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小山君
映儀兩人是快傍晚了才回府的。
現下已是深秋，城外的楓林正值最好的時節，漫山遍野的紅葉層層疊疊，像打翻了紅色的顏料，潑在山巒之間。
小夫妻正是新婚燕爾、蜜裡調油的時候，便出門看景煮茶去了，在楓林深處尋了一處溪畔，鋪了氈毯，煮了一壺茶，對著滿山紅葉消磨了大半日。
剛進院門，一隻睡在廊下的矯健碩大的狸花貓便伸了個懶腰，前爪向前一探，後臀往上一拱，尾巴高高地豎起來，朝著兩人慢悠悠地走過來。
這是蕭衍的陪贅，名喚小山君。
這還是蕭衍進京時，在山林中拾到的。
那時她還是一隻巴掌大的小貓，眼睛都沒睜開，被人遺棄在一叢枯葉中，渾身濕漉漉的，凍得瑟瑟發抖，嗓門卻大得驚人。
趕路的蕭衍被她那炸雷般的叫聲引了過去，撥開枯葉一看，便看見小小的蠕動的一團。他稍作猶豫，便將那團濕漉漉的小東西揣進了懷裡。
一路上，他靠著從路過的村莊農戶處買來的羊奶，一口一口將她盤活了，又帶到了京城。
現下父女相依為命，已有兩年了。
蕭衍彎腰，將小山君一把抱起，映儀也伸手胡嚕了一把她綢緞般順滑的皮毛。小山君悠長地「喵」了一聲，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像是頗為受用。
兩人一齊往裡走，待進了內室，蕭衍才鬆了手，將小山君放到一個鋪著厚毯子的小搖籃里，小山君順勢躺下，尾巴晃悠晃悠的。
丫鬟們已備好了熱水香粉，服侍著兩人洗了臉和手，又都換了居家的衣裳。
待兩人坐下，端上了茶，留守府中的知晴才將今兒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聞言，映儀有些詫異：「好端端的，李姨娘怎麼會去打樂儀呢？沒說是什麼緣由麼？」
知晴只道：「丫鬟婆子們都只說是李姨娘胡攪蠻纏。只是李姨娘挨了二十板子，打得皮開肉綻，現下是一點都挪動不得，嘴裡還不住喊冤呢。」
挨板子了？映儀心裡更詫異了。
府里極少動板子打人的，就算是丫鬟婆子們犯了錯，一般都是訓斥幾句、罰些月錢了事，這下看來是動真格了。
在給小山君梳毛的聽雨忽然笑了：「活該！她們母女倆打頭進府的時候，不也和姑娘鬧過一場麼？那個時候仗著咱們姑娘好性兒，可勁欺負姑娘，連老爺都護著她們母女。現下是遇到了六姑娘這個硬茬，可算是得意不起來了。」
這倒是真的，樂儀可不是好欺負的。
況且如今府里令儀、靜儀相繼出門了，卿文均喜歡的女兒們中，就剩下一個樂儀了，自然是加倍愛護、萬分珍視，千萬不願她受一點委屈的。
李容娘入府也一年多了，這野花變成了家花，自然也就不香了。再加上這期間發生的種種事端，即便卿文均現在還時不時去她院子裡歇，可對她也沒多少情分了。
主僕幾人正說著話，門外丫鬟忽然道：「六姑娘來了！」
話音剛落，帘子被掀開，樂儀便提著裙子跑了進來。
而四仰八叉躺在搖籃里的小山君，見樂儀來了，立馬一個打滾跳了下去，貼著牆根跑得飛快。
樂儀沒抓到跑走的小山君，撇了撇嘴，在蕭衍面前站定。
蕭衍默了默，還是起身讓了座。
樂儀一骨碌脫鞋上了榻，一把拉住映儀的袖子晃了又晃：「三姐姐，你要幫我想想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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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儀見她繃著一張小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只得轉頭看向坐到了小几旁的蕭衍：「晚上吃什麼呢？打發丫頭去廚房看看。」
蕭衍起身出了內室，往外間去吩咐丫鬟了。
自從兩人成婚之後，瑣事慢慢都落到了蕭衍頭上，他確實按照趙夫人的要求，將家裡家外都料理得妥妥噹噹，映儀更是樂得自在。
