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虛情假意
轉眼便到了臘月深處。
雪下過兩回，庭中積白未消，風裡卻已隱隱有了年節將近的氣息。府中上下忙著更換帳幔、添置新器，連迴廊下懸著的燈籠都換了簇新的顏色，唯獨聽雪院依舊安靜得很，像是被這滿府熱鬧遠遠隔開。
寧洛腹中的孩子，已足八月了。
月份一大，她的身子便愈發沉重起來。夜裡翻身艱難，白日裡也常常睏倦，偏偏那張臉卻並未因懷孕而失了顏色，反倒像是被腹中骨血慢慢養出了一層柔潤光華。
她原就生得極好，如今眉眼少了幾分少女時的清冷，多了些將熟未熟的溫軟，身段也比從前豐盈些許。那份美，不再是高門貴女不染塵埃的明淨，而是被風雪壓過、被心事浸過之後，仍舊叫人挪不開眼的艷色。
秦嬤嬤有時看著，都忍不住嘆一句：「姑娘如今這樣，倒比從前還叫人心疼。」
寧洛卻只淡淡一笑，從不接這話。
她這些日子很安靜。
自從那一夜假意服軟之後，上官瑾待她果然緩和了不少。聽雪院的禁足雖未明言解除，卻也不似從前那樣盯得死緊；吃穿用度恢復了大半，連院裡的下人都重新收斂起來，不敢再明著怠慢。
可寧洛心裡清楚，這些都只是表面。
她不會再信他半分。
她原本想得很簡單——
等孩子平安生下來，等她把該做的事一點點理清，便徹底與上官瑾做個了斷。哪怕到那時前路依舊艱難，總比這樣困在他身邊、日日演著一場虛情假意要強。
可機會來得比她想像中更早。
這一日，陳令儀派人送來年節里要裁的新衣樣子，順口提了一句，說宮裡今年照舊設宴，凡京中有體面的官眷人家，多半都要進宮朝賀。
寧洛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宮宴？」她抬起眼，神色看似平靜，心底卻驟然一緊。
來送東西的嬤嬤笑道：「是呢，逢年總有這一遭。聽說今年還比往年更隆重些，夫人這幾日正為著入宮的衣裳首飾煩心。」
寧洛沒有再說話，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盞沿，眸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一整日，她都心神不寧。
到了夜裡，連窗外風雪落檐的細響都顯得格外分明。寧洛靠坐在榻上，手覆著小腹，心裡卻反反覆覆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必須進宮。
那是她如今唯一能觸到更高處的機會。
寧家的案子要翻，單憑她一個被困在後宅的女子，幾乎不可能。可若能進宮，哪怕只是遠遠見一眼天顏，哪怕只是尋到一個能把話遞上去的機會，也許都比她困在這聽雪院裡強上百倍。
這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次日午後，寧洛便親自去了陳令儀院中。
陳令儀見她來時，倒並不意外，只命人添了熱茶，揮退了左右，方才看向她：「你找我有事。」
寧洛沉默片刻，緩緩起身，竟向她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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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令儀眼神一變，連忙抬手攔她：「你這是做什麼？」
寧洛沒有立刻直起身，只低聲道：「我想求夫人成全一件事。」
陳令儀盯著她看了半晌，語氣也慢慢沉了下來：「和宮宴有關？」
寧洛指尖一緊，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你想去？」陳令儀問。
「是。」
「為何？」
這兩個字落下，屋裡靜了靜。
寧洛垂著眼，睫毛輕輕一顫，卻沒有回答。她不是不信陳令儀，只是這件事牽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況，她若把心思說得太明白，反而會將陳令儀一併拖進險局裡。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她聲音很輕，卻很穩，「只是眼下……還不能說。」
陳令儀沒有立刻接話。
她只看著寧洛，像是想從她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看了半晌，最終也只看見她眼底一層壓得極深的執拗，與一點說不出的孤決。
那一瞬，陳令儀心口忽然像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寧洛不是個會無理取鬧的人。
更知道，她如今懷著八個月的身子，還肯低頭來求這一回，必然是真的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半晌，陳令儀才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她靠回椅中，語氣聽著仍淡，可那點無奈里卻分明帶著縱容，「你既都求到我面前來了，我還能攔你不成？」
