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無臉夜班（下）
冷白的日光燈照在無臉人臉上，模糊的五官投下淡淡的陰影。它站在收銀台後面，雙手搭在檯面上，姿勢從容自然，像個已經在這裡工作了好幾年的老店員。
反觀林硯，站在玻璃門旁邊，渾身發冷，臉上的麻意越來越重，連舌頭都開始發麻，張嘴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他正在被「抹除」。
從五官，到聲音，再到存在的痕跡。
林硯扶著玻璃門，慢慢滑坐在地上。冰涼的地面隔著褲子傳來寒意，卻比不上心裡的冷。
前六次輪迴，哪怕再兇險，至少對方是實體的詭異存在，有跡可循，有規則可找。可這一次，對手是虛無的身份竊賊，你碰不到它，打不到它，甚至連顧客都站在它那邊。
它只需要靜靜站在那裡，等著顧客一個個進來，完成一筆筆交易，就能順理成章地偷走他的臉，他的身份，他的人生。
林硯喘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一定有破綻。
任何怪談都有規則，有規則就有漏洞。
它的規則是「顧客的承認」，那如果沒有顧客呢？如果店裡一直沒人來，它是不是就沒法繼續竊取？
他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鍾。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離天亮換班，還有三個多小時。
深夜的便利店，本來就沒什麼客人。上半夜也就零星幾個人，後半夜大概率會更冷清。只要撐到六點，同事來接班，兩個人在的話，它總不能同時頂替兩個人吧？
林硯撐著地面站起來，走到貨架旁邊，找了個角落坐下。他背靠著冰冷的貨架，目光死死盯著玻璃門，心裡默默祈禱，千萬別再有人進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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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門一次都沒響過。
街上空蕩蕩的，連車都很少。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車燈晃過玻璃，留下兩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無臉人一直站在收銀台後面，沒動。
它臉上的輪廓，也沒有再繼續清晰。
果然，沒有顧客，它就無法推進。
林硯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看來賭對了。
只要撐到天亮，就有希望。
他靠在貨架上，閉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臉上的麻意還在，但至少沒有繼續加重。
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他聽見了「叮咚」一聲。
玻璃門打開的聲音。
林硯猛地睜開眼睛。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看起來像是剛加班結束，滿臉疲憊。他走到貨架前，拿了麵包和咖啡，然後走向收銀台。
可還是晚了一步。
男人已經走到了收銀台前，對著無臉人說了句「結帳」。
那隻蒼白的手拿起商品，掃碼，裝袋，收錢，找零。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叮——」
掃碼成功的聲音，在寂靜的便利店裡格外刺耳。
男人接過袋子，轉身走了出去。
玻璃門關上。
林硯站在原地，臉上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皮膚，又像是有人用砂紙在慢慢打磨他的臉。他抬手摸上去，臉頰光滑得不像話，毛孔都消失了，像一層塑料。
他踉蹌著跑到玻璃門前，看向自己的倒影。
玻璃上的人影，臉上的五官已經模糊了。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眼睛只剩下兩條縫，鼻子塌下去，嘴巴也成了一道淺痕。
整張臉，正在慢慢變成一片光滑的空白。
而收銀台那邊，無臉人的臉，又清晰了一分。
已經能看出眉眼的形狀，和林硯的樣子，有七分相似。
林硯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阻止顧客進來。
他衝到門口，想把「正在營業」的牌子翻過來，改成「暫停營業」。可手伸過去，卻直接穿過了牌子，碰不到實體。
他的存在，已經開始變得虛無了。
連觸碰物體，都做不到了。
林硯咬著牙，轉身看向店裡。
他的目光落在了電閘上。
電閘在門口的牆上，控制著整個店的電源。如果把電閘拉了，店裡一片漆黑，應該就沒人願意進來了吧？
他走過去，伸手去拉電閘。
手指直接穿過了塑料開關。
碰不到。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虛化了。
林硯不甘心，又試了幾次，手指一次次穿過開關，什麼都碰不到。
冰冷的絕望感，慢慢淹沒了他。
連破壞電源都做不到，他還能做什麼？
就在這時，玻璃門又「叮咚」一聲響了。
這一次，進來了三個人。
是三個年輕男生，說說笑笑的，像是剛從網吧出來。他們拿了一堆零食和飲料，堆在收銀台上。
「一起算。」其中一個男生說。
無臉人拿起商品，一個個掃碼。
「叮、叮、叮……」
接連不斷的掃碼聲，像一把把錘子，砸在林硯的心上。
每響一聲，他臉上的刺痛就加重一分。
三個人付完錢，說說笑笑地走了。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硯靠在牆上，緩緩滑坐下去。
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臉了。
