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倒數步聲（上）
軌道金屬的冰冷僵硬感還嵌在四肢百骸里，像是整個人還釘在枕木上，林硯握著空馬克杯的手指微微發麻，才終於把意識從漆黑的隧道里拽回了辦公區。
深夜的十八層樓只剩走廊的應急燈亮著，冷白色的光掃過一排排空置工位，鍵盤、攤開的策劃案、喝了半杯冷透的咖啡，東倒西歪地擺在桌面上。整層樓安靜得只剩印表機待機的滋滋聲，還有茶水間熱水器隱約的咕嘟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反覆撞出回音。
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順著馬克杯的冰涼瓷壁慢慢鋪開：盛科大廈策劃部專員林硯，項目上線前趕工到凌晨兩點，咖啡喝空了，出來接杯熱水。整層樓就他一個加班的，行政和財務下午就都走了，安全通道都鎖了，只能走主走廊。
記憶深處還壓著段老員工傳的八卦，壓得很低，像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禁忌。
兩年前有個叫蘇曉的行政專員，年底沖績效的時候天天熬到後半夜。那天保潔阿姨早上來上班，發現茶水間門大開著，滿地都是碎玻璃和血，蘇曉趴在洗手池邊，人都涼透了。一整壺剛燒開的熱水全潑在了臉上，玻璃杯摔得粉碎，碎碴子劃開了頸動脈，手裡還死死攥著半片帶血的杯口。
警察來查了，定性意外滑倒。
可從那以後，深夜加班的人總說茶水間那邊鬧邪。
說總能聽見倒數的腳步聲。
「十、九、八……」一步一個數，倒著數，聲音細細的，是女人的高跟鞋聲。數到「一」的時候，就正好站在你身後。要是你回頭看，或是搭了她那句「看見我杯子了嗎」，第二天人就沒影了。保潔打掃的時候，只會在茶水間多發現一個帶血的碎玻璃杯。
當時林硯只當是加班族用來提神的鬼故事，笑了笑就忘了。
可現在，他站在茶水間門口，走廊那頭真的傳來了腳步聲。
「嗒。」
細細的一聲，高跟鞋跟砸在拋光地磚上，脆響帶著回音。
緊接著，一個輕飄飄的女聲，和腳步聲同步響起：
「十。」
「嗒。」
「九。」
「嗒。」
「八。」
一步，一個數。
倒著數。
聲音從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方向傳來，距離很遠，卻清晰得像是貼在耳邊數。
林硯瞬間屏住呼吸，側身躲進茶水間旁邊的消防栓凹槽里，整個人縮在陰影后面。
真的是倒數的腳步聲。
第十九次輪迴的殺局，就踩著高跟鞋，一步步過來了。
「七。」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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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數字越數越小，腳步聲越來越近。
脆響的高跟鞋聲砸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他能想像出來，走廊里，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背對著前進的方向，臉朝著身後，倒著一步步往這邊走。所以腳步越來越近，臉卻始終對著反方向，等她數到一、站到茶水間門口的時候，她的臉，就會正對著躲在凹槽里的他。
「四。」
「三。」
數到三的時候，腳步聲已經到了茶水間門口。
林硯縮得更緊了，後背貼著冰冷的消防栓箱體，硌得生疼。
「二。」
門把手輕輕「咔噠」響了一聲。
像是裡面有人，從裡面擰開了門鎖。
他剛才明明看著裡面沒人。
「一。」
最後一個數，輕飄飄落在耳邊。
腳步聲停在了茶水間門裡。
一牆之隔。
幾秒鐘的死寂。
然後，女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細細的，帶著水泡過的黏膩感，像是喉嚨里灌滿了熱水：
「你看見我的杯子了嗎？」
林硯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他在門的側面，她應該看不見他。
問了幾聲，沒人答應，她應該就會走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聽見「吱呀」一聲。
茶水間的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白茫茫的蒸汽瞬間涌了出來，帶著滾燙的熱水氣，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果然是倒著站的。
背對著茶水間，臉朝著走廊的方向，正好對著林硯躲的方向。
她穿著藏青色的行政套裙，白色襯衫領口沾著暗紅色的血漬，還有半透明的水漬。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整張臉皮肉翻卷，像是被開水燙爛了，鼻子和嘴唇都模糊成一片，只剩下兩個渾濁發白的眼睛，陷在血肉里，正死死盯著林硯藏身的方向。
她的手裡，攥著半片破碎的玻璃杯。
玻璃碴子嵌進掌心的肉里，暗紅色的血順著杯沿往下滴，落在地磚上，發出「嗒」的輕響。
「我看見你了。」
