套繞過融魂爐的直烙技術,目前還停留在理論推演階段,你是第一個活體樣本。」

  「你會承受極其恐怖的高溫。如果有偏差,你的神經系統會被燒毀,你會變成瘋子,或者被你挑的這頭畜生反向吞噬成一堆廢鐵。」

  顧異拍了拍身旁那台【裂鋒甲獸】冰冷的鱗甲。

  「但如果成功了。在這片廢土上,你將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獠牙』。」

  實驗室里陷入了死寂。

  神農院的研究員們和常師傅,全都緊緊盯著林缺。

  他們也需要這場測試的結果。如果顧異真的能自主「烙印」,那意味著寒淵市的軍工體系,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林缺站在原地。

  他看著顧異,又看了看那些散發著金屬寒光的機械獸。

  他的手指在寬大的衣兜里,無意識地攥緊了。

  安逸,還是玩命?

  林缺的腦海里,突然翻湧起很多年前的畫面。

  其實,他並不是天生就想當一個枯燥的異常生物學者。

  在寒淵市,每一個喝著冰碴子水長大的男孩,誰沒有幻想過披上重甲、成為一名受人敬仰的熔爐禁衛?

  當年,他也曾站在重工內場的選拔線外。

  但冰冷的體檢機器,無情地給他蓋上了一個「AT值不達標、體質孱弱」的戳。

  他被告知,他承載不了機魂的重量。

  從那一天起,他認了命。

  但在廢土上摸爬滾打了這麼久,林缺比誰都清楚——

  官方的庇護,就像紙一樣薄。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張辦公桌是安全的。

  現在,那個曾經把他拒之門外的機會,被眼前這個男人,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重新砸在了他臉上。

  林缺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兇悍的攻擊型機械獸,最終,停留在了一台厚重、沉默的【裂鋒甲獸】上。

  那是一台專精防禦與反甲的重型機魂,沒有利爪,卻有著足以硬抗炮彈的層層鱗甲。

  很符合他這個「想給自己套個殼」的學者的本性。

  「顧先生。」

  林缺伸出手,扯開了自己領口的扣子。

  作為一個文弱的研究員,他這輩子第一次,挺直了那根總是習慣性佝僂的脊背。

  他轉過身,背對著顧異。

  「來吧。我選第二個。」

  實驗室里鴉雀無聲。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身後,反而傳來了一聲略帶幾分戲謔的輕笑。

  「行了,把扣子繫上。」

  顧異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林缺愣了一下,轉過頭,有些錯愕地看著顧異。

  顧異隨手從旁邊的台子上扯過一條無菌毛巾,扔進林缺懷裡。

  「你還真打算就站在這大馬力排風口下面,脫了衣服生烙啊?」

  顧異指了指林缺,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吐槽:

  「好歹也是個搞異常生物研究的,一點無菌意識和安全防範都沒有?去,躺到那邊的二號手術椅上。」

  林缺徹底懵了,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可是……您剛才說,我是第一個活體樣本,有生命危險……」

  「我騙你的。」

  顧異攤了攤手,說得理直氣壯。

  「……」

  看著林缺那副呆滯的表情,顧異走到手術椅旁,一邊調試設備,一邊語氣平淡地解釋:

  「這套技術。數據早就跑通了,安全性百分之百。」

  「我剛才故意說得那麼邪乎,只是想看看你會怎麼選。」

  顧異抬起頭,看著林缺,眼神里透著一絲坦然的冷酷。


  「但你既然敢背對著我解扣子……」

  顧異拍了拍那台厚重的【裂鋒甲獸】。

  「這台機器,歸你了。」

  林缺抱著毛巾站在原地。

  他先是一陣後怕,隨即,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被戲耍的無奈,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人認可了「骨氣」的滾燙感。

  他沒有再廢話,走到手術椅前,乾脆利落地趴了上去。

  「常師傅,準備對接數據。」

  顧異走到手術椅旁,收起了玩笑的態度。

  「明白!」常師傅立刻推下幾個沉重的閘刀,所有掃描儀和生命體徵監控儀全部對準了林缺。

  顧異抬起右手。

  【D級 · 暴食械鎧 · 戰爭熔爐】局部激活!