寧洛睫毛一顫，抬眸看向她。
陳令儀避開了她的目光，只低頭撥了撥腕上的鐲子，像是不願讓她瞧見自己神色間那一絲鬆動，語氣卻比方才更低了些：「你啊……總知道怎麼叫人拿你沒辦法。」
這話一出口，屋裡便靜了一瞬。
寧洛怔了怔，指尖不自覺地蜷緊了些。
陳令儀像是也察覺這句話說得過了，頓了頓，才又淡聲補了一句：「我這幾日正好有些咳症，便說年節前染了風寒，不宜入宮也就是了。」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下來：「可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就算我稱病不去，最後帶不帶你，還得看上官瑾。」
寧洛指尖慢慢收緊，低低應了一聲：「我明白。」
她當然明白。
陳令儀能替她騰出位置，卻不能替她開口。
這條路走到最後，仍舊要落在上官瑾身上。
當夜，聽雪院裡燈火比平日留得更久些。
窗外又下了雪，風聲簌簌，映得屋裡越發安靜。寧洛沐浴過後，只穿了件柔軟單薄的寢衣，烏髮半濕，松松挽在肩後。她如今已有八個月身孕，小腹高高隆起，身形卻並不臃腫，反倒因那份孕中的豐盈，愈發顯出一種柔潤驚人的美。
上官瑾進門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寧洛抬眸看向他，輕聲喚道：「夫君。」
她已經許久不曾這樣叫他了。
上官瑾眸色微動，還未開口，寧洛便已慢慢起身，走到他身前，替他解下外袍。她動作很輕，低垂著眼，指尖偶爾擦過他的衣襟，溫軟得像無意，又像有意。
「外頭冷麼？」她低聲問。
上官瑾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還好。」
寧洛沒有再說話，只安安靜靜替他將衣袍理好，又伸手去接他腕間護臂。燈影之下，她側臉溫順，眉眼低垂，連呼吸都輕得像羽毛似的，一點點拂在人心口上。
上官瑾伸手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今日怎麼這樣乖？」
寧洛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有些羞，也像是有些難堪，半晌才低低道：「我只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總不能一直同你僵著。」她聲音輕得發軟，「從前是我太執拗。如今我只想好好把孩子生下來，也……好好陪著你。」
最後那幾個字，說得極輕。
可正因為輕，反倒更像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
上官瑾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那點冷意終究還是一點點散了下去。他將人往懷裡一帶，掌心貼在她後腰上，聲音也低了些：「你若早些這樣想，何至於受這些委屈。」
寧洛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躲。
上官瑾低頭看她：「還怕我？」
寧洛沒有答。
過了片刻，她忽然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低聲道：「今晚……別走了。」
這一句，比任何解釋都管用。
上官瑾眼底驟然深了幾分。
他俯身去吻她，動作卻顧忌著她的肚子，並不敢太過。寧洛先是偏了偏臉，像是本能地不適應，可只一瞬，她便又緩緩轉了回來，閉著眼承了他的吻。
那份生澀而勉強的順從，反倒更勾人。
上官瑾呼吸漸重，將她打橫抱回榻邊。寧洛被他放下時，手指卻還攥著他的袖口，沒有松。
她仰頭望著他，眼底水光浮動，臉頰也被燈火映出一點薄紅。許久，才像終於下定決心一般，輕聲開口：「我如今身子不便……若你不嫌，我也可以用別的法子伺候你。」
這一句話出口，連她自己的聲音都輕輕發顫。
上官瑾眸光一暗，盯著她半晌，像是連最後一點克制都被撩斷了。
「寧洛，」他嗓音低啞得厲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寧洛咬了咬唇，沒有退，只低低「嗯」了一聲。
帳幔很快被放了下來。
燭火輕晃，雪聲簌簌。屋內只余細碎衣料摩挲之聲，與壓得極低的呼吸。寧洛始終低著頭，烏髮垂落，半掩住泛紅的耳尖。她動作很輕，也很慢，起初還有些生澀，幾次微微停住，像是不知該如何繼續，可每回抬眼看見上官瑾望著她的目光，便又強壓下那一點僵硬，繼續順從下去。
上官瑾起初還顧忌她的身子，後來卻到底被她撩得失了分寸，俯身將她半攬進懷裡，指腹摩挲過她耳後肌膚，呼吸沉得發燙。
