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七單外賣（上）
林硯猛地回過頭。
狹小的出租屋裡空蕩蕩的，斑駁牆面貼著泛黃海報，摺疊床上堆著沒洗的外賣服，門從裡面反鎖著，連個藏人的縫隙都沒有。身後什麼都沒有。
他再低頭看向手機屏幕，冷白色的光只映出他自己的臉，眉頭緊鎖，眼底還帶著未散的驚魂。沒有紅裙子，沒有倒吊的人影，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驚魂未定的錯覺。
是前兩次輪迴留下的應激反應嗎？
林硯攥緊手機，指節微微泛白。從老小區的紅衣女人，到醫院的模仿死屍，兩次死亡，兩次重生，他已經能確定自己陷入了靈異輪迴。每死一次，就掉進一個新的詭異場景，扮演一個新身份，直到再次死亡，循環往復。
只是他沒想到，第三次輪迴的落點，會和第一次扯上關係。
屏幕上的訂單信息格外刺眼：收貨地址建安小區4棟402室，備註送到門口不用敲門，下單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
就是他第一次死亡的地方。
那個他墜樓身亡的出租屋，那個住著倒走紅衣女人的凶宅。
林硯指尖划過屏幕想取消訂單，可軟體界面像卡住了一樣，取消按鈕灰著根本點不動。彈出的提示框寫著：「深夜特殊訂單，接單後不可取消，超時未送達扣除當日全部收入。」
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翻湧上來：外賣騎手林硯，欠著三個月房租，口袋裡只剩幾十塊錢，今晚再不跑夠單量，明天就要被房東趕出去。
爛透了的開局。
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安。前兩次都是毫無準備撞進詭異里，這一次至少提前知道地址有問題，未必沒有周旋餘地。經歷過兩次死亡，他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慌亂。
怕沒用，得先弄清楚規則。
他抓起椅背上的黃色外賣服套上，戴好頭盔出門。出租屋在城中村的握手樓里，樓道漆黑，聲控燈隨腳步明滅。樓下停著半舊的電動車，車筐里放著半瓶喝剩的礦泉水。
凌晨兩點多的街道格外冷清，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馬路上一輛車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梧桐的沙沙聲，像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
建安小區離城中村不算遠，騎車十五分鐘就能到。林硯先去商家取了餐，一份普通蛋炒飯加烤串，餐盒溫溫熱熱，看不出異常。
等騎到小區門口，他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小區大門虛掩著，保安亭黑著燈，連值班保安都沒有。門口招牌鏽跡斑斑，「建安小區」四個字掉了一半漆，夜色里透著一股破敗的死氣。
和他第一次輪迴時見到的小區，一模一樣。
林硯停好車，拎著餐盒走進小區。主幹道的路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4棟在小區最裡面，樓體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幾戶亮著燈，像幾隻沒睡醒的眼睛。
走進單元樓的瞬間，熟悉的潮濕霉味撲面而來。
聲控燈果然是壞的。
無論怎麼跺腳、咳嗽，頭頂燈管只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半點光都沒有。只有樓道盡頭的窗戶透進慘白月光，把台階照得明暗交錯。
和他死的那晚，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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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屏住呼吸，放慢腳步往上走。台階冰涼，鞋底踩上去發出輕響，在寂靜樓道里格外清晰。他刻意控制步伐，眼睛警惕掃過四周。
三樓到四樓的轉角，牆面有一道熟悉的裂縫，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就是在這裡，他第一次看見了那個倒走的紅衣女人。
林硯腳步頓了頓，握緊餐盒，沒有停留，快步走上四樓。
402室的門緊閉著，老舊防盜門漆面剝落，門上貼著褪色福字。門口乾乾淨淨，沒有雜物，也沒有水漬。
