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四零四房
鐵柱人還沒翻進窗，一隻大手先伸了進來，剛跳進來就把林夜往他身後那側拽，用後背擋在了他的面前。
「大哥你擱我後邊貓著！一會兒要還遇著啥邪性東西，俺趙鐵柱幫你擋著！完事你就跑。」
林夜看著堵在窗口的這三百來斤大體格子，沒說話，火牙上的疼痛還在一抽一抽地退，他強壓住胃裡那股上下翻湧的噁心勁，喘了幾口氣。
「擋，你拿什麼擋？誰讓你跟著我的？你怎麼上來了？」林夜咬著牙揉了揉自己的右腳脖子，也不知道剛才是被水管詭抓的，還是冰的，後腳脖子上出現了一塊很大的淤青，使他的腳有些不聽使喚。
「俺，俺拿命擋！俺要謝謝你，若不是大哥你，俺早就沒了。俺剛才看見你要被那水管子拽進去了，俺…一著急就爬上來了！」
鐵柱撓撓頭，臉上像大蘿蔔的顏色似的，一紅一白，他訕訕地看了看腳下的瓷磚，有些心虛地嘟囔著。
「行，謝完了，你可以走了。」
林夜看了看石英表，一瘸一拐地站起身，疼得他嘴角抽了抽，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點二十七，還有三分鐘。」
「俺…俺不走！大哥你現在腳上有傷，俺不能走…俺得背著你…」
「俺娘說了，滴嗒水的恩，也得拉拉尿相報，要不然俺就不是個好東西…俺就是見了閻王爺心裡都有愧……」
鐵柱瓮聲瓮氣地直接扶住了林夜的胳膊。
林夜甩開了他的手，看了看鐵柱的眼睛後，往走廊走去。
在這種地方，可靠比聰明有用。林夜在心裡琢磨著，停住了腳步。
「鐵柱啊，剛才若是我被水管詭拽了進去，你不怕把你也帶進去？」
「大哥，你要不給俺那塊糖，俺剛才就餓死了，能做個飽死詭，還和恩人死在一起，這算賺的嘞…」
鐵柱撓了撓後腦勺，沖林夜嘿嘿一樂。
林夜用餘光看了看鐵柱的眼睛：憨，但真誠。
「大哥，咱倆現在進來安全了，你等俺一會兒，俺喊他們上來！」
鐵柱又往窗戶根下瞅了瞅，見底下人不解，便用大嗓門喊了起來。喊完，他又跳了下去，三百來斤的大體格子跟個大猩猩似的靈巧。
林夜站在走廊里眯了眯眼睛。
這人是個人才啊，看著虎里虎氣，心眼也不壞，但心裡絕對有桿秤。用村里人的話來形容就是：「傻尖傻尖的」。
鐵柱跟了上來，直接就對著林夜擺手。
「夜哥俺背你吧，俺決定了俺以後就跟著你混了…」
「不用！你跟著我倒是行，不過你必須得聽話。」
「中…夜哥，俺肯定聽你的話，剛才底下那群人還讓俺離你遠點呢，俺不聽他們的，只聽你的…」
鐵柱咧著嘴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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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果然有蠢貨上了姚立本的當！」林夜也疲憊地笑了。
「十點二十八還有兩分鐘，我們趕緊上四樓。」鐵柱打頭林夜隨後，沒管樓下那群人怎麼爬進宿舍，兩人先行上了四樓。
「嘿，夜哥，你這槍有勁兒，就是聲挺大，像個大麻雷子，估計麻雷子都沒有你這槍響……哪天借我開兩槍……」
鐵柱搓著手，三百來斤的大體格子擋得走廊里的光線一閃一閃的。
林夜一瘸一拐地走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爬這棟樓的樓梯。這地方，他啥時候來過，是夢裡？還是什麼地方？
越往上，越覺得熟悉。
「還剩一分鐘。」四樓的燈突然全滅了，好像整棟樓，都知道他們來了。