寧洛被他圈在那一方曖昧昏沉的暖意里，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指尖也悄悄掐進了掌心。可她始終沒有露出半分抗拒，連眼睫輕顫的弧度都像是溫順的。
寧洛畢竟身子重了，一番折騰讓她香汗淋漓，在榻上喘的動不了，眼角留著被刺激出的清液。自從和寧洛上次冷戰，上官瑾曠了許久，也沒心情去找玉兒發泄，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寧洛怕的只捂肚子，模樣又嬌又可憐，看的上官瑾心神蕩漾，恨不得將她揉進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才終於平息。
上官瑾將她攬過去，替她把衣襟攏好，又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嗓音沙啞，卻帶著幾分久違的溫和：
「令儀身子不適，過幾日宮宴，你陪我進宮去。」
寧洛睫毛輕輕一顫。
她沒有立刻抬頭，只是安靜伏在他懷裡，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好。」
聲音很輕，輕得像歡喜，又像終於等來了一句想聽的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聽見這句話的那一刻，心裡最先湧上來的，並不是喜悅。
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她知道，這一步，她終於走成了。
可她也同樣清楚，這機會不是白得的。
她是拿什麼換來的，她心裡比誰都明白。
那一瞬，寧洛忽然覺得有些冷。明明人還在上官瑾懷裡，明明錦帳之中暖意未散，可她心口卻像被雪水慢慢浸透了一樣，一寸寸涼了下去。
她從前那樣恨他，恨到看他一眼都覺得噁心。如今卻還能靠在他懷裡，溫順低眉，甚至用這樣的方法去換一張入宮的門票。
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可這世上原本就沒有白走的路。既然她要為寧家伸冤，要為父兄搏一線生機，要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爭一個來日，那麼有些代價，她便只能咬著牙咽下去。
想到這裡，寧洛慢慢閉上眼，將眼底最後一點翻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雪下過兩回，庭中積白未消，風裡卻已隱隱有了年節將近的氣息。府中上下忙著更換帳幔、添置新器，連迴廊下懸著的燈籠都換了簇新的顏色，唯獨聽雪院依舊安靜得很，像是被這滿府熱鬧遠遠隔開。
寧洛腹中的孩子，已足八月了。
月份一大，她的身子便愈發沉重起來。夜裡翻身艱難，白日裡也常常睏倦，偏偏那張臉卻並未因懷孕而失了顏色，反倒像是被腹中骨血慢慢養出了一層柔潤光華。
她原就生得極好，如今眉眼少了幾分少女時的清冷，多了些將熟未熟的溫軟，身段也比從前豐盈些許。那份美，不再是高門貴女不染塵埃的明淨，而是被風雪壓過、被心事浸過之後，仍舊叫人挪不開眼的艷色。
秦嬤嬤有時看著，都忍不住嘆一句：「姑娘如今這樣，倒比從前還叫人心疼。」
寧洛卻只淡淡一笑，從不接這話。
她這些日子很安靜。
自從那一夜假意服軟之後，上官瑾待她果然緩和了不少。聽雪院的禁足雖未明言解除，卻也不似從前那樣盯得死緊；吃穿用度恢復了大半，連院裡的下人都重新收斂起來，不敢再明著怠慢。
可寧洛心裡清楚，這些都只是表面。
她不會再信他半分。
她原本想得很簡單——
等孩子平安生下來，等她把該做的事一點點理清，便徹底與上官瑾做個了斷。哪怕到那時前路依舊艱難，總比這樣困在他身邊、日日演著一場虛情假意要強。
可機會來得比她想像中更早。
這一日，陳令儀派人送來年節里要裁的新衣樣子，順口提了一句，說宮裡今年照舊設宴，凡京中有體面的官眷人家，多半都要進宮朝賀。
寧洛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宮宴？」她抬起眼，神色看似平靜，心底卻驟然一緊。
來送東西的嬤嬤笑道：「是呢，逢年總有這一遭。聽說今年還比往年更隆重些，夫人這幾日正為著入宮的衣裳首飾煩心。」
寧洛沒有再說話，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盞沿，眸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一整日，她都心神不寧。
到了夜裡，連窗外風雪落檐的細響都顯得格外分明。寧洛靠坐在榻上，手覆著小腹，心裡卻反反覆覆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必須進宮。
那是她如今唯一能觸到更高處的機會。