他按照備註，把餐盒放在門口腳墊上。
剛直起身，門裡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隔著門板傳出來：「謝謝。」
林硯後背瞬間繃緊。
聲音很耳熟，和那晚女人的調子有幾分相似，卻更平緩，不像那晚尖銳詭異。
他站在原地沒動，盯著門板看了幾秒。門裡沒再傳出聲音，也沒有開門的跡象。
也許只是普通住戶？
他自我安慰著，轉身往樓下走。腳步放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衝下樓。直到衝出單元門，吹到夜裡的冷風，他才鬆了口氣。
也許只是巧合。同名小區，同門牌號，世界上相似的地方多了去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口袋裡的手機就又響了。
「您有新的外賣訂單，請及時處理。」
機械電子音在寂靜夜裡格外刺耳。
林硯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新訂單，還是建安小區4棟402室，還是一模一樣的蛋炒飯加烤串，連備註都一字不差。
下單時間，凌晨兩點三十一分。
距離上一單，才過去十四分鐘。
正常人誰會十四分鐘點兩次一模一樣的外賣？
林硯站在單元門口，抬頭看向四樓。402室窗戶黑著，沒開燈，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猶豫幾秒，還是點擊了接單。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搞鬼。
第二次取餐再送過來，只用了十分鐘。林硯再次爬上四樓，腳步比剛才沉了許多。
走到402門口，他腳步猛地停住。
剛才放在門口的外賣，不見了。
腳墊上空空如也，連一點油漬都沒留下，仿佛他從來沒放過那份餐。
門依舊緊閉著，裡面安安靜靜，聽不到半點動靜。
十四分鐘，開門拿外賣，關門，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林硯心跳慢慢加快。他彎腰放下第二份外賣，指尖剛碰到腳墊，就聽見門裡傳來一陣拖拽聲。
「嗒……嗒……」
腳後跟蹭過地面的聲音，緩慢，黏膩，由遠及近，從客廳慢慢挪到門口。
和那晚紅衣女人的腳步聲，一模一樣。
林硯猛地直起身，後退半步。
聲音停在了門後。
一牆之隔。
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透過門板縫隙，落在他身上。冰冷的，帶著審視的意味。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硯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沒跑，也沒說話，就站在原地，和門後的東西對峙著。
過了十幾秒，拖拽聲再次響起，慢慢往回走，漸漸消失在門的深處。
林硯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確定了。
裡面的東西，就是第一次輪迴里殺死他的那個紅衣女人。
他沒多待，轉身快步下樓。剛走到單元門口，手機又響了。
第三單。
還是402，還是同樣的餐品。
下單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五分。
間隔越來越短了。
林硯站在夜色里，冷風吹得臉頰發僵。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訂單，大腦飛速運轉。
第一次輪迴，規則是不能對視、不能搭話，觸犯就會被追殺。第二次輪迴，規則是鏡子模仿，最終完成身份替換。那這一次的規則是什麼？重複下單，目的是什麼？
是要他一直送，送到累死？還是送夠多少單，就開門把他拉進去？
他想試試拒絕接單會怎麼樣。
林硯點擊拒絕訂單。
屏幕彈出提示：「您本月已拒絕3次深夜訂單，再次拒絕將永久封禁帳號。」
他嗤笑一聲。封禁就封禁，總比丟了命強。
他直接按鎖屏鍵，把手機塞回口袋，跨上電動車擰動油門就往小區外走。
不送了。
大不了不幹這份工作，總比死在裡面強。
電動車駛出小區，開上大馬路。深夜街道空無一人，路燈光影快速向後退去。林硯開得很快，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他以為只要離開建安小區，就沒事了。
可開了沒兩分鐘，口袋裡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不是一聲兩聲，是持續不斷的震動，像無數條消息同時湧進來。
林硯心裡一沉，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