見蕭衍走了，樂儀才苦著一張小臉道：「我不想母親養七丫頭，未免太多事了。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映儀捏了一把她的臉：「今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屋子裡除了知晴聽雨，再沒有別的丫鬟，樂儀才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映儀輕輕嘆了口氣：「這倒也不是你的過錯，你只是讓奶娘把她抱出去，奶娘大可以抱去正院的屋子裡哄，何必去園子裡吹風呢？只是你今兒鬧這麼一場，母親可說什麼了？」
樂儀搖搖頭：「父親說不能再讓那李姨娘養七丫頭了，還是想讓母親養著。
你知道的，母親也心軟，又想著到底是卿家的女兒，自然也不會怎麼推拒。
現下父親母親商議著，在另一邊單獨辟一個小院子出來，單給七丫頭住，這樣也吵不著我了。」
映儀笑了：「這下問題不是解決了麼？你還要讓我幫你想什麼法子？母親既然決定了要養，我們總不能死攔著罷。
況且，這七妹妹再怎麼說確實是卿家的女兒，好好養著，日後長大了出嫁，嫁個好人家，對家裡也是有助益的。她才這麼點大，你還怕她搶了你的去不成？」
樂儀頓了頓，幽幽道：「三姐姐，母親的嫁妝雖然多，可咱們倆分尚且富裕，若再多一個人，只怕就有些不夠看了。
即便你現在留在家裡了，可將來也是大哥哥繼承家中產業，你能分到多少呢？
以後她占個么女的名頭，身子又弱，母親未必不會偏袒她，說不準養著養著，就最疼她了。到時候難道我們還要去和小十幾歲的妹妹爭麼？說出去也太難聽了。」
映儀：「……」
忘記這茬了。
她輕咳一聲，試探道：「樂儀，你是怎麼打算的？」
樂儀眼珠子一轉：「我現在正跟爹娘生氣呢，我可不能低頭。你幫我遞個帖子，我去姨母家住幾天。」
映儀心下瞭然：「哪個姨母？」
「當然是大姨母了！」
傍晚時分，定陽侯府的車架便來接了樂儀去小住幾日。
一路回了侯府，樂儀下了車便往正院趕。
剛踏進屋子裡，樂儀就一個飛撲，上前抱住了定陽侯夫人的腿，仰起一張小臉，可憐巴巴地道：「姨母，你要給我做主呀！」
現下已是深秋，城外的楓林正值最好的時節，漫山遍野的紅葉層層疊疊，像打翻了紅色的顏料，潑在山巒之間。
小夫妻正是新婚燕爾、蜜裡調油的時候，便出門看景煮茶去了，在楓林深處尋了一處溪畔，鋪了氈毯，煮了一壺茶，對著滿山紅葉消磨了大半日。
剛進院門，一隻睡在廊下的矯健碩大的狸花貓便伸了個懶腰，前爪向前一探，後臀往上一拱，尾巴高高地豎起來，朝著兩人慢悠悠地走過來。
這是蕭衍的陪贅，名喚小山君。
這還是蕭衍進京時，在山林中拾到的。
那時她還是一隻巴掌大的小貓，眼睛都沒睜開，被人遺棄在一叢枯葉中，渾身濕漉漉的，凍得瑟瑟發抖，嗓門卻大得驚人。
趕路的蕭衍被她那炸雷般的叫聲引了過去，撥開枯葉一看，便看見小小的蠕動的一團。他稍作猶豫，便將那團濕漉漉的小東西揣進了懷裡。
一路上，他靠著從路過的村莊農戶處買來的羊奶，一口一口將她盤活了，又帶到了京城。
現下父女相依為命，已有兩年了。
蕭衍彎腰，將小山君一把抱起，映儀也伸手胡嚕了一把她綢緞般順滑的皮毛。小山君悠長地「喵」了一聲，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像是頗為受用。
兩人一齊往裡走，待進了內室，蕭衍才鬆了手，將小山君放到一個鋪著厚毯子的小搖籃里，小山君順勢躺下，尾巴晃悠晃悠的。
丫鬟們已備好了熱水香粉，服侍著兩人洗了臉和手，又都換了居家的衣裳。
待兩人坐下，端上了茶，留守府中的知晴才將今兒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聞言，映儀有些詫異：「好端端的，李姨娘怎麼會去打樂儀呢？沒說是什麼緣由麼？」
知晴只道：「丫鬟婆子們都只說是李姨娘胡攪蠻纏。只是李姨娘挨了二十板子，打得皮開肉綻，現下是一點都挪動不得，嘴裡還不住喊冤呢。」
挨板子了？映儀心裡更詫異了。
府里極少動板子打人的，就算是丫鬟婆子們犯了錯，一般都是訓斥幾句、罰些月錢了事，這下看來是動真格了。
