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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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林里,比外面更黑。

  寬大的芭蕉葉子,層層疊疊地,遮住本就微弱的月光,林子裡伸手不見五指。

  秋生從懷裡摸出一盞小燈籠。

  這是何仙姑特意準備的,燈籠罩子上畫著引妖符,燈光能吸引芭蕉精的注意。

  他將燈籠掛在身旁的芭蕉樹上,然後找塊相對平坦的草地,一屁股坐下去。

  按照何仙姑的交代,他應該躺下來裝睡。

  但秋生心裡實在發毛,坐了好一會兒才咬咬牙,把心一橫,仰面朝天躺下去。

  草地濕漉漉的,露水浸透他的後背,冰涼的感覺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他閉上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燈籠里的燭火搖曳,桔黃色的燈光透過燈籠罩子上的引妖符,在林間投下一片詭異的影子。

  秋生躺下過去一炷香的工夫,周圍還一直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心想這芭蕉精該不會今晚不出來了?

  正當他準備翻個身,換個舒服點的姿勢時,耳畔忽然傳來一聲媚笑。

  笑聲像是風吹過花瓣,柔媚慵懶,鑽進耳朵里,像是在他的心尖上輕輕撓一下。

  秋生的身體,瞬間僵直。

  他記得何仙姑的叮囑,閉上眼睛裝睡,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不要睜眼。

  他把眼皮閉得緊緊的,牙齒咬住下唇,拼命讓自己一動不動。

  笑聲又響起來,這次更近,幾乎就貼著他的耳廓吹氣。

  「這位相公,怎麼一個人睡在這荒郊野地里?這麼結實的肌肉,可別凍著了。」

  聲音柔媚入骨,秋生感到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垂上。

  濃郁的花香味,鑽進他的鼻腔,讓他的腦子發暈。

  他不敢睜開眼,咬緊牙關,繼續裝睡。

  「相公?」那聲音又喚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怪。

  「人家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不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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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隻柔軟的手,就撫上他的臉頰。

  這手的溫度冰涼,觸感滑膩,像是用玉石雕成。

  手指從他的額頭緩緩滑過,沿著眉骨,鼻樑和嘴唇,一路向下。

  最後停在他的下巴上,輕輕托起他的臉。

  這女人吃吃地笑著:「好俊的相公,這麼俊的人兒,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不如跟奴家回家去,奴家給你做幾道小菜,溫一壺酒,咱們好好說說話。」

  秋生的眼皮劇烈地跳動著,他能感覺到那隻手正沿著他的脖子往下滑。

  指尖划過他的喉結,勾住他衣領的邊緣,簡直是耍流氓。

  「嘶啦!」

  紅袍的領口被扯開,秋生再也忍不住,趕緊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竟是張極其美艷的臉。

  這臉近在咫尺,幾乎貼著他的鼻尖。

  女子的五官精緻。

  柳葉眉,丹鳳眼,鼻樑挺直,嘴唇殷紅如血。

  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在燈籠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瑩光,像是用玉石精心雕琢出來的。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長裙,裙擺上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和她身上的紅袍,倒像是天生一對。

  頭髮烏黑如瀑,鬆鬆地挽在腦後。

  只用一根碧玉簪子別著,幾縷碎發垂在耳畔,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女子看到秋生睜開眼睛,不但沒有驚訝,反而笑得更加嫵媚了。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舔自己的嘴唇,眼神迷離地看著秋生。

  「相公,你可算肯睜眼看奴家。」

  秋生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灌壺烈酒,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

  他想坐起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被抽去所有力氣,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女子俯下身,臉湊得更近。

  她的嘴唇幾乎貼上秋生的耳廓,吐氣如蘭:「相公,你生得真好看,奴家在這林子裡住幾十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俊的人兒。」

  「你留下來陪奴家好不好?奴家給你做娘子,給你生娃娃,一輩子伺候你。」

  她的手又不老實,指尖從秋生的胸口緩緩划過。

  手指都像是具有魔力,觸到皮膚就一陣酥麻。

  秋生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女子越來越美,美得讓他忘記自己是誰。

  這是在什麼地方都不記得,甚至忘記他來這裡的目的。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女子真好,他想跟她走。

  就在這時,一道幽綠色的火光,突然從芭蕉林深處沖天而起。

  火光出現瞬間,趴在秋生身上的女子,立刻悽厲的尖叫起來。

  「啊!!!」

  尖叫聲非常刺耳,像是千百隻鳥,同時被掐住脖子,震得秋生的耳膜嗡嗡作響。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女子的臉,正在扭曲變形。