抬手摸上去，是一片光滑的、冰冷的皮膚。沒有眉毛，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
什麼都沒有了。
他變成了一個無臉人。
視線卻還在，只是變得很奇怪，像是從一片空白里往外看，模糊又扭曲。
他看見收銀台後面的那個「林硯」，已經完全長出了五官。
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神情，甚至連嘴角那顆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它低下頭，整理了一下工作服的領口，動作自然流暢。
然後，它抬起頭，看向林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謝謝你啊。」
它開口了，聲音和林硯的聲音一模一樣，連語氣都分毫不差。
「現在，這裡歸我了。」
林硯想說話，想反駁，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已經沒有嘴巴了。
他想站起來衝過去，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動彈不得。
「別白費力氣了。」「林硯」從收銀台後面走出來，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每一個夜班店員，最後都會變成這樣。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它蹲下來，和林硯平視。
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憐憫又嘲諷的笑容。
「知道為什麼會有無臉收銀員嗎？」它輕聲說，「因為每一個熬不住的夜班員，都會慢慢被店裡吃掉。臉沒了，身份沒了，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沒了。最後，就變成了店裡的一部分，等著下一個人來接班。」
林硯瞪著它，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啊，在這兒等了半年了。」它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終於等到你了。以後，就換你，在這裡等著下一個倒霉蛋吧。」
說完，它轉身走向員工休息室。
過了一會兒，它換了自己的衣服，背著包，走出了收銀台。
它走到玻璃門旁邊，拉開門。
冷風灌了進來，吹起它的衣角。
它回頭，最後看了林硯一眼，笑容意味深長。
「好好干哦，夜班店員。」
然後，它走了出去。
玻璃門「叮咚」一聲，緩緩關上。
店裡，只剩下林硯一個人。
不對，是只剩下他一個無臉的遊魂。
他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
他被釘在了這個角落，身體慢慢變得透明，和陰影融為一體。
時間慢慢流逝。
一個又一個顧客走進來，對著收銀台說話，付錢，拿東西，然後離開。
可收銀台後面，明明沒有人。
不，有人。
是他。
在顧客眼裡，收銀台後面站著一個店員，笑著接待他們，掃碼結帳，動作熟練。
只有林硯自己知道，他站在黑暗的角落裡，看著另一個「自己」，用著他的身份，他的臉，做著他的工作。
而他，變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影子。
天，慢慢亮了。
清晨六點，換班的同事準時來了。
「早啊林硯！」同事笑著打招呼，「昨晚沒什麼事吧？」
「沒事，都挺好的。」
有聲音回答，是他的聲音。
同事走進來，和「林硯」交接了帳目，清點了貨物，一切正常。
然後，「林硯」下班走了。
同事開始整理貨架，打掃衛生，開啟了白天的營業。
從頭到尾，沒人看角落裡的林硯一眼。
沒人記得他，沒人知道他。
他徹底消失了。
從這個世界上，從所有人的記憶里。
他變成了這家便利店的一部分，變成了新的無臉收銀員。
永遠困在這裡，日日夜夜，等待著下一個夜班店員。
意識慢慢模糊，冰冷的虛無感徹底淹沒了他。
這一次的死亡，不是肉體的毀滅，是存在的徹底湮滅。
……
「嗡——嗡——」
手機震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聲接一聲，持續不斷。
林硯猛地回過神。
他坐在一張老舊的電腦桌前，手裡攥著一部黑色的智慧型手機。屏幕亮著，通訊錄界面正在自動刷新，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正飛快地往列表里添加。
陌生的記憶湧上來：他租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失業了快一個月，每天投簡歷找工作。昨天開始，手機通訊錄里就莫名其妙地增多陌生人，刪了又出現，越來越多。
第八次輪迴。
林硯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通訊錄的最頂端，靜靜躺著一個名字：
林硯。
而下面，正在不斷冒出新的名字。
一個，兩個，三個……
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
就在他看的時候，又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張建國。
林硯的瞳孔微微一縮。
張建國，是地下停車場那個失蹤的保安。
他抬頭看向房間的角落。
陰暗的角落裡，站著一個個人影。
模糊的，黑暗的，密密麻麻。
他們低著頭，朝著他的方向，靜靜站著。
全都是通訊錄上的人
反觀林硯，站在玻璃門旁邊，渾身發冷，臉上的麻意越來越重，連舌頭都開始發麻，張嘴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他正在被「抹除」。
從五官，到聲音，再到存在的痕跡。
林硯扶著玻璃門，慢慢滑坐在地上。冰涼的地面隔著褲子傳來寒意，卻比不上心裡的冷。