女人開口，燙爛的嘴唇翻卷著，露出黑紅色的牙齦。
她抬起手，指著林硯的方向。
手裡的碎杯子，滴著血。
深夜的十八層樓只剩走廊的應急燈亮著，冷白色的光掃過一排排空置工位，鍵盤、攤開的策劃案、喝了半杯冷透的咖啡，東倒西歪地擺在桌面上。整層樓安靜得只剩印表機待機的滋滋聲，還有茶水間熱水器隱約的咕嘟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反覆撞出回音。
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順著馬克杯的冰涼瓷壁慢慢鋪開：盛科大廈策劃部專員林硯，項目上線前趕工到凌晨兩點，咖啡喝空了，出來接杯熱水。整層樓就他一個加班的，行政和財務下午就都走了，安全通道都鎖了，只能走主走廊。
記憶深處還壓著段老員工傳的八卦，壓得很低，像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禁忌。
兩年前有個叫蘇曉的行政專員，年底沖績效的時候天天熬到後半夜。那天保潔阿姨早上來上班，發現茶水間門大開著，滿地都是碎玻璃和血，蘇曉趴在洗手池邊，人都涼透了。一整壺剛燒開的熱水全潑在了臉上，玻璃杯摔得粉碎，碎碴子劃開了頸動脈，手裡還死死攥著半片帶血的杯口。
警察來查了，定性意外滑倒。
可從那以後，深夜加班的人總說茶水間那邊鬧邪。
說總能聽見倒數的腳步聲。
「十、九、八……」一步一個數，倒著數，聲音細細的，是女人的高跟鞋聲。數到「一」的時候，就正好站在你身後。要是你回頭看，或是搭了她那句「看見我杯子了嗎」，第二天人就沒影了。保潔打掃的時候，只會在茶水間多發現一個帶血的碎玻璃杯。
當時林硯只當是加班族用來提神的鬼故事，笑了笑就忘了。
可現在，他站在茶水間門口，走廊那頭真的傳來了腳步聲。
「嗒。」
細細的一聲，高跟鞋跟砸在拋光地磚上，脆響帶著回音。
緊接著，一個輕飄飄的女聲，和腳步聲同步響起：
「十。」
「嗒。」
「九。」
「嗒。」
「八。」
一步，一個數。
倒著數。
聲音從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方向傳來，距離很遠，卻清晰得像是貼在耳邊數。
林硯瞬間屏住呼吸，側身躲進茶水間旁邊的消防栓凹槽里，整個人縮在陰影后面。
真的是倒數的腳步聲。
第十九次輪迴的殺局，就踩著高跟鞋，一步步過來了。
「七。」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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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數字越數越小，腳步聲越來越近。
脆響的高跟鞋聲砸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他能想像出來，走廊里，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背對著前進的方向，臉朝著身後，倒著一步步往這邊走。所以腳步越來越近，臉卻始終對著反方向，等她數到一、站到茶水間門口的時候，她的臉，就會正對著躲在凹槽里的他。
「四。」
「三。」
數到三的時候，腳步聲已經到了茶水間門口。
林硯縮得更緊了，後背貼著冰冷的消防栓箱體，硌得生疼。
「二。」
門把手輕輕「咔噠」響了一聲。
像是裡面有人，從裡面擰開了門鎖。
他剛才明明看著裡面沒人。
「一。」
最後一個數，輕飄飄落在耳邊。
腳步聲停在了茶水間門裡。
一牆之隔。
幾秒鐘的死寂。
然後，女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細細的，帶著水泡過的黏膩感，像是喉嚨里灌滿了熱水：
「你看見我的杯子了嗎？」
林硯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他在門的側面，她應該看不見他。
問了幾聲，沒人答應，她應該就會走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聽見「吱呀」一聲。
茶水間的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白茫茫的蒸汽瞬間涌了出來，帶著滾燙的熱水氣，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果然是倒著站的。
背對著茶水間，臉朝著走廊的方向，正好對著林硯躲的方向。
她穿著藏青色的行政套裙，白色襯衫領口沾著暗紅色的血漬，還有半透明的水漬。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整張臉皮肉翻卷，像是被開水燙爛了，鼻子和嘴唇都模糊成一片，只剩下兩個渾濁發白的眼睛，陷在血肉里，正死死盯著林硯藏身的方向。
她的手裡，攥著半片破碎的玻璃杯。
玻璃碴子嵌進掌心的肉里，暗紅色的血順著杯沿往下滴，落在地磚上，發出「嗒」的輕響。
「我看見你了。」
女人開口，燙爛的嘴唇翻卷著，露出黑紅色的牙齦。
她抬起手，指著林硯的方向。
手裡的碎杯子，滴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