四樓黑得看不見盡頭。林夜伸手摸向褲兜里的半截礦泉水瓶。
「404，就是這！」他順嘴禿嚕出這個數字後，他站在原地愣了愣，帶著鐵柱進了屋。二樓到四樓倒是沒遇到什麼詭異，就是四樓的走廊死一般的靜，連呼吸聲都有回音。
剛進到宿舍，林夜整個人哆嗦到了一塊，他頭髮暈，眼發花，直接癱軟在了地上。緊握著鏽槍的手，也沒力氣支撐，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鐵柱趕緊把他背後的鐵管抽了出來，扶著他半躺在了宿舍的破床上，又拿出了宿舍桌子上一個沒用過的一次性紙杯，從暖壺中接了少半杯熱水，淺嘗了一口後，遞給了林夜。
「夜哥，水溫還中，你喝吧，我剛嘗過沒有毒。就是沒看見白糖，俺娘說過，這是人累急眼後身子骨脫力了，喝杯糖水就中了。」
林夜將水杯接了過去，喝了兩口，溫水一下肚，他的精神頭才漸漸恢復清明，他急喘了幾口氣，站起了身。
他向走廊中看去，發現幾間宿舍的房門大敞著，其中一扇的門框上，掛著半截帶血的袖子。
當站在404門內，林夜心裡那股既視感又涌了上來。這屋子看得他後脖頸發涼，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但就覺得這間最穩妥。
關上門，反鎖。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響動，在死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林夜屏住呼吸等了兩秒，沒有東西被引過來，他緊握鏽槍的手鬆了松。
一道白光從他戒指上射出，向學校上方籠罩了過去，它和紅光在激烈的碰撞後，紅光退讓了一絲。
林夜再向宿舍內看去，這是個標準四人間，被子亂七八糟堆著，屋子裡一股發霉的，臭襪子混合泡麵的味道。
桌上擺著半碗沒吃完的泡麵，蓋子上印著統一兩個大字，湯上凝著一層油。幾個小時前，這屋裡的人還在正常過日子。
電腦屏幕上循環顯示著夏國某女星熱辣的寫真屏保，手機還插著充電器，人卻消失不見。
林夜虛弱地把那部手機拔了下來，揣進了兜里。又從衣櫃裡找出了幾件舊衣服，往身上比劃了兩件，挺合身的，特別是一件帶著兜帽的，他最喜歡。
「鐵柱，收拾收拾，失蹤人口的東西，活人接著用，不犯毛病。」
「中，夜哥，你就坐那歇著吧，俺來打掃房間，俺兩三歲前就會收拾屋了。」
和林夜說完話，鐵柱找到了一雙套袖，把衣櫃，書桌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拽了出來，沒用的東西往門後堆。有用的東西放在了陽台邊。
林夜眼睛動了動，發現兩百多斤的衣櫃，這鐵柱一隻手就給拎起來了，跟搬個凳子似的。心裡止不住地暗喜撿到寶了。
林夜又盯著門軸看了兩秒，兩片破老式合頁上螺絲鬆了一半，門還朝里開，堵得再死，要是外頭有個力氣大的，撞幾下就得散架子。
「夜哥，俺把床拆了？」
鐵柱開口，林夜點了點頭。
鐵柱把靠門那張鐵架床拆成了散件，兩根床腿叉開斜著一頂，一頭別進門檻，兩邊卡死兩個牆根的角，橫擋再往門把手上一別，一個瞅著寒磣但有用的三角撐做好了。
「小時候俺家窮，暑假俺爹領俺在工地綁過五年腳手架…」鐵柱拍拍手。「中了，夜哥，門這麼別著，攪拌車都撞不開。」
林夜又檢查了一遍窗戶。老式推拉窗，鎖扣鏽了一半，他拿鐵管別了一下，勉強卡住。
「夜哥，」鐵柱抹了把汗，拿起了宿舍里的礦泉水，咕嚕咕嚕幹了。「俺們以後…就住這兒了？」
「嗯，但是得先活過今晚，才能說以後。」