  原本美艷的五官,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往下淌。

  露出下面盤根錯節的根須,和暗紅色的木質紋理。

  她的雙手變成兩束芭蕉葉,原本白皙的手指,化作枯黃的葉脈。

  葉脈上還掛著一縷縷暗紅色的汁液,像是鮮血。

  「不!!!」

  女子發出不甘的嘶吼聲,「砰」的化作一團紅色的煙霧,消散在夜風中。

  秋生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大紅袍已經被扯得七零八落。

  胸口的扣子全部被解開,露出裡面貼身的金縷甲。

  要不是這件金縷甲,還在盡職盡責地散發著微弱的金光。

  剛才芭蕉精的手指,恐怕已經戳進他的肉里了。

  「師弟!」

  秋生驚魂未定地朝火光的方向喊道:「你那邊搞定了沒有?我有點死了啊!!!」

  回答他的,是一道更加猛烈的火焰。

  幽綠色的幽冥鬼火,從芭蕉林中噴涌而出。

  火焰足有三丈多高,將整片芭蕉林照得猶如白晝。

  火焰中隱約能看到一株巨大的芭蕉樹,在瘋狂地扭動著,樹幹上的紅色紋路。

  在火焰中亮得刺眼,像是燒紅的烙鐵。

  芭蕉樹的根系從地下翻出來,粗如手臂的主根,在地面上翻滾抽搐。

  每翻一下,就有無數細小的根須被火焰燒成灰燼。

  主根上纏繞著七枚銀鈴,銀鈴正在劇烈地顫動著,發出急促的叮噹聲。

  那是何仙姑的鎖妖繩,正在拼命壓制芭蕉精最後的掙扎。

  李鋒的身影,出現在火海邊緣,右手掌心懸浮著一朵幽綠色的蓮花狀火焰,左手托著照妖鏡。

  照妖鏡的光芒,鎖在芭蕉精的主根上,將它的本體照得無所遁形。

  「幽冥鬼火,焚!」

  李鋒一聲低喝,右手的蓮花火焰瞬間炸開。

  化作一道火柱直衝而下,砸在芭蕉精的主根上。

  「轟!」

  整株老芭蕉樹從內向外炸裂開來,樹幹、枝葉、根系。

  所有的一切,都在幽冥鬼火的灼燒下化為飛灰。

  火焰吞沒一切,連帶著周圍的十幾株芭蕉樹,也被波及。

  綠色的葉片在火焰中捲曲焦黑,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芭蕉精的慘叫聲,在火海中迴蕩最後幾息,然後徹底消失在夜風中。

  李鋒收起照妖鏡,撤去幽冥鬼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面前的地面上,留下直徑丈余的焦黑大坑。

  坑裡的泥土,被燒得堅硬如鐵,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琉璃狀物質。

  這是泥土在幽冥鬼火的高溫下,熔化之後重新凝結形成的。

  老芭蕉樹已經徹底消失,連一片葉子,一根根須都沒有留下。

  鎖妖繩安然無恙地躺在焦坑邊緣,七枚銀鈴還在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這件法器,沒有幽冥鬼火的餘威波及,但材質特殊,並沒有受損。

  李鋒彎腰撿起鎖妖繩,拍拍上面的灰土,轉身朝林外走去。

  秋生已經踉踉蹌蹌地從林子裡跑出來,他身上的大紅袍破破爛爛,頭髮上沾滿枯葉和泥土。

  臉上還有幾道被芭蕉葉子劃出的紅痕。

  他跑到李鋒面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師弟,剛才那個芭蕉精,它、它變成的女的,長得是真好看呢!!」

  秋生喘著氣說道:「比殭屍王的女殭屍還好看!它要是再堅持一會兒,我差點就把持不住了!」

  李鋒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師兄,你每次都說差點把持不住,上次在騰騰鎮被女殭屍追,你也說差點把持不住,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把持住?」

  秋生老臉一紅,訕訕地轉移話題:「那個,芭蕉精的本體燒乾淨沒有?不會再活過來吧?」

  「燒成灰了,連渣都不剩。」李鋒將鎖妖繩收進袖子裡。

  「不過這片芭蕉林不能留,芭蕉精在這片林子裡盤踞了幾十年,土壤里全是它殘留的妖氣和根須,不把林子徹底燒掉,再過幾年又會有新的芭蕉成精。」

  他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三張烈火符,注入靈力,朝芭蕉林深處甩去。

  烈火符在空中,燃燒成三團磨盤大的火球,砸進芭蕉林最密集的地方。

  普通的烈火符火焰,不如幽冥鬼火霸道,但對付沒有妖力庇護的普通芭蕉樹綽綽有餘。

  火球落地之後,迅速蔓延開來,將整片芭蕉林變成一片火海。

  火光照亮半邊天空,山坳里的溫度驟然升高,熱浪滾滾撲面而來。

  芭蕉樹在火焰中,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寬大的葉片被燒得捲曲焦黑,在夜風中成為灰燼飄散。

  李鋒和秋生站在山坡上,看著芭蕉林在烈火中一點點化為灰燼。

  秋生攏攏破爛的大紅袍,忽然感慨道:「師弟,這芭蕉精也挺可憐的,在這林子裡孤零零地修煉幾十年,好不容易成人形,最後卻被咱們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李鋒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傢伙又色迷心竅,淡淡道:「它要是不害人,咱們也不會來燒它,那些昏迷的村民,被它吸走的精氣,少說也要調養大半年才能恢復,若是咱們再晚來幾天,說不定就有人被它活活吸乾了。」

  秋生一陣愕然,嘆口氣:「說得也是,妖物終究是妖物,害人的妖物,就該除掉。」

  兩人等到大火燒盡,確認芭蕉林里沒有任何妖氣殘留之後,才轉身朝何家村走去。

  回到村里時已經是深夜,但祠堂里的燈還亮著。

  何仙姑正和何大善坐在院子裡說話,看到兩人回來,何大善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兩位道長回來了!怎麼樣,那芭蕉精除掉了沒有?」

  李鋒點點頭:「已經除掉了,本體和整片芭蕉林都燒乾淨了,以後不會再有人被害了。」

  何大善長舒一口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連連拱手道謝:「多謝兩位道長!多謝兩位道長!兩位道長可是咱們何家村的大恩人啊!」

  何仙姑走過來,打量了李鋒和秋生一眼,目光在秋生破爛的大紅袍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微一翹:「看來芭蕉精挺喜歡你的嘛,差點就把你給辦了。」

  秋生的臉騰地紅了,嘟囔著轉身就往廂房裡跑,邊跑邊喊著要找秋蘭拿回自己的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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