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鎖死的房間（上）
拖拽聲消失的瞬間，玄關陷入死寂。
林硯攥著鑰匙的指尖微微發涼，目光死死釘在面前那扇木門上。門板是老舊的紅棕色，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紋理。一把拳頭大的銅鎖橫在門扣上，鎖身覆滿鏽跡，鎖孔里積著厚厚的灰，一看就至少有好幾年沒被打開過。
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緩緩鋪開：他叫林硯，三周前租下這套兩室一廳，房東說另一間住了個做程式設計師的室友，晝伏夜出，平時很少碰面。至於這扇鎖著的門，是儲物間，房東放舊家具的，鑰匙在房東手裡，不讓租客碰。
搬來的三周里，他確實只見過「室友」兩次，都是深夜在玄關撞見，對方戴著兜帽，低著頭，匆匆擦肩而過，連臉都沒看清。家裡的東西偶爾會莫名其妙移位，杯子換了邊，毛巾掛反了，他都以為是自己熬夜記性差，或是室友碰過。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第五次輪迴的怪談，就藏在這扇鎖死的門後。
林硯沒有貿然上前。經歷過四次死亡，他很清楚這些詭異存在的路數——主動觸碰只會觸發規則，加速死亡。他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客廳，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他走進廚房燒水泡麵，櫥櫃裡並排擺著兩桶紅燒牛肉麵，是他昨天傍晚從超市買回來的。水壺架在灶上，火苗舔著壺底，發出嗡嗡的輕響。他靠在灶台邊，視線卻始終越過餐廳，落在玄關的那扇門上。
「嗚——」
水開了，壺哨尖銳地響起。
就在這時，客廳里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林硯關掉火，快步走出去。
客廳空無一人，窗戶關得好好的，沒有風。他的目光掃過玄關鞋架，瞳孔驟然一縮——剛才換鞋時並排擺著的兩隻拖鞋，現在只剩左腳那隻，孤零零地歪在鞋架邊緣。
右腳那隻，不見了。
他彎腰查看鞋架底下，空空如也。又在客廳、餐廳找了一圈，連沙發底下都摸過了，沒有。
偌大的出租屋裡，一隻拖鞋憑空消失了。
林硯的視線，再次緩緩落回那扇鎖死的門上。
「嗒。」
門裡傳來一聲輕響，剛好和拖鞋落地的聲音一模一樣。
隔著一層厚厚的木門，聲音悶悶的，卻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里。
林硯走過去，在門前站定。他抬起手，屈起指節，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咚咚。」
兩秒後，門裡傳來一模一樣的兩聲敲擊。
「咚咚。」
節奏、力度、間隔，分毫不差，像對著鏡子敲出來的。
林硯的心臟慢慢沉下去。又是模仿。醫院那次是鏡子，這次是一扇鎖死的門。裡面的東西，在隔著門板復刻他的動作。
他沒有再敲，轉身走進自己的臥室，關上門，但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他坐在床邊，盯著門縫，安靜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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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過了四十分鐘，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拖著鞋走，發出「嚓啦嚓啦」的聲響。從玄關的方向過來，停在了他的臥室門口。
林硯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從門縫往外看。
走廊里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從門縫的另一邊投過來，冰冷的，帶著審視的意味，和他隔著一扇門，一道縫，面對面地站著。
幾秒鐘的對峙，像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腳步聲終於再次響起，慢慢吞吞地往回走，回到了玄關的方向。
緊接著，是「吱呀」一聲輕響，像門被推開又關上。
然後，徹底安靜了。
林硯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一夜沒合眼，坐在床邊警惕著外面的動靜。後半夜再也沒有任何聲響，仿佛那隻消失的拖鞋、那兩下敲擊聲、門口的腳步聲，都只是他熬夜熬出來的幻覺。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才靠在床頭打了個盹。
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臥室，空氣中飄著細小的灰塵。林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出臥室。
客廳里明亮又安靜，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可走到玄關的瞬間，他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那扇鎖死的木門的門把手上，掛著他的藍色牙刷。
就是他昨天剛拆封、放在衛生間漱口杯里的那隻。刷毛還帶著點潮濕，整整齊齊地掛在金屬門把手上，像是什麼人刻意擺上去的。
而那把厚重的銅鎖，依舊牢牢地鎖在門扣上，鏽跡斑斑，沒有絲毫被撬動過的痕跡。
一扇從外面鎖死的門，裡面的東西，拿走了衛生間裡的牙刷，還掛在了門把手上。
林硯伸手取下牙刷，冰涼的塑料手柄上，沾著一點細小的、灰黑色的木屑。
就在他昨天敲門的位置，門板內側對應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透出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不偏不倚，剛好和他指尖敲擊的位置完全重合。
就像裡面的東西，昨天也用指尖，對著同一個位置，從里往外，狠狠刻了一下。
他正盯著那道劃痕出神，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房東發來的消息：「小伙子，住得還習慣吧？提醒你一句，儲物間的門千萬別開啊，裡面之前死過人，不乾淨。」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沉。
死過人？
他剛要回復，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房東的號，卻發來了另一條消息，語氣完全不一樣：
