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茶會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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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出了兩件大事,街頭巷尾議論紛紛,連茶樓酒肆里的說書先生都添了好幾段新話本。

  第一樁,便是裴尚書嫡女裴芷在宮中失足落水之事。

  消息傳開,滿城譁然。

  皇后被皇帝當眾斥責,鳳儀宮閉門謝客,連日常的請安都免了。

  裴尚書是榮王一派的中堅,此事一出,太子與榮王兩邊都咬死了是對方有意為之,朝堂上暗流洶湧,幾乎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而因為西郊大營之事,裴家被太子針對,更是一夜之間從門庭若市變得門可羅雀,昔日那些熱絡的故交,此刻都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一星半點的晦氣。

  第二樁,便是卿府第三女招贅新科狀元蕭衍,婚期定在八月十五,請帖已遍發權貴,連宮裡的德妃娘娘都早早備下了添妝。

  誰不知道蕭狀元前途無量?又出自蘭陵蕭氏一族,即便身世有些曲折,可到底血統尊貴。

  原先兩人訂婚時,許多人暗中搖頭,覺得蕭家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可誰也沒料到,婚事非但沒黃,反倒風風光光地辦起來了。

  這日太史令夫人周氏舉辦茶會。

  太史令出身世家,故而邀請的多是世家夫人,定陽侯府與太史令也算有親,定陽侯夫人也在其中。

  茶會設在太史令府中的水榭里,四面開敞,荷風穿堂,倒是個消暑的好去處。

  夫人們三三兩兩落座,品茶吃點心,說著說著,便有人把話頭引到了蕭衍的婚事上。

  一位紫衣夫人拉著王夫人的手,語氣里滿是感慨:「你家衍兒成婚的事情,有沒有上告父母呢?這孩子,未免也太任性了些。這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哪裡能和親爹親娘就生分了呢?」

  這話可說到王夫人心坎上了,她不由攥住了對方的手,又用帕子拭淚道:「哎,這個孩子,是被家裡慣壞了。前兒他爹罵了他兩句,他賭氣便走了,可把他爹氣得不輕。現下說是要成婚了,可這兒媳是一步都沒踏我蕭家的門,這算什麼呢?」


  誰不知道蕭衍是被送去旁支養大的?這麼多年,主家從未問候過一聲,只當這個兒子死了。

  現下嫡長子亡故了,才想起這個兒子來,眼巴巴地跟到京城,想要人家認祖歸宗。天底下哪有這樣便宜的事?

  可心裡雖是這麼想的,面上卻都露出同情的神色,七嘴八舌地安慰道:「夫人別傷心,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也是有的。我家那小子也二十幾了,時不時還鬧脾氣呢。等他將來當了爹,知道為人父母的不易,也就明白你們的苦處了。」

  世家向來抱團,出了問題無論對錯,都是一致對外,夫人們也自然不會數落王夫人的不是,都一致譴責起了蕭衍。

  王夫人面色稍緩,又想起那日在卿府吃的下馬威,忍不住道:「我自然是知道的,衍兒是個心地純良的孩子,如何不念著親生爹娘呢?想來是有那黑了心肝的從中挑撥,為著一己之私,離間我們母子的情分。我的衍兒年紀小未經事,被人一忽悠,便什麼都信了。」

  一位圓臉夫人想了想,詫異道:「咦,不會是卿家從中作梗罷?哎呀,這卿家如今也算是權貴高門了,想要什麼樣的女婿沒有?何必去搶別人家的兒子,未免也太不地道了。」

  另一夫人接過話頭:「嘖,我瞧著這卿尚書為人正直,不像是這種人啊?莫不是這趙家妹妹?呵呵,說實在的,這趙家妹妹我也是見過幾次的,是個實誠人,不像是會作怪的。王姐姐,你不會是聽了什麼流言蜚語,誤會了卿尚書和趙家妹妹罷?」

  她頓了頓,又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定陽侯夫人,「謝侯夫人,你說是不是?自家妹子什麼性子,你這個做姐姐的肯定最清楚。」

  這時王夫人才注意到定陽侯夫人。

  兩人之前從未見過,方才也只是打了個照面、簡單見了禮,並未問及來歷。

  這下聽見旁人提起,她才知道——這謝侯夫人竟然是趙夫人的親姐姐。她心下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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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定陽侯夫人則是不緊不慢地吃了一口點心,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笑了笑:「這三人成虎,有什麼好說的?不過我是卿家的親戚,倒是知道點內情。這蕭衍,可是主動上門提親的,想要入贅卿府。」

  她輕哼一聲,抬眼看向王夫人,目光淡淡的,「有時候,與其去責怪別人把自家兒子拐跑了,不如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讓兒子寧願去入贅,都不願歸家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真要尋個蕭衍為何入贅卿家的理由——那想來便是我外甥女有出息有本事,遠勝於旁的閨閣女兒,讓堂堂狀元郎寧願入贅,都要跟著我外甥女去。」

  這番話說得毫不客氣,好幾個夫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王夫人更是面色一白,攥著帕子的手指關節泛青。

  見氣氛尷尬,作為主家的太史令夫人連忙打圓場,笑著轉移了話題:「哎,這場小聚我原本也請了李家妹妹來呢,誰知道竟出了那樣的事……可憐這芷兒,小小年紀,命怎麼這樣苦。」

  話頭被挑起,夫人們又都七嘴八舌地說起了裴家的事。

  王夫人偷偷瞧了一眼定陽侯夫人,卻見她對著自己露出一個挑釁的笑,不由心頭一滯,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趙氏姐妹,怎麼一個比一個猖狂!

  被提及的李夫人,此刻正躺在病榻上,一臉病容。

  裴芷的屍首已經收殮了——因為是早夭而亡,不能立碑做墳,只能埋了平棺。

  李夫人原本就病著,一想到女兒的身後事也如此倉促寒酸,更是病上加病,竟一時起不來身了。

  裴行舟守在病榻前,面色也是憔悴得很。

  一來,他雖與裴芷不合,可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突然出了這樣的事,難免傷心;二來,他也聽說了映儀妹妹招贅蕭衍的事情,心中更是酸楚難言。

  想起那日明公夫人的品茗宴上,他早該知道兩人那時就不太對勁的。

  不對,都不對。

  自從那日寺廟見過之後,映儀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太過陌生了。即便是之前病了一場,可怎麼會有人突然改換得這樣徹底呢?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出著神,卻被李夫人微弱的喚聲拉了回來:「娘,怎麼了?」

  李夫人眼睛紅腫著,此時已經哭不出來了,她撐著床沿,聲音沙啞:「你扶我起來,我去給你妹妹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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