寧家的案子要翻，單憑她一個被困在後宅的女子，幾乎不可能。可若能進宮，哪怕只是遠遠見一眼天顏，哪怕只是尋到一個能把話遞上去的機會，也許都比她困在這聽雪院裡強上百倍。
這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次日午後，寧洛便親自去了陳令儀院中。
陳令儀見她來時，倒並不意外，只命人添了熱茶，揮退了左右，方才看向她：「你找我有事。」
寧洛沉默片刻，緩緩起身，竟向她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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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令儀眼神一變，連忙抬手攔她：「你這是做什麼？」
寧洛沒有立刻直起身，只低聲道：「我想求夫人成全一件事。」
陳令儀盯著她看了半晌，語氣也慢慢沉了下來：「和宮宴有關？」
寧洛指尖一緊，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你想去？」陳令儀問。
「是。」
「為何？」
這兩個字落下，屋裡靜了靜。
寧洛垂著眼，睫毛輕輕一顫，卻沒有回答。她不是不信陳令儀，只是這件事牽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況，她若把心思說得太明白，反而會將陳令儀一併拖進險局裡。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她聲音很輕，卻很穩，「只是眼下……還不能說。」
陳令儀沒有立刻接話。
她只看著寧洛，像是想從她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看了半晌，最終也只看見她眼底一層壓得極深的執拗，與一點說不出的孤決。
那一瞬，陳令儀心口忽然像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寧洛不是個會無理取鬧的人。
更知道，她如今懷著八個月的身子，還肯低頭來求這一回，必然是真的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半晌，陳令儀才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她靠回椅中，語氣聽著仍淡，可那點無奈里卻分明帶著縱容，「你既都求到我面前來了，我還能攔你不成？」
寧洛睫毛一顫，抬眸看向她。
陳令儀避開了她的目光，只低頭撥了撥腕上的鐲子，像是不願讓她瞧見自己神色間那一絲鬆動，語氣卻比方才更低了些：「你啊……總知道怎麼叫人拿你沒辦法。」
這話一出口，屋裡便靜了一瞬。
寧洛怔了怔，指尖不自覺地蜷緊了些。
陳令儀像是也察覺這句話說得過了，頓了頓，才又淡聲補了一句：「我這幾日正好有些咳症，便說年節前染了風寒，不宜入宮也就是了。」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下來：「可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就算我稱病不去，最後帶不帶你，還得看上官瑾。」
寧洛指尖慢慢收緊，低低應了一聲：「我明白。」
她當然明白。
陳令儀能替她騰出位置，卻不能替她開口。
這條路走到最後，仍舊要落在上官瑾身上。
當夜，聽雪院裡燈火比平日留得更久些。
窗外又下了雪，風聲簌簌，映得屋裡越發安靜。寧洛沐浴過後，只穿了件柔軟單薄的寢衣，烏髮半濕，松松挽在肩後。她如今已有八個月身孕，小腹高高隆起，身形卻並不臃腫，反倒因那份孕中的豐盈，愈發顯出一種柔潤驚人的美。
上官瑾進門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寧洛抬眸看向他，輕聲喚道：「夫君。」
她已經許久不曾這樣叫他了。
上官瑾眸色微動，還未開口，寧洛便已慢慢起身，走到他身前，替他解下外袍。她動作很輕，低垂著眼，指尖偶爾擦過他的衣襟，溫軟得像無意，又像有意。
「外頭冷麼？」她低聲問。
上官瑾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還好。」
寧洛沒有再說話，只安安靜靜替他將衣袍理好，又伸手去接他腕間護臂。燈影之下，她側臉溫順，眉眼低垂，連呼吸都輕得像羽毛似的，一點點拂在人心口上。
上官瑾伸手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今日怎麼這樣乖？」
寧洛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有些羞，也像是有些難堪，半晌才低低道：「我只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總不能一直同你僵著。」她聲音輕得發軟，「從前是我太執拗。如今我只想好好把孩子生下來，也……好好陪著你。」