前六次輪迴，哪怕再兇險，至少對方是實體的詭異存在，有跡可循，有規則可找。可這一次，對手是虛無的身份竊賊，你碰不到它，打不到它，甚至連顧客都站在它那邊。
它只需要靜靜站在那裡，等著顧客一個個進來，完成一筆筆交易，就能順理成章地偷走他的臉，他的身份，他的人生。
林硯喘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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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怪談都有規則，有規則就有漏洞。
它的規則是「顧客的承認」，那如果沒有顧客呢？如果店裡一直沒人來，它是不是就沒法繼續竊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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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離天亮換班，還有三個多小時。
深夜的便利店，本來就沒什麼客人。上半夜也就零星幾個人，後半夜大概率會更冷清。只要撐到六點，同事來接班，兩個人在的話，它總不能同時頂替兩個人吧？
林硯撐著地面站起來，走到貨架旁邊，找了個角落坐下。他背靠著冰冷的貨架，目光死死盯著玻璃門，心裡默默祈禱，千萬別再有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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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
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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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空蕩蕩的，連車都很少。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車燈晃過玻璃，留下兩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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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臉上的輪廓，也沒有再繼續清晰。
果然，沒有顧客，它就無法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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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貨架上，閉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臉上的麻意還在，但至少沒有繼續加重。
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他聽見了「叮咚」一聲。
玻璃門打開的聲音。
林硯猛地睜開眼睛。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看起來像是剛加班結束，滿臉疲憊。他走到貨架前，拿了麵包和咖啡，然後走向收銀台。
可還是晚了一步。
男人已經走到了收銀台前，對著無臉人說了句「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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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門關上。
林硯站在原地，臉上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皮膚，又像是有人用砂紙在慢慢打磨他的臉。他抬手摸上去，臉頰光滑得不像話，毛孔都消失了，像一層塑料。
他踉蹌著跑到玻璃門前，看向自己的倒影。
玻璃上的人影，臉上的五官已經模糊了。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眼睛只剩下兩條縫，鼻子塌下去，嘴巴也成了一道淺痕。
整張臉，正在慢慢變成一片光滑的空白。
而收銀台那邊，無臉人的臉，又清晰了一分。
已經能看出眉眼的形狀，和林硯的樣子，有七分相似。
林硯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阻止顧客進來。
他衝到門口，想把「正在營業」的牌子翻過來，改成「暫停營業」。可手伸過去，卻直接穿過了牌子，碰不到實體。
他的存在，已經開始變得虛無了。
連觸碰物體，都做不到了。
林硯咬著牙，轉身看向店裡。
他的目光落在了電閘上。
電閘在門口的牆上，控制著整個店的電源。如果把電閘拉了，店裡一片漆黑，應該就沒人願意進來了吧？
他走過去，伸手去拉電閘。
手指直接穿過了塑料開關。
碰不到。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虛化了。
林硯不甘心，又試了幾次，手指一次次穿過開關，什麼都碰不到。
冰冷的絕望感，慢慢淹沒了他。
連破壞電源都做不到，他還能做什麼？
就在這時，玻璃門又「叮咚」一聲響了。
這一次，進來了三個人。
是三個年輕男生，說說笑笑的，像是剛從網吧出來。他們拿了一堆零食和飲料，堆在收銀台上。
「一起算。」其中一個男生說。
無臉人拿起商品，一個個掃碼。
「叮、叮、叮……」
接連不斷的掃碼聲，像一把把錘子，砸在林硯的心上。
每響一聲，他臉上的刺痛就加重一分。
