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負十八層（上）
林硯的後背瞬間繃緊。
暗紅色應急燈在封閉轎廂里投下昏沉的光，把按鍵面板最下方那行字照得格外刺眼——負十八層。
按鈕是突兀的暗紅色，邊緣滲著一圈更深的漬痕，像凝固的血痂，硬生生嵌在原本只有負一、負二兩層的停車場按鍵區里。憑空出現，毫無徵兆，和周圍銀灰色的按鍵格格不入。
他抬手按向一層按鍵，冰涼的塑料鍵按下去毫無反饋，燈也不亮。按開門鍵，沒反應。按緊急呼叫，聽筒里只有滋滋的電流聲，像無數條蟲子在爬，半分人聲都沒有。
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潮水般湧上來：盛天大廈，建成二十年的老牌寫字樓，坊間一直流傳著地基邪性的說法。當年挖地基時挖出過一片無主荒墳，施工方沒當回事直接推平，結果施工期間接連死了七個工人，有高空墜落的，有被鋼筋穿胸的，還有一個失足掉進了正在澆築的水泥柱里，連屍體都沒摳出來，直接封在了柱子裡。
後來樓蓋好，就有了深夜加班的都市傳說：獨自坐末班電梯，會憑空多出個負十八層的按鈕，坐上去的人，就再也沒回來過。
以前林硯只當是同事編來嚇唬新人的段子，加班熬到神志不清時拿來提神。沒想到第四次輪迴剛開局，就撞在了這個傳說上。
「哐當——」
電梯猛地往下一沉，失重感瞬間襲來。
樓層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1、-1、-2……跳得越來越快，漸漸扭曲變形，變成一個個模糊扭卷的符號，像鬼畫符一樣在屏幕上蠕動。下降速度遠超正常電梯的極限，林硯扶著轎廂壁才勉強站穩，耳朵里嗡嗡作響，耳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壓住，疼得發脹。
這根本不是在下樓，是在往無底深淵裡墜。
轎廂里的溫度越來越低，冷意從腳底順著褲腿往上爬，像有冰冷的手貼著皮膚往上摸。林硯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落在不鏽鋼內壁上，蒙起一層薄霧。
他擦了擦內壁上的霧氣，想看看外面的情況，目光落在自己倒影上的瞬間，心臟驟然一縮。
倒影里，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藍色的舊工裝，戴著破檐安全帽，低著頭，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身影淡得像一層水印。
林硯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狹窄的轎廂一目了然，只有他一個人，連個藏身的角落都沒有。
他再轉回頭看向內壁，倒影里的人影不僅沒消失，反而又多了一個。第二個、第三個……不過幾秒功夫，倒影里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全都穿著同款工裝，身上沾著暗紅色的污漬，有的缺了半條胳膊，有的腦袋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齊刷刷低著頭，圍著他站成一圈。
十七個影子。
十七個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於轎廂里的亡魂。
冰冷的水泥味、鐵鏽味混著淡淡的腐臭味，越來越濃，充斥了整個封閉空間。林硯後背緊緊貼著電梯壁，渾身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他知道，這些東西早就進來了——從負十八層按鈕亮起的那一刻起，這趟電梯就已經不是活人的電梯了。
下降還在繼續。
屏幕上的亂碼突然停住。
三個暗紅色的字緩緩浮現，一筆一划，像用血浸出來的：
負十八層
「叮——」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比平時低沉沙啞得多，像從很深的地底飄上來的，帶著空曠的回音。
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拉開。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門外根本不是什麼停車場。
是一片巨大的、昏暗的地下工地。
裸露的鋼筋縱橫交錯，像一根根嶙峋的白骨戳在半空。水泥樁東倒西歪地插在泥地里，地面積著渾濁的水窪，倒映著頭頂懸著的昏暗燈泡。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味、鐵鏽味，還有揮之不去的腐臭味，吸一口就嗆得人肺里發疼。
工地上散落著十七個人影。
他們穿著灰藍色工裝，戴著破舊安全帽，低著頭機械地勞作。有人推裝滿水泥的小推車，車軲轆吱呀作響；有人扛著粗鋼筋，腰彎成了蝦米；還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攪拌著水泥，動作僵硬得像上了發條的提線木偶。
沒有人說話，只有器物碰撞的悶響、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反覆迴蕩，死寂又詭異。
林硯數得很清楚，十七個工人。
和轎廂倒影里的數量，分毫不差。
就在電梯門完全打開的瞬間，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電梯口的林硯。
十七張沾滿水泥與血污的臉，齊齊面向他。每一張臉上的眼睛都是全白的，沒有黑瞳，像一顆顆蒙了灰的玻璃球。明明沒有瞳孔，林硯卻清晰地感覺到，十七道冰冷的視線，牢牢釘在了他身上。
下一秒，最前面那個扛著鋼筋的工人，邁開腳步，朝著電梯走了過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十七個工人排成一列，機械地邁著步子，朝電梯口逼近。他們嘴裡念叨著什麼，聲音含糊不清，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隨著距離拉近，漸漸變得清晰。
「還差一個……」
「湊齊十八個……」
「該你了……」
「下來幹活……」
冰冷的氣息隨著他們的腳步湧進轎廂，溫度瞬間降到冰點。林硯猛地回神，瘋狂地按關門鍵，塑料按鍵被按得啪啪作響，電梯門卻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依舊大敞著，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等著他自己走出去。
工人們越走越近。
最前面的工人已經站在了電梯門檻上。他的左半邊腦袋塌了下去，暗紅色的血混著水泥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金屬門檻上，發出「嗒」的輕響。
他抬起手，朝著林硯的胳膊抓了過來。
枯瘦的手上布滿乾裂的水泥，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污漬，指尖泛著青黑色，像一截堅硬的石爪。