「中！」
林夜倚在窗邊，看了看手上的石英表：「十點三十三了。」一道暗紅光柱沖天而起，喇叭里突然響起姚立本慵懶的聲音。
「時間到了！我特意多給了你們三分鐘，職工們好好享受吧，別忘了這場宴會是校長我為你們準備的！」
「職工們，多吃多喝，開啟你們的成長時刻吧！吃的越多，變得越強！」
操場上的哭聲，嘶吼聲此起彼伏，鐵柱蹲在門後，兩隻大手捂著耳朵，肩膀一聳一聳的，幾行清淚順著大眼睛，直直地流了下來。
這個兩米多的漢子，體格力氣都不含糊，就是心有點太善。
林夜沒說話，他拿起電腦桌上拆封過的煙，點燃了，叼在了嘴裡，試著壓一下心中的煩悶。
「咳咳…」
林夜又將煙整根按在了菸灰缸里。
「夜哥，不會抽就別抽了，這玩意不好。你說…」鐵柱瓮聲瓮氣地開口，兩行清淚他也不擦，就那麼掛在臉上。「外面那些人…真沒救了？」
「沒個救！救誰？我們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林夜用鼻子嗅著一根新拿出的香菸，哆嗦著喘著粗氣。
「那……唉……夜哥，那校長太可恨了，俺要將他……俺能看出來，它挺恨你的！你倆之前認識？」
「認識個屁，你聽它在那裝犢子吧，還說多給三分鐘，剛才它借走了三分鐘，這個是不是它還的欠帳還兩說呢？我知道你的想法，但眼下是咱倆得先保住命啊，才能談救誰！不然……」
「還有，鐵柱，你必須收起你那慈悲心。末日裡頭，心軟的先死不說，還容易耽誤事害人。你不收起這個心思，咱倆早晚得折這兒！」
「中，夜哥，俺聽你的，俺不心疼他們了。俺心疼俺們……」
鐵柱不吭聲了，把耳朵捂得更緊，兩行清淚就那麼流著。林夜看著鐵柱像堵牆一樣，蹲在門後默默地哭，他也跟著長嘆了一口氣。
「自怨自艾沒用，還是先盤帳吧，詭異碎片，如果我猜的不錯，還剩14個。債務欠33個，膈應人的金幣有20個。一把老式獵槍，彈子還剩1發。
一上午，殺了四個詭異，欠了一條命，擁有了一根破鐵管，一把生鏽的槍，一個憨厚的夥伴，還有，一身還不清的債。」
似是為了掩蓋操場上的聲響，大喇叭又響了。
「廣播通知：啟明大學安全屋開啟！每個成功逃入宿舍樓的倖存者都會見到此面板，它們就在你的腦中，輕念即可調取。購買物品須使用啟明大學專屬貨幣。」
「檢測到用戶林夜進入男生宿舍404室。是否激活為安全屋？（規則激活免費）安全屋可消耗材料升級。
當前升級Lv1所需材料：木頭×5，餘額不足！」
林夜看著「餘額不足」四個字，太陽穴直跳。
借了一屁股債，現在連五個木頭都湊不出來了？他的眼神，落在了屋裡那把破木椅上。
「先激活。其他的等緩過乏來再說。」
「安全屋綁定成功。啟明大學男生宿舍三棟404室已標記為用戶林夜專屬空間。」
「30秒後將驅逐外來人員：趙鐵柱。」
「額外贈送：免費加固Lv0（門鎖強化+簡易遮蔽）。」
「夜哥！俺這面板上全是灰的，俺激活不了！俺是不是要被攆出去了…」
「趙鐵柱，過來，加入我的宿舍。」
「中！夜哥！」
林夜看見鐵柱面前彈出的安全屋選項，直接讓他加入了自己的宿舍。
不然30秒後，宿舍規則會強制驅逐沒有綁定安全屋的人。外面走廊響起的拍門聲，已經說明了被驅逐者的下場。
「這規則變性格了？怎麼折人，也護人了呢，這不是只有姚立本能設定的貓鼠遊戲麼？這回，我們可真是白賺了一筆！」
綁定後，門上的鎖「咔噠」自己響了一聲，窗簾無風自動，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那種讓人發毛的窺視感，淡了一些。