在給小山君梳毛的聽雨忽然笑了：「活該！她們母女倆打頭進府的時候，不也和姑娘鬧過一場麼？那個時候仗著咱們姑娘好性兒，可勁欺負姑娘，連老爺都護著她們母女。現下是遇到了六姑娘這個硬茬，可算是得意不起來了。」
這倒是真的，樂儀可不是好欺負的。
況且如今府里令儀、靜儀相繼出門了，卿文均喜歡的女兒們中，就剩下一個樂儀了，自然是加倍愛護、萬分珍視，千萬不願她受一點委屈的。
李容娘入府也一年多了，這野花變成了家花，自然也就不香了。再加上這期間發生的種種事端，即便卿文均現在還時不時去她院子裡歇，可對她也沒多少情分了。
主僕幾人正說著話，門外丫鬟忽然道：「六姑娘來了！」
話音剛落，帘子被掀開，樂儀便提著裙子跑了進來。
而四仰八叉躺在搖籃里的小山君，見樂儀來了，立馬一個打滾跳了下去，貼著牆根跑得飛快。
樂儀沒抓到跑走的小山君，撇了撇嘴，在蕭衍面前站定。
蕭衍默了默，還是起身讓了座。
樂儀一骨碌脫鞋上了榻，一把拉住映儀的袖子晃了又晃：「三姐姐，你要幫我想想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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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儀見她繃著一張小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只得轉頭看向坐到了小几旁的蕭衍：「晚上吃什麼呢？打發丫頭去廚房看看。」
蕭衍起身出了內室，往外間去吩咐丫鬟了。
自從兩人成婚之後，瑣事慢慢都落到了蕭衍頭上，他確實按照趙夫人的要求，將家裡家外都料理得妥妥噹噹，映儀更是樂得自在。
見蕭衍走了，樂儀才苦著一張小臉道：「我不想母親養七丫頭，未免太多事了。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映儀捏了一把她的臉：「今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屋子裡除了知晴聽雨，再沒有別的丫鬟，樂儀才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映儀輕輕嘆了口氣：「這倒也不是你的過錯，你只是讓奶娘把她抱出去，奶娘大可以抱去正院的屋子裡哄，何必去園子裡吹風呢？只是你今兒鬧這麼一場，母親可說什麼了？」
樂儀搖搖頭：「父親說不能再讓那李姨娘養七丫頭了，還是想讓母親養著。
你知道的，母親也心軟，又想著到底是卿家的女兒，自然也不會怎麼推拒。
現下父親母親商議著，在另一邊單獨辟一個小院子出來，單給七丫頭住，這樣也吵不著我了。」
映儀笑了：「這下問題不是解決了麼？你還要讓我幫你想什麼法子？母親既然決定了要養，我們總不能死攔著罷。
況且，這七妹妹再怎麼說確實是卿家的女兒，好好養著，日後長大了出嫁，嫁個好人家，對家裡也是有助益的。她才這麼點大，你還怕她搶了你的去不成？」
樂儀頓了頓，幽幽道：「三姐姐，母親的嫁妝雖然多，可咱們倆分尚且富裕，若再多一個人，只怕就有些不夠看了。
即便你現在留在家裡了，可將來也是大哥哥繼承家中產業，你能分到多少呢？
以後她占個么女的名頭，身子又弱，母親未必不會偏袒她，說不準養著養著，就最疼她了。到時候難道我們還要去和小十幾歲的妹妹爭麼？說出去也太難聽了。」
映儀：「……」
忘記這茬了。
她輕咳一聲，試探道：「樂儀，你是怎麼打算的？」
樂儀眼珠子一轉：「我現在正跟爹娘生氣呢，我可不能低頭。你幫我遞個帖子，我去姨母家住幾天。」
映儀心下瞭然：「哪個姨母？」
「當然是大姨母了！」
傍晚時分，定陽侯府的車架便來接了樂儀去小住幾日。
一路回了侯府，樂儀下了車便往正院趕。
剛踏進屋子裡，樂儀就一個飛撲，上前抱住了定陽侯夫人的腿，仰起一張小臉，可憐巴巴地道：「姨母，你要給我做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