屏幕亮得刺眼。
訂單界面瘋了一樣往外彈訂單，一條接一條，全是建安小區4棟402室，全是一模一樣的蛋炒飯加烤串。一秒鐘一條，短短几秒就彈出幾十條，鋪滿整個屏幕。
下單人那一欄，一開始還是正常暱稱，後來慢慢變成亂碼，再後來，變成了兩個血淋淋的字：「回來。」
林硯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想關機，按電源鍵卻沒反應。屏幕一直亮著，訂單還在不斷往外彈，數字飛速跳動，從第三單很快跳到第七單、第八單……
與此同時，他感覺車后座一沉。
像有什麼東西坐了上來。
冰冷的寒氣從後頸蔓延開來，帶著熟悉的腥腐氣，混著潮濕的泥水味。
林硯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回頭。
第一次輪迴的傳聞里說，遇到那個女人，不能回頭，不能搭話，不能盯著她的腳看。
他硬著頭皮繼續往前開，油門擰到底，電動車跑得飛快。可身後的重量越來越沉，腥腐味也越來越濃，幾乎要把他淹沒。
他能感覺到，有一縷長發，從他肩膀上垂了下來。
濕漉漉的，滴著冰冷的水，順著衣領鑽進衣服里，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後視鏡里，映出一張倒著的臉。
青白腫脹，翻白的眼珠，裂到耳根的嘴。
紅衣女人就坐在他的車后座上，頭朝下，長發垂落，正隔著後視鏡，死死地盯著他。
嘴角還掛著詭異的笑。
「你跑什麼呀。」
女人的聲音響在耳邊，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玻璃。
林硯猛地剎車。
電動車「吱」的一聲停在路邊，因為慣性往前滑了幾米。
他立刻回頭。
車后座空空如也。
沒有人，沒有紅裙子，也沒有濕漉漉的長髮。
腥腐氣也散了，只剩下夜裡清冷的空氣。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林硯喘著粗氣，再看向手機。
屏幕上的瘋狂彈窗停了。
最終停留在第七單。
訂單備註變了，不再是「不用敲門」，而是一行暗紅色的字，像用血寫上去的：
「第七單了，上來陪我吧。」
下單時間：凌晨三點整。
林硯抬頭看向四周。
不知什麼時候，他的電動車又停回了建安小區的大門口。
鏽跡斑斑的小區大門，黑洞洞的單元樓，像一隻張開嘴的巨獸，正等著他自己走進去。
狹小的出租屋裡空蕩蕩的，斑駁牆面貼著泛黃海報，摺疊床上堆著沒洗的外賣服，門從裡面反鎖著，連個藏人的縫隙都沒有。身後什麼都沒有。
他再低頭看向手機屏幕，冷白色的光只映出他自己的臉，眉頭緊鎖，眼底還帶著未散的驚魂。沒有紅裙子，沒有倒吊的人影，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驚魂未定的錯覺。
是前兩次輪迴留下的應激反應嗎？
林硯攥緊手機，指節微微泛白。從老小區的紅衣女人，到醫院的模仿死屍，兩次死亡，兩次重生，他已經能確定自己陷入了靈異輪迴。每死一次，就掉進一個新的詭異場景，扮演一個新身份，直到再次死亡，循環往復。
只是他沒想到，第三次輪迴的落點，會和第一次扯上關係。
屏幕上的訂單信息格外刺眼：收貨地址建安小區4棟402室，備註送到門口不用敲門，下單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
就是他第一次死亡的地方。
那個他墜樓身亡的出租屋，那個住著倒走紅衣女人的凶宅。
林硯指尖划過屏幕想取消訂單，可軟體界面像卡住了一樣，取消按鈕灰著根本點不動。彈出的提示框寫著：「深夜特殊訂單，接單後不可取消，超時未送達扣除當日全部收入。」
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翻湧上來：外賣騎手林硯，欠著三個月房租，口袋裡只剩幾十塊錢，今晚再不跑夠單量，明天就要被房東趕出去。
爛透了的開局。
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安。前兩次都是毫無準備撞進詭異里，這一次至少提前知道地址有問題，未必沒有周旋餘地。經歷過兩次死亡，他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慌亂。
怕沒用，得先弄清楚規則。
他抓起椅背上的黃色外賣服套上，戴好頭盔出門。出租屋在城中村的握手樓里，樓道漆黑，聲控燈隨腳步明滅。樓下停著半舊的電動車，車筐里放著半瓶喝剩的礦泉水。
凌晨兩點多的街道格外冷清，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馬路上一輛車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梧桐的沙沙聲，像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