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出了口氣，一身的腱子肉總算鬆了下來。
「夜哥，俺咋覺得…這屋一下子像個家了。」
「家？誰的家會這麼瘮人？肯定還有貓膩，一會得出去看看宿舍規則。」
「夜哥，俺剛才在樓下聽他們說了，宿舍規則還在隱藏狀態。」
「連這個都藏？若不是規則開啟了安全屋，還哪有咱們的活路，姚立本嘴上說著培養，其實恨不得一下子趕盡殺絕……真特麼又當又立姚立本！」
林夜在床沿坐下，拉開槍膛看了一眼，裡面還有一發子彈。
他還不知道，這種「鏽跡霰彈」去哪補充。一把槍，一發子彈，外加一根豁了口的鐵管。這就是他現在全部的家當。
他合上槍，摸了摸兜里那半截礦泉水瓶。瓶身早就是常溫了。林夜把它掏出來，立在了床頭。瓶身上的標籤燒掉了一半，剩下的半個笑臉商標，歪歪扭扭。
他盯著看了兩秒，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石英表顯示十點四十一。操場上的黑煙還沒散，風中都是血腥味。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的詭異，正提著水桶，在操場上忙碌著。草地是綠的，桶是黑的，舀起來的是紅的。
十一分鐘……這場開學典禮後剩下的人，不到兩千了。
林夜嘆了口氣，比起外面那些詭異，眼下更緊迫的是，宿舍規則他還不知道。七天後要還的三十三個碎片，他也不知道怎麼還。
規則好辦，等出來了記本子上。但碎片的話，手裡約莫只有十四個。十四個碎片，聽起來不少。可距離三十三，還差十九個。按今天這個掉率，得殺十來只詭。十來只。還得活著殺。
「這個破戒指！支使我玩命去殺詭？」
鐵柱攥著拳頭重重點頭：「中！夜哥，俺跟你一起！俺力氣大！」
「好吧……宿舍里的吃的喝的你整理出來，餓了就吃，以後別要飯了。」
「中！夜哥，俺聽你的，俺以後肯定不去要飯了。俺莊戶人家最拉不下來臉面……」
鐵柱嘟囔著，屁顛屁顛地去清點他分好的那堆東西，翻出來六包方便麵，六根火腿腸和四包榨菜，還有半箱礦泉水，獻寶似的一把堆在了桌上。
「夜哥！夠吃三天的！」
林夜看著鐵柱瓮聲瓮氣的得意樣子，笑了。這憨貨，有趣。真是知足者常樂。
此時走廊里的哭聲和廝殺聲全都停了。這種安靜極不對勁，就像所有聲音被一隻大手同時掐滅了。
「啪。」整個宿舍樓的燈全亮了。走廊里一片燈光，死一般的靜。
鐵柱蹭到窗邊，剛想扒開門縫看一眼，被林夜一把按住。
「別看。」
「中…大白天的打燈，這群詭異也不嫌費電？俺爹說了，不用燈時候別打…敗家！」
鐵柱嘀咕道。
林夜示意鐵柱噤聲，走廊里響起一道腳步聲。沒鎖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面只傳出半聲「呃，我哥們還沒來…」之後就沒了。
「姚立本說的三點規則，沒一條提過會有查寢。愛玩隱藏規則？真是個老銀幣！」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不急不緩，三下，間隔均勻得像用秒表卡過。
一個女聲在走廊飄著，甜得發膩，「同學們，查寢啦……」
林夜的火牙猛地一疼。他端起鏽槍穩穩對準門板中央。鐵柱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兩隻大手把鐵管攥得咯咯響。
門外的女聲又響了起來，這回貼得更近，像嘴唇就蹭在門縫上：
「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啊林夜…」