最後那幾個字，說得極輕。
可正因為輕，反倒更像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
上官瑾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那點冷意終究還是一點點散了下去。他將人往懷裡一帶，掌心貼在她後腰上，聲音也低了些：「你若早些這樣想，何至於受這些委屈。」
寧洛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躲。
上官瑾低頭看她：「還怕我？」
寧洛沒有答。
過了片刻，她忽然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低聲道：「今晚……別走了。」
這一句，比任何解釋都管用。
上官瑾眼底驟然深了幾分。
他俯身去吻她，動作卻顧忌著她的肚子，並不敢太過。寧洛先是偏了偏臉，像是本能地不適應，可只一瞬，她便又緩緩轉了回來，閉著眼承了他的吻。
那份生澀而勉強的順從，反倒更勾人。
上官瑾呼吸漸重，將她打橫抱回榻邊。寧洛被他放下時，手指卻還攥著他的袖口，沒有松。
她仰頭望著他，眼底水光浮動，臉頰也被燈火映出一點薄紅。許久，才像終於下定決心一般，輕聲開口：「我如今身子不便……若你不嫌，我也可以用別的法子伺候你。」
這一句話出口，連她自己的聲音都輕輕發顫。
上官瑾眸光一暗，盯著她半晌，像是連最後一點克制都被撩斷了。
「寧洛，」他嗓音低啞得厲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寧洛咬了咬唇，沒有退，只低低「嗯」了一聲。
帳幔很快被放了下來。
燭火輕晃，雪聲簌簌。屋內只余細碎衣料摩挲之聲，與壓得極低的呼吸。寧洛始終低著頭，烏髮垂落，半掩住泛紅的耳尖。她動作很輕，也很慢，起初還有些生澀，幾次微微停住，像是不知該如何繼續，可每回抬眼看見上官瑾望著她的目光，便又強壓下那一點僵硬，繼續順從下去。
上官瑾起初還顧忌她的身子，後來卻到底被她撩得失了分寸，俯身將她半攬進懷裡，指腹摩挲過她耳後肌膚，呼吸沉得發燙。
寧洛被他圈在那一方曖昧昏沉的暖意里，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指尖也悄悄掐進了掌心。可她始終沒有露出半分抗拒，連眼睫輕顫的弧度都像是溫順的。
寧洛畢竟身子重了，一番折騰讓她香汗淋漓，在榻上喘的動不了，眼角留著被刺激出的清液。自從和寧洛上次冷戰，上官瑾曠了許久，也沒心情去找玉兒發泄，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寧洛怕的只捂肚子，模樣又嬌又可憐，看的上官瑾心神蕩漾，恨不得將她揉進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才終於平息。
上官瑾將她攬過去，替她把衣襟攏好，又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嗓音沙啞，卻帶著幾分久違的溫和：
「令儀身子不適，過幾日宮宴，你陪我進宮去。」
寧洛睫毛輕輕一顫。
她沒有立刻抬頭，只是安靜伏在他懷裡，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好。」
聲音很輕，輕得像歡喜，又像終於等來了一句想聽的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聽見這句話的那一刻，心裡最先湧上來的，並不是喜悅。
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她知道，這一步，她終於走成了。
可她也同樣清楚，這機會不是白得的。
她是拿什麼換來的，她心裡比誰都明白。
那一瞬，寧洛忽然覺得有些冷。明明人還在上官瑾懷裡，明明錦帳之中暖意未散，可她心口卻像被雪水慢慢浸透了一樣，一寸寸涼了下去。
她從前那樣恨他，恨到看他一眼都覺得噁心。如今卻還能靠在他懷裡，溫順低眉，甚至用這樣的方法去換一張入宮的門票。
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可這世上原本就沒有白走的路。既然她要為寧家伸冤，要為父兄搏一線生機，要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爭一個來日，那麼有些代價，她便只能咬著牙咽下去。
想到這裡，寧洛慢慢閉上眼，將眼底最後一點翻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