「別信他。我才是原來的租客。我被鎖在裡面三年了。救救我。」
林硯攥著鑰匙的指尖微微發涼，目光死死釘在面前那扇木門上。門板是老舊的紅棕色，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紋理。一把拳頭大的銅鎖橫在門扣上，鎖身覆滿鏽跡，鎖孔里積著厚厚的灰，一看就至少有好幾年沒被打開過。
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緩緩鋪開：他叫林硯，三周前租下這套兩室一廳，房東說另一間住了個做程式設計師的室友，晝伏夜出，平時很少碰面。至於這扇鎖著的門，是儲物間，房東放舊家具的，鑰匙在房東手裡，不讓租客碰。
搬來的三周里，他確實只見過「室友」兩次，都是深夜在玄關撞見，對方戴著兜帽，低著頭，匆匆擦肩而過，連臉都沒看清。家裡的東西偶爾會莫名其妙移位，杯子換了邊，毛巾掛反了，他都以為是自己熬夜記性差，或是室友碰過。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第五次輪迴的怪談，就藏在這扇鎖死的門後。
林硯沒有貿然上前。經歷過四次死亡，他很清楚這些詭異存在的路數——主動觸碰只會觸發規則，加速死亡。他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客廳，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他走進廚房燒水泡麵，櫥櫃裡並排擺著兩桶紅燒牛肉麵，是他昨天傍晚從超市買回來的。水壺架在灶上，火苗舔著壺底，發出嗡嗡的輕響。他靠在灶台邊，視線卻始終越過餐廳，落在玄關的那扇門上。
「嗚——」
水開了，壺哨尖銳地響起。
就在這時，客廳里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林硯關掉火，快步走出去。
客廳空無一人，窗戶關得好好的，沒有風。他的目光掃過玄關鞋架，瞳孔驟然一縮——剛才換鞋時並排擺著的兩隻拖鞋，現在只剩左腳那隻，孤零零地歪在鞋架邊緣。
右腳那隻，不見了。
他彎腰查看鞋架底下，空空如也。又在客廳、餐廳找了一圈，連沙發底下都摸過了，沒有。
偌大的出租屋裡，一隻拖鞋憑空消失了。
林硯的視線，再次緩緩落回那扇鎖死的門上。
「嗒。」
門裡傳來一聲輕響，剛好和拖鞋落地的聲音一模一樣。
隔著一層厚厚的木門，聲音悶悶的，卻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里。
林硯走過去，在門前站定。他抬起手，屈起指節，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咚咚。」
兩秒後，門裡傳來一模一樣的兩聲敲擊。
「咚咚。」
節奏、力度、間隔，分毫不差，像對著鏡子敲出來的。
林硯的心臟慢慢沉下去。又是模仿。醫院那次是鏡子，這次是一扇鎖死的門。裡面的東西，在隔著門板復刻他的動作。
他沒有再敲，轉身走進自己的臥室，關上門，但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他坐在床邊，盯著門縫，安靜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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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過了四十分鐘，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拖著鞋走，發出「嚓啦嚓啦」的聲響。從玄關的方向過來，停在了他的臥室門口。
林硯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從門縫往外看。
走廊里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從門縫的另一邊投過來，冰冷的，帶著審視的意味，和他隔著一扇門，一道縫，面對面地站著。
幾秒鐘的對峙，像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腳步聲終於再次響起，慢慢吞吞地往回走，回到了玄關的方向。
緊接著，是「吱呀」一聲輕響，像門被推開又關上。
然後，徹底安靜了。
林硯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一夜沒合眼，坐在床邊警惕著外面的動靜。後半夜再也沒有任何聲響，仿佛那隻消失的拖鞋、那兩下敲擊聲、門口的腳步聲，都只是他熬夜熬出來的幻覺。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才靠在床頭打了個盹。
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臥室，空氣中飄著細小的灰塵。林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出臥室。
客廳里明亮又安靜，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可走到玄關的瞬間，他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那扇鎖死的木門的門把手上，掛著他的藍色牙刷。
就是他昨天剛拆封、放在衛生間漱口杯里的那隻。刷毛還帶著點潮濕，整整齊齊地掛在金屬門把手上，像是什麼人刻意擺上去的。
而那把厚重的銅鎖，依舊牢牢地鎖在門扣上，鏽跡斑斑，沒有絲毫被撬動過的痕跡。
一扇從外面鎖死的門，裡面的東西，拿走了衛生間裡的牙刷，還掛在了門把手上。
林硯伸手取下牙刷，冰涼的塑料手柄上，沾著一點細小的、灰黑色的木屑。
就在他昨天敲門的位置，門板內側對應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透出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不偏不倚，剛好和他指尖敲擊的位置完全重合。
就像裡面的東西，昨天也用指尖，對著同一個位置，從里往外，狠狠刻了一下。
他正盯著那道劃痕出神，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房東發來的消息：「小伙子，住得還習慣吧？提醒你一句，儲物間的門千萬別開啊，裡面之前死過人，不乾淨。」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沉。
死過人？
他剛要回復，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房東的號，卻發來了另一條消息，語氣完全不一樣：
「別信他。我才是原來的租客。我被鎖在裡面三年了。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