建安小區離城中村不算遠，騎車十五分鐘就能到。林硯先去商家取了餐，一份普通蛋炒飯加烤串，餐盒溫溫熱熱，看不出異常。
等騎到小區門口，他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小區大門虛掩著，保安亭黑著燈，連值班保安都沒有。門口招牌鏽跡斑斑，「建安小區」四個字掉了一半漆，夜色里透著一股破敗的死氣。
和他第一次輪迴時見到的小區，一模一樣。
林硯停好車，拎著餐盒走進小區。主幹道的路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4棟在小區最裡面，樓體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幾戶亮著燈，像幾隻沒睡醒的眼睛。
走進單元樓的瞬間，熟悉的潮濕霉味撲面而來。
聲控燈果然是壞的。
無論怎麼跺腳、咳嗽，頭頂燈管只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半點光都沒有。只有樓道盡頭的窗戶透進慘白月光，把台階照得明暗交錯。
和他死的那晚，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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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屏住呼吸，放慢腳步往上走。台階冰涼，鞋底踩上去發出輕響，在寂靜樓道里格外清晰。他刻意控制步伐，眼睛警惕掃過四周。
三樓到四樓的轉角，牆面有一道熟悉的裂縫，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就是在這裡，他第一次看見了那個倒走的紅衣女人。
林硯腳步頓了頓，握緊餐盒，沒有停留，快步走上四樓。
402室的門緊閉著，老舊防盜門漆面剝落，門上貼著褪色福字。門口乾乾淨淨，沒有雜物，也沒有水漬。
他按照備註，把餐盒放在門口腳墊上。
剛直起身，門裡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隔著門板傳出來：「謝謝。」
林硯後背瞬間繃緊。
聲音很耳熟，和那晚女人的調子有幾分相似，卻更平緩，不像那晚尖銳詭異。
他站在原地沒動，盯著門板看了幾秒。門裡沒再傳出聲音，也沒有開門的跡象。
也許只是普通住戶？
他自我安慰著，轉身往樓下走。腳步放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衝下樓。直到衝出單元門，吹到夜裡的冷風，他才鬆了口氣。
也許只是巧合。同名小區，同門牌號，世界上相似的地方多了去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口袋裡的手機就又響了。
「您有新的外賣訂單，請及時處理。」
機械電子音在寂靜夜裡格外刺耳。
林硯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新訂單，還是建安小區4棟402室，還是一模一樣的蛋炒飯加烤串，連備註都一字不差。
下單時間，凌晨兩點三十一分。
距離上一單，才過去十四分鐘。
正常人誰會十四分鐘點兩次一模一樣的外賣？
林硯站在單元門口，抬頭看向四樓。402室窗戶黑著，沒開燈，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猶豫幾秒，還是點擊了接單。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搞鬼。
第二次取餐再送過來，只用了十分鐘。林硯再次爬上四樓，腳步比剛才沉了許多。
走到402門口，他腳步猛地停住。
剛才放在門口的外賣，不見了。
腳墊上空空如也，連一點油漬都沒留下，仿佛他從來沒放過那份餐。
門依舊緊閉著，裡面安安靜靜，聽不到半點動靜。
十四分鐘，開門拿外賣，關門，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林硯心跳慢慢加快。他彎腰放下第二份外賣，指尖剛碰到腳墊，就聽見門裡傳來一陣拖拽聲。
「嗒……嗒……」
腳後跟蹭過地面的聲音，緩慢，黏膩，由遠及近，從客廳慢慢挪到門口。
和那晚紅衣女人的腳步聲，一模一樣。
林硯猛地直起身，後退半步。
聲音停在了門後。
一牆之隔。