  他的整條右臂瞬間被暗紅色的厚重裝甲覆蓋。

  裝甲的縫隙中,並不是噴吐液態金屬,而是亮起了一團混合著旱魃殘印氣息的高溫核心!

  「雖然死不了,但疼是真的。咬緊牙。」

  顧異一掌,狠狠拍在林缺兩片肩胛骨之間的脊柱上!

  「嗤——!!!」

  一股皮肉被高溫烙印的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呃啊——!!!」

  林缺死死咬住手術椅的皮墊,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慘叫,渾身肌肉劇烈痙攣。

  那股屬於「薪火」的高溫順著他的脊柱,如同岩漿般衝進他的神經末梢,在飛速構建著他與機魂之間的生物橋樑!

  旁邊束縛台上的【裂鋒甲獸】,電子眼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它感知到了烙印的共鳴,渾身的重型鱗甲劇烈起伏,發出低沉的金屬轟鳴。

  「數據!看Hume指數!」

  「共振波段匹配度98%……完美融合!」

  「神跡!沒有經過融魂爐,機魂的底層邏輯居然真的被強行重寫了!」

  研究員們看著屏幕上平穩跳動的完美曲線,激動得渾身發抖。

  足足過了五分鐘。

  顧異緩緩收回了手。

  右臂的【戰爭熔爐】裝甲如潮水般褪去,恢復成人類的皮膚。

  而在林缺那被汗水浸透的後背上,一個暗紅色的、猶如某種盾牌圖騰般的金屬烙印,已經死死地嵌在了他的皮膚深處。

  林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渾身脫力,癱倒在椅子上,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腦海里,多出了一條極其清晰、厚重的連線。

  「咔噠。」

  束縛台上的鎖鏈解開。

  那台重達兩噸的【裂鋒甲獸】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到手術椅邊。

  它沒有狂躁,沒有噬主。

  它極其溫順地低下那顆由高維絕緣鉛打造的頭顱,在林缺那隻因為痛苦而痙攣的手邊,輕輕蹭了蹭。

  絕對臣服。

  「測試成功。」顧異轉過頭,看著常師傅,淡淡地說了一句。

  整個實驗室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與狂熱的記錄聲。

  林缺掙扎著,用手撐著【裂鋒甲獸】冰冷的軀體,從椅子上爬了起來。

  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帳清了。」

  顧異走到他面前,隨手拿起旁邊嚴明準備好的一件厚實軍大衣,披在林缺的肩膀上。

  「以後在寒淵市,好好當你的顧問。」

  顧異拍了拍林缺的肩膀,語氣平靜:

  「有了這身皮,還有這頭鐵王八。只要你不自己找死,應該能在這片廢土上活得挺長。」

  林缺看著顧異。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馬上要去面對那些連寒淵高層都頭疼的恐怖旋渦了。

  而他自己,也得到了他這輩子都不敢想的回報。

  林缺沒有說那些感激涕零的廢話。

  他只是站直了身體,帶著那台沉默的鋼鐵巨獸,對著顧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顧先生。」

  林缺轉身,跟著嚴明安排的人,走向了實驗室的出口。

  在踏出門檻的那一刻,他沒有回頭。

  他的心情很複雜。

  獲得了足以自保的力量,他當然狂喜。

  但與此同時,他的心底也湧起了一陣強烈的悵然若失。

  他知道,自己和那個叫顧異的男人,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他見證了一場神跡,但也永遠地告別了那場風暴的中心。

  他像是一個拿到了「神明」隨手丟下的一件工具的凡人。

  但這一切,他已經知足了。

  他是林缺。

  寒淵市神農院特聘顧問,一台E級重裝機魂的主人。

  在這個殘酷的寒冬里,他終於,真正擁有了站穩腳跟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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