「死鬼，開門呀。」
「你別躲在裡面不出聲。」
「我知道你在家。」
「大哥你擱我後邊貓著！一會兒要還遇著啥邪性東西，俺趙鐵柱幫你擋著！完事你就跑。」
林夜看著堵在窗口的這三百來斤大體格子，沒說話，火牙上的疼痛還在一抽一抽地退，他強壓住胃裡那股上下翻湧的噁心勁，喘了幾口氣。
「擋，你拿什麼擋？誰讓你跟著我的？你怎麼上來了？」林夜咬著牙揉了揉自己的右腳脖子，也不知道剛才是被水管詭抓的，還是冰的，後腳脖子上出現了一塊很大的淤青，使他的腳有些不聽使喚。
「俺，俺拿命擋！俺要謝謝你，若不是大哥你，俺早就沒了。俺剛才看見你要被那水管子拽進去了，俺…一著急就爬上來了！」
鐵柱撓撓頭，臉上像大蘿蔔的顏色似的，一紅一白，他訕訕地看了看腳下的瓷磚，有些心虛地嘟囔著。
「行，謝完了，你可以走了。」
林夜看了看石英表，一瘸一拐地站起身，疼得他嘴角抽了抽，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點二十七，還有三分鐘。」
「俺…俺不走！大哥你現在腳上有傷，俺不能走…俺得背著你…」
「俺娘說了，滴嗒水的恩，也得拉拉尿相報，要不然俺就不是個好東西…俺就是見了閻王爺心裡都有愧……」
鐵柱瓮聲瓮氣地直接扶住了林夜的胳膊。
林夜甩開了他的手，看了看鐵柱的眼睛後，往走廊走去。
在這種地方，可靠比聰明有用。林夜在心裡琢磨著，停住了腳步。
「鐵柱啊，剛才若是我被水管詭拽了進去，你不怕把你也帶進去？」
「大哥，你要不給俺那塊糖，俺剛才就餓死了，能做個飽死詭，還和恩人死在一起，這算賺的嘞…」
鐵柱撓了撓後腦勺，沖林夜嘿嘿一樂。
林夜用餘光看了看鐵柱的眼睛：憨，但真誠。
「大哥，咱倆現在進來安全了，你等俺一會兒，俺喊他們上來！」
鐵柱又往窗戶根下瞅了瞅，見底下人不解，便用大嗓門喊了起來。喊完，他又跳了下去，三百來斤的大體格子跟個大猩猩似的靈巧。
林夜站在走廊里眯了眯眼睛。
這人是個人才啊，看著虎里虎氣，心眼也不壞，但心裡絕對有桿秤。用村里人的話來形容就是：「傻尖傻尖的」。
鐵柱跟了上來，直接就對著林夜擺手。
「夜哥俺背你吧，俺決定了俺以後就跟著你混了…」
「不用！你跟著我倒是行，不過你必須得聽話。」
「中…夜哥，俺肯定聽你的話，剛才底下那群人還讓俺離你遠點呢，俺不聽他們的，只聽你的…」
鐵柱咧著嘴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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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果然有蠢貨上了姚立本的當！」林夜也疲憊地笑了。
「十點二十八還有兩分鐘，我們趕緊上四樓。」鐵柱打頭林夜隨後，沒管樓下那群人怎麼爬進宿舍，兩人先行上了四樓。
「嘿，夜哥，你這槍有勁兒，就是聲挺大，像個大麻雷子，估計麻雷子都沒有你這槍響……哪天借我開兩槍……」
鐵柱搓著手，三百來斤的大體格子擋得走廊里的光線一閃一閃的。
林夜一瘸一拐地走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爬這棟樓的樓梯。這地方，他啥時候來過，是夢裡？還是什麼地方？
越往上，越覺得熟悉。
「還剩一分鐘。」四樓的燈突然全滅了，好像整棟樓，都知道他們來了。
四樓黑得看不見盡頭。林夜伸手摸向褲兜里的半截礦泉水瓶。