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透過門板縫隙，落在他身上。冰冷的，帶著審視的意味。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硯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沒跑，也沒說話，就站在原地，和門後的東西對峙著。
過了十幾秒，拖拽聲再次響起，慢慢往回走，漸漸消失在門的深處。
林硯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確定了。
裡面的東西，就是第一次輪迴里殺死他的那個紅衣女人。
他沒多待，轉身快步下樓。剛走到單元門口，手機又響了。
第三單。
還是402，還是同樣的餐品。
下單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五分。
間隔越來越短了。
林硯站在夜色里，冷風吹得臉頰發僵。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訂單，大腦飛速運轉。
第一次輪迴，規則是不能對視、不能搭話，觸犯就會被追殺。第二次輪迴，規則是鏡子模仿，最終完成身份替換。那這一次的規則是什麼？重複下單，目的是什麼？
是要他一直送，送到累死？還是送夠多少單，就開門把他拉進去？
他想試試拒絕接單會怎麼樣。
林硯點擊拒絕訂單。
屏幕彈出提示：「您本月已拒絕3次深夜訂單，再次拒絕將永久封禁帳號。」
他嗤笑一聲。封禁就封禁，總比丟了命強。
他直接按鎖屏鍵，把手機塞回口袋，跨上電動車擰動油門就往小區外走。
不送了。
大不了不幹這份工作，總比死在裡面強。
電動車駛出小區，開上大馬路。深夜街道空無一人，路燈光影快速向後退去。林硯開得很快，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他以為只要離開建安小區，就沒事了。
可開了沒兩分鐘，口袋裡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不是一聲兩聲，是持續不斷的震動，像無數條消息同時湧進來。
林硯心裡一沉，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
屏幕亮得刺眼。
訂單界面瘋了一樣往外彈訂單，一條接一條，全是建安小區4棟402室，全是一模一樣的蛋炒飯加烤串。一秒鐘一條，短短几秒就彈出幾十條，鋪滿整個屏幕。
下單人那一欄，一開始還是正常暱稱，後來慢慢變成亂碼，再後來，變成了兩個血淋淋的字：「回來。」
林硯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想關機，按電源鍵卻沒反應。屏幕一直亮著，訂單還在不斷往外彈，數字飛速跳動，從第三單很快跳到第七單、第八單……
與此同時，他感覺車后座一沉。
像有什麼東西坐了上來。
冰冷的寒氣從後頸蔓延開來，帶著熟悉的腥腐氣，混著潮濕的泥水味。
林硯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回頭。
第一次輪迴的傳聞里說，遇到那個女人，不能回頭，不能搭話，不能盯著她的腳看。
他硬著頭皮繼續往前開，油門擰到底，電動車跑得飛快。可身後的重量越來越沉，腥腐味也越來越濃，幾乎要把他淹沒。
他能感覺到，有一縷長發，從他肩膀上垂了下來。
濕漉漉的，滴著冰冷的水，順著衣領鑽進衣服里，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後視鏡里，映出一張倒著的臉。
青白腫脹，翻白的眼珠，裂到耳根的嘴。
紅衣女人就坐在他的車后座上，頭朝下，長發垂落，正隔著後視鏡，死死地盯著他。
嘴角還掛著詭異的笑。
「你跑什麼呀。」
女人的聲音響在耳邊，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玻璃。
林硯猛地剎車。
電動車「吱」的一聲停在路邊，因為慣性往前滑了幾米。
他立刻回頭。
車后座空空如也。
沒有人，沒有紅裙子，也沒有濕漉漉的長髮。
腥腐氣也散了，只剩下夜裡清冷的空氣。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林硯喘著粗氣，再看向手機。
屏幕上的瘋狂彈窗停了。
最終停留在第七單。
訂單備註變了，不再是「不用敲門」，而是一行暗紅色的字，像用血寫上去的：
「第七單了，上來陪我吧。」
下單時間：凌晨三點整。
林硯抬頭看向四周。
不知什麼時候，他的電動車又停回了建安小區的大門口。
鏽跡斑斑的小區大門，黑洞洞的單元樓，像一隻張開嘴的巨獸，正等著他自己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