暗紅色應急燈在封閉轎廂里投下昏沉的光，把按鍵面板最下方那行字照得格外刺眼——負十八層。
按鈕是突兀的暗紅色，邊緣滲著一圈更深的漬痕，像凝固的血痂，硬生生嵌在原本只有負一、負二兩層的停車場按鍵區里。憑空出現，毫無徵兆，和周圍銀灰色的按鍵格格不入。
他抬手按向一層按鍵，冰涼的塑料鍵按下去毫無反饋，燈也不亮。按開門鍵，沒反應。按緊急呼叫，聽筒里只有滋滋的電流聲，像無數條蟲子在爬，半分人聲都沒有。
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潮水般湧上來：盛天大廈，建成二十年的老牌寫字樓，坊間一直流傳著地基邪性的說法。當年挖地基時挖出過一片無主荒墳，施工方沒當回事直接推平，結果施工期間接連死了七個工人，有高空墜落的，有被鋼筋穿胸的，還有一個失足掉進了正在澆築的水泥柱里，連屍體都沒摳出來，直接封在了柱子裡。
後來樓蓋好，就有了深夜加班的都市傳說：獨自坐末班電梯，會憑空多出個負十八層的按鈕，坐上去的人，就再也沒回來過。
以前林硯只當是同事編來嚇唬新人的段子，加班熬到神志不清時拿來提神。沒想到第四次輪迴剛開局，就撞在了這個傳說上。
「哐當——」
電梯猛地往下一沉，失重感瞬間襲來。
樓層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1、-1、-2……跳得越來越快，漸漸扭曲變形，變成一個個模糊扭卷的符號，像鬼畫符一樣在屏幕上蠕動。下降速度遠超正常電梯的極限，林硯扶著轎廂壁才勉強站穩，耳朵里嗡嗡作響，耳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壓住，疼得發脹。
這根本不是在下樓，是在往無底深淵裡墜。
轎廂里的溫度越來越低，冷意從腳底順著褲腿往上爬，像有冰冷的手貼著皮膚往上摸。林硯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落在不鏽鋼內壁上，蒙起一層薄霧。
他擦了擦內壁上的霧氣，想看看外面的情況，目光落在自己倒影上的瞬間，心臟驟然一縮。
倒影里，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藍色的舊工裝，戴著破檐安全帽，低著頭，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身影淡得像一層水印。
林硯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狹窄的轎廂一目了然，只有他一個人，連個藏身的角落都沒有。
他再轉回頭看向內壁，倒影里的人影不僅沒消失，反而又多了一個。第二個、第三個……不過幾秒功夫，倒影里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全都穿著同款工裝，身上沾著暗紅色的污漬，有的缺了半條胳膊，有的腦袋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齊刷刷低著頭，圍著他站成一圈。
十七個影子。
十七個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於轎廂里的亡魂。
冰冷的水泥味、鐵鏽味混著淡淡的腐臭味，越來越濃，充斥了整個封閉空間。林硯後背緊緊貼著電梯壁，渾身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他知道，這些東西早就進來了——從負十八層按鈕亮起的那一刻起，這趟電梯就已經不是活人的電梯了。
下降還在繼續。
屏幕上的亂碼突然停住。
三個暗紅色的字緩緩浮現，一筆一划，像用血浸出來的：
負十八層
「叮——」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比平時低沉沙啞得多，像從很深的地底飄上來的，帶著空曠的回音。
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拉開。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門外根本不是什麼停車場。
是一片巨大的、昏暗的地下工地。
裸露的鋼筋縱橫交錯，像一根根嶙峋的白骨戳在半空。水泥樁東倒西歪地插在泥地里，地面積著渾濁的水窪，倒映著頭頂懸著的昏暗燈泡。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味、鐵鏽味，還有揮之不去的腐臭味，吸一口就嗆得人肺里發疼。
工地上散落著十七個人影。
他們穿著灰藍色工裝，戴著破舊安全帽，低著頭機械地勞作。有人推裝滿水泥的小推車，車軲轆吱呀作響；有人扛著粗鋼筋，腰彎成了蝦米；還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攪拌著水泥，動作僵硬得像上了發條的提線木偶。
沒有人說話，只有器物碰撞的悶響、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反覆迴蕩，死寂又詭異。
林硯數得很清楚，十七個工人。
和轎廂倒影里的數量，分毫不差。
就在電梯門完全打開的瞬間，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電梯口的林硯。
十七張沾滿水泥與血污的臉，齊齊面向他。每一張臉上的眼睛都是全白的，沒有黑瞳，像一顆顆蒙了灰的玻璃球。明明沒有瞳孔，林硯卻清晰地感覺到，十七道冰冷的視線，牢牢釘在了他身上。
下一秒，最前面那個扛著鋼筋的工人，邁開腳步，朝著電梯走了過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十七個工人排成一列，機械地邁著步子，朝電梯口逼近。他們嘴裡念叨著什麼，聲音含糊不清，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隨著距離拉近，漸漸變得清晰。
「還差一個……」
「湊齊十八個……」
「該你了……」
「下來幹活……」
冰冷的氣息隨著他們的腳步湧進轎廂，溫度瞬間降到冰點。林硯猛地回神，瘋狂地按關門鍵，塑料按鍵被按得啪啪作響，電梯門卻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依舊大敞著，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等著他自己走出去。
工人們越走越近。
最前面的工人已經站在了電梯門檻上。他的左半邊腦袋塌了下去，暗紅色的血混著水泥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金屬門檻上，發出「嗒」的輕響。
他抬起手，朝著林硯的胳膊抓了過來。
枯瘦的手上布滿乾裂的水泥，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污漬，指尖泛著青黑色，像一截堅硬的石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