「404，就是這！」他順嘴禿嚕出這個數字後，他站在原地愣了愣，帶著鐵柱進了屋。二樓到四樓倒是沒遇到什麼詭異，就是四樓的走廊死一般的靜，連呼吸聲都有回音。
剛進到宿舍，林夜整個人哆嗦到了一塊，他頭髮暈，眼發花，直接癱軟在了地上。緊握著鏽槍的手，也沒力氣支撐，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鐵柱趕緊把他背後的鐵管抽了出來，扶著他半躺在了宿舍的破床上，又拿出了宿舍桌子上一個沒用過的一次性紙杯，從暖壺中接了少半杯熱水，淺嘗了一口後，遞給了林夜。
「夜哥，水溫還中，你喝吧，我剛嘗過沒有毒。就是沒看見白糖，俺娘說過，這是人累急眼後身子骨脫力了，喝杯糖水就中了。」
林夜將水杯接了過去，喝了兩口，溫水一下肚，他的精神頭才漸漸恢復清明，他急喘了幾口氣，站起了身。
他向走廊中看去，發現幾間宿舍的房門大敞著，其中一扇的門框上，掛著半截帶血的袖子。
當站在404門內，林夜心裡那股既視感又涌了上來。這屋子看得他後脖頸發涼，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但就覺得這間最穩妥。
關上門，反鎖。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響動，在死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林夜屏住呼吸等了兩秒，沒有東西被引過來，他緊握鏽槍的手鬆了松。
一道白光從他戒指上射出，向學校上方籠罩了過去，它和紅光在激烈的碰撞後，紅光退讓了一絲。
林夜再向宿舍內看去，這是個標準四人間，被子亂七八糟堆著，屋子裡一股發霉的，臭襪子混合泡麵的味道。
桌上擺著半碗沒吃完的泡麵，蓋子上印著統一兩個大字，湯上凝著一層油。幾個小時前，這屋裡的人還在正常過日子。
電腦屏幕上循環顯示著夏國某女星熱辣的寫真屏保，手機還插著充電器，人卻消失不見。
林夜虛弱地把那部手機拔了下來，揣進了兜里。又從衣櫃裡找出了幾件舊衣服，往身上比劃了兩件，挺合身的，特別是一件帶著兜帽的，他最喜歡。
「鐵柱，收拾收拾，失蹤人口的東西，活人接著用，不犯毛病。」
「中，夜哥，你就坐那歇著吧，俺來打掃房間，俺兩三歲前就會收拾屋了。」
和林夜說完話，鐵柱找到了一雙套袖，把衣櫃，書桌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拽了出來，沒用的東西往門後堆。有用的東西放在了陽台邊。
林夜眼睛動了動，發現兩百多斤的衣櫃，這鐵柱一隻手就給拎起來了，跟搬個凳子似的。心裡止不住地暗喜撿到寶了。
林夜又盯著門軸看了兩秒，兩片破老式合頁上螺絲鬆了一半，門還朝里開，堵得再死，要是外頭有個力氣大的，撞幾下就得散架子。
「夜哥，俺把床拆了？」
鐵柱開口，林夜點了點頭。
鐵柱把靠門那張鐵架床拆成了散件，兩根床腿叉開斜著一頂，一頭別進門檻，兩邊卡死兩個牆根的角，橫擋再往門把手上一別，一個瞅著寒磣但有用的三角撐做好了。
「小時候俺家窮，暑假俺爹領俺在工地綁過五年腳手架…」鐵柱拍拍手。「中了，夜哥，門這麼別著，攪拌車都撞不開。」
林夜又檢查了一遍窗戶。老式推拉窗，鎖扣鏽了一半，他拿鐵管別了一下，勉強卡住。
「夜哥，」鐵柱抹了把汗，拿起了宿舍里的礦泉水，咕嚕咕嚕幹了。「俺們以後…就住這兒了？」
「嗯，但是得先活過今晚，才能說以後。」
「中！」
林夜倚在窗邊，看了看手上的石英表：「十點三十三了。」一道暗紅光柱沖天而起，喇叭里突然響起姚立本慵懶的聲音。