三個人付完錢，說說笑笑地走了。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硯靠在牆上，緩緩滑坐下去。
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臉了。
抬手摸上去，是一片光滑的、冰冷的皮膚。沒有眉毛，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
什麼都沒有了。
他變成了一個無臉人。
視線卻還在，只是變得很奇怪，像是從一片空白里往外看，模糊又扭曲。
他看見收銀台後面的那個「林硯」，已經完全長出了五官。
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神情，甚至連嘴角那顆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它低下頭，整理了一下工作服的領口，動作自然流暢。
然後，它抬起頭，看向林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謝謝你啊。」
它開口了，聲音和林硯的聲音一模一樣，連語氣都分毫不差。
「現在，這裡歸我了。」
林硯想說話，想反駁，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已經沒有嘴巴了。
他想站起來衝過去，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動彈不得。
「別白費力氣了。」「林硯」從收銀台後面走出來，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每一個夜班店員，最後都會變成這樣。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它蹲下來，和林硯平視。
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憐憫又嘲諷的笑容。
「知道為什麼會有無臉收銀員嗎？」它輕聲說，「因為每一個熬不住的夜班員，都會慢慢被店裡吃掉。臉沒了，身份沒了，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沒了。最後，就變成了店裡的一部分，等著下一個人來接班。」
林硯瞪著它，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啊，在這兒等了半年了。」它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終於等到你了。以後，就換你，在這裡等著下一個倒霉蛋吧。」
說完，它轉身走向員工休息室。
過了一會兒，它換了自己的衣服，背著包，走出了收銀台。
它走到玻璃門旁邊，拉開門。
冷風灌了進來，吹起它的衣角。
它回頭，最後看了林硯一眼，笑容意味深長。
「好好干哦，夜班店員。」
然後，它走了出去。
玻璃門「叮咚」一聲，緩緩關上。
店裡，只剩下林硯一個人。
不對，是只剩下他一個無臉的遊魂。
他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
他被釘在了這個角落，身體慢慢變得透明，和陰影融為一體。
時間慢慢流逝。
一個又一個顧客走進來，對著收銀台說話，付錢，拿東西，然後離開。
可收銀台後面，明明沒有人。
不，有人。
是他。
在顧客眼裡，收銀台後面站著一個店員，笑著接待他們，掃碼結帳，動作熟練。
只有林硯自己知道，他站在黑暗的角落裡，看著另一個「自己」，用著他的身份，他的臉，做著他的工作。
而他，變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影子。
天，慢慢亮了。
清晨六點，換班的同事準時來了。
「早啊林硯！」同事笑著打招呼，「昨晚沒什麼事吧？」
「沒事，都挺好的。」
有聲音回答，是他的聲音。
同事走進來，和「林硯」交接了帳目，清點了貨物，一切正常。
然後，「林硯」下班走了。
同事開始整理貨架，打掃衛生，開啟了白天的營業。
從頭到尾，沒人看角落裡的林硯一眼。
沒人記得他，沒人知道他。
他徹底消失了。
從這個世界上，從所有人的記憶里。
他變成了這家便利店的一部分，變成了新的無臉收銀員。
永遠困在這裡，日日夜夜，等待著下一個夜班店員。
意識慢慢模糊，冰冷的虛無感徹底淹沒了他。
這一次的死亡，不是肉體的毀滅，是存在的徹底湮滅。
……
「嗡——嗡——」
手機震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聲接一聲，持續不斷。
林硯猛地回過神。
他坐在一張老舊的電腦桌前，手裡攥著一部黑色的智慧型手機。屏幕亮著，通訊錄界面正在自動刷新，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正飛快地往列表里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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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通訊錄的最頂端，靜靜躺著一個名字：
林硯。
而下面，正在不斷冒出新的名字。
一個，兩個，三個……
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
就在他看的時候，又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張建國。
林硯的瞳孔微微一縮。
張建國，是地下停車場那個失蹤的保安。
他抬頭看向房間的角落。
陰暗的角落裡，站著一個個人影。
模糊的，黑暗的，密密麻麻。
他們低著頭，朝著他的方向，靜靜站著。
全都是通訊錄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