「時間到了！我特意多給了你們三分鐘，職工們好好享受吧，別忘了這場宴會是校長我為你們準備的！」
「職工們，多吃多喝，開啟你們的成長時刻吧！吃的越多，變得越強！」
操場上的哭聲，嘶吼聲此起彼伏，鐵柱蹲在門後，兩隻大手捂著耳朵，肩膀一聳一聳的，幾行清淚順著大眼睛，直直地流了下來。
這個兩米多的漢子，體格力氣都不含糊，就是心有點太善。
林夜沒說話，他拿起電腦桌上拆封過的煙，點燃了，叼在了嘴裡，試著壓一下心中的煩悶。
「咳咳…」
林夜又將煙整根按在了菸灰缸里。
「夜哥，不會抽就別抽了，這玩意不好。你說…」鐵柱瓮聲瓮氣地開口，兩行清淚他也不擦，就那麼掛在臉上。「外面那些人…真沒救了？」
「沒個救！救誰？我們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林夜用鼻子嗅著一根新拿出的香菸，哆嗦著喘著粗氣。
「那……唉……夜哥，那校長太可恨了，俺要將他……俺能看出來，它挺恨你的！你倆之前認識？」
「認識個屁，你聽它在那裝犢子吧，還說多給三分鐘，剛才它借走了三分鐘，這個是不是它還的欠帳還兩說呢？我知道你的想法，但眼下是咱倆得先保住命啊，才能談救誰！不然……」
「還有，鐵柱，你必須收起你那慈悲心。末日裡頭，心軟的先死不說，還容易耽誤事害人。你不收起這個心思，咱倆早晚得折這兒！」
「中，夜哥，俺聽你的，俺不心疼他們了。俺心疼俺們……」
鐵柱不吭聲了，把耳朵捂得更緊，兩行清淚就那麼流著。林夜看著鐵柱像堵牆一樣，蹲在門後默默地哭，他也跟著長嘆了一口氣。
「自怨自艾沒用，還是先盤帳吧，詭異碎片，如果我猜的不錯，還剩14個。債務欠33個，膈應人的金幣有20個。一把老式獵槍，彈子還剩1發。
一上午，殺了四個詭異，欠了一條命，擁有了一根破鐵管，一把生鏽的槍，一個憨厚的夥伴，還有，一身還不清的債。」
似是為了掩蓋操場上的聲響，大喇叭又響了。
「廣播通知：啟明大學安全屋開啟！每個成功逃入宿舍樓的倖存者都會見到此面板，它們就在你的腦中，輕念即可調取。購買物品須使用啟明大學專屬貨幣。」
「檢測到用戶林夜進入男生宿舍404室。是否激活為安全屋？（規則激活免費）安全屋可消耗材料升級。
當前升級Lv1所需材料：木頭×5，餘額不足！」
林夜看著「餘額不足」四個字，太陽穴直跳。
借了一屁股債，現在連五個木頭都湊不出來了？他的眼神，落在了屋裡那把破木椅上。
「先激活。其他的等緩過乏來再說。」
「安全屋綁定成功。啟明大學男生宿舍三棟404室已標記為用戶林夜專屬空間。」
「30秒後將驅逐外來人員：趙鐵柱。」
「額外贈送：免費加固Lv0（門鎖強化+簡易遮蔽）。」
「夜哥！俺這面板上全是灰的，俺激活不了！俺是不是要被攆出去了…」
「趙鐵柱，過來，加入我的宿舍。」
「中！夜哥！」
林夜看見鐵柱面前彈出的安全屋選項，直接讓他加入了自己的宿舍。
不然30秒後，宿舍規則會強制驅逐沒有綁定安全屋的人。外面走廊響起的拍門聲，已經說明了被驅逐者的下場。
「這規則變性格了？怎麼折人，也護人了呢，這不是只有姚立本能設定的貓鼠遊戲麼？這回，我們可真是白賺了一筆！」
綁定後，門上的鎖「咔噠」自己響了一聲，窗簾無風自動，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那種讓人發毛的窺視感，淡了一些。
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出了口氣，一身的腱子肉總算鬆了下來。
「夜哥，俺咋覺得…這屋一下子像個家了。」
「家？誰的家會這麼瘮人？肯定還有貓膩，一會得出去看看宿舍規則。」
「夜哥，俺剛才在樓下聽他們說了，宿舍規則還在隱藏狀態。」
「連這個都藏？若不是規則開啟了安全屋，還哪有咱們的活路，姚立本嘴上說著培養，其實恨不得一下子趕盡殺絕……真特麼又當又立姚立本！」
林夜在床沿坐下，拉開槍膛看了一眼，裡面還有一發子彈。
他還不知道，這種「鏽跡霰彈」去哪補充。一把槍，一發子彈，外加一根豁了口的鐵管。這就是他現在全部的家當。
他合上槍，摸了摸兜里那半截礦泉水瓶。瓶身早就是常溫了。林夜把它掏出來，立在了床頭。瓶身上的標籤燒掉了一半，剩下的半個笑臉商標，歪歪扭扭。
他盯著看了兩秒，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石英表顯示十點四十一。操場上的黑煙還沒散，風中都是血腥味。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的詭異，正提著水桶，在操場上忙碌著。草地是綠的，桶是黑的，舀起來的是紅的。
十一分鐘……這場開學典禮後剩下的人，不到兩千了。
林夜嘆了口氣，比起外面那些詭異，眼下更緊迫的是，宿舍規則他還不知道。七天後要還的三十三個碎片，他也不知道怎麼還。
規則好辦，等出來了記本子上。但碎片的話，手裡約莫只有十四個。十四個碎片，聽起來不少。可距離三十三，還差十九個。按今天這個掉率，得殺十來只詭。十來只。還得活著殺。
「這個破戒指！支使我玩命去殺詭？」
鐵柱攥著拳頭重重點頭：「中！夜哥，俺跟你一起！俺力氣大！」
「好吧……宿舍里的吃的喝的你整理出來，餓了就吃，以後別要飯了。」
「中！夜哥，俺聽你的，俺以後肯定不去要飯了。俺莊戶人家最拉不下來臉面……」
鐵柱嘟囔著，屁顛屁顛地去清點他分好的那堆東西，翻出來六包方便麵，六根火腿腸和四包榨菜，還有半箱礦泉水，獻寶似的一把堆在了桌上。
「夜哥！夠吃三天的！」
林夜看著鐵柱瓮聲瓮氣的得意樣子，笑了。這憨貨，有趣。真是知足者常樂。
此時走廊里的哭聲和廝殺聲全都停了。這種安靜極不對勁，就像所有聲音被一隻大手同時掐滅了。
「啪。」整個宿舍樓的燈全亮了。走廊里一片燈光，死一般的靜。
鐵柱蹭到窗邊，剛想扒開門縫看一眼，被林夜一把按住。
「別看。」
「中…大白天的打燈，這群詭異也不嫌費電？俺爹說了，不用燈時候別打…敗家！」
鐵柱嘀咕道。
林夜示意鐵柱噤聲，走廊里響起一道腳步聲。沒鎖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面只傳出半聲「呃，我哥們還沒來…」之後就沒了。
「姚立本說的三點規則，沒一條提過會有查寢。愛玩隱藏規則？真是個老銀幣！」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不急不緩，三下，間隔均勻得像用秒表卡過。
一個女聲在走廊飄著，甜得發膩，「同學們，查寢啦……」
林夜的火牙猛地一疼。他端起鏽槍穩穩對準門板中央。鐵柱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兩隻大手把鐵管攥得咯咯響。
門外的女聲又響了起來，這回貼得更近，像嘴唇就蹭在門縫上：
「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啊林夜…」
「死鬼，開門呀。」
「你別躲在裡面不出聲。」
「我知道你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