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靜儀婚事
很快就到了靜儀成親這一日。
天還沒亮透，卿府上下便已燈火通明。
丫鬟們端著銅盆、捧著嫁衣、提著食盒魚貫往來，將清華館擠得滿滿當當。
靜儀端坐在妝檯前，由著全福人替她絞面、上妝，一層一層地勻上脂粉，描出遠山眉，點上櫻桃唇。
吉時一到，府門外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寧國府到底是公府，迎親的隊伍氣派非常——打頭的是執雁的禮官，緊隨其後的是八對提著宮燈的侍女，再往後是吹鼓手、儀仗隊，浩浩蕩蕩排了半條街。
吳硯騎著匹戴了紅花的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頭，少年英姿勃發，一身大紅錦袍襯得面如冠玉，引得沿街百姓紛紛駐足圍觀，嘖嘖讚嘆。
卿文均親自來送女兒，卿思齊背起靜儀，從清華館一路背到大門外的花轎前。
靜儀伏在弟弟背上，鳳冠上的珠串輕輕晃蕩，鼻尖微微發酸，卻到底忍住了，只低聲說了一句：「辛苦了。」
卿思齊將她穩穩放進轎中，放下轎簾時笑道：「好好過日子，有事便回家來。」
轎簾落下的一瞬，靜儀眼中那層薄薄的水光終於凝成一顆淚珠，沿著面頰悄然滾落，滴在那身金線鸞鳳的嫁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花轎一路吹吹打打進了寧國府。
府中張燈結彩，紅綢從大門一直鋪到正堂，廊下掛滿了雙喜燈籠，賓客如雲，車馬塞巷。
新人拜過天地、高堂，又對著彼此深深一拜，禮成之後，靜儀被喜婆和丫鬟們簇擁著送入了折桂軒。
折桂軒是吳硯的院子，如今做了新房，處處裝點一新。
窗上貼著大紅喜字，案上擺著龍鳳花燭，連院中的那棵桂花樹上都系滿了紅綢，風一過便獵獵翻飛。
靜儀被扶著坐到拔步床邊，滿床的桂圓、紅棗、花生、蓮子硌得她微微不適，卻也只能端坐著不動。
她剛坐定，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口的喜婆笑著打起帘子：「哎喲，小公爺怎麼這樣心急？新娘子剛進屋子您就來了？不曾和外面的賓客喝幾盞喜酒麼？」
少年的聲音清脆悅耳：「媽媽快別打趣我了，左右全了禮數，也不耽誤我看新娘子才是。」
眾人都鬨笑起來，也不為難他，只胡亂讓他作了首催妝詩。
吳硯立在床前，對著靜儀吟道：「春風拂檻露華濃，折桂軒中燭影紅。莫道蓬門無好景，今宵迎得玉人來。」
喜婆掩唇笑道：「好詩好詩，請新娘子放下團扇罷！」
靜儀這才緩緩將手中那把遮面的團扇放下，露出那張被燭光映得微紅的臉。
她有些羞澀地垂下眼，但是眼前人半晌沒動靜，她不由抬頭看了看，卻發現來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
一旁的丫鬟們笑出聲來：「四爺這是痴了不成？把少夫人都看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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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硯這才回過神來，看見靜儀面上染了一層緋色，耳尖也微微泛紅，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他有些不舍地移開目光，緊挨著靜儀坐下，兩人被喜婆催促著飲了合卺酒，又吃了碗裡的生餃子，喜婆說了一連串「早生貴子」「百年好合」的吉利話，眾人這才笑著退了出去。
定親之後兩人也見過幾面，可每次都是長輩在場、丫鬟環繞，兩人從未像此刻這樣獨處過。
吳硯原先在外頭應酬賓客時倒是從容自如，此刻面對眼前人，反倒莫名緊張起來。
他側頭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靜儀，目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伸了過去，將妻子的手輕輕攏在掌心。
「靜兒姐姐餓了麼？」
兩人同歲，靜儀比他大兩個月，他一直喚她靜兒姐姐。
靜儀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低眉淺笑：「我倒不大餓，你今兒可是累了？」
這一笑，把吳硯的魂勾去了大半。
他搖了搖頭，又往她身邊坐近了些，近得能聞見她衣上若有若無的淡淡馨香。
「我不累。」，他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我突然想起來，還不曾問過姐姐名字的出處呢。」
靜儀抬眼看他，燈下那雙眸子清亮如秋水：「光而不耀，靜水深流。」
吳硯看著她眉眼間那份沉靜端方的氣韻，笑彎了眼睛：「是個好名字。」
靜儀見他這副模樣，不由掩唇輕笑，指尖輕輕在他掌心劃了一下，聲音低柔婉轉：「那不如早些安置？」
吳硯只覺得那一下像劃在自己心尖上，酥酥麻麻的。
紅帳輕輕落下，龍鳳燭燃至天明。
第二日一早，便有媽媽在門外輕輕叩門：「四爺，四少夫人，該起了，今兒還得去給老爺夫人請安呢。」
吳硯微微皺眉，閉著眼睛將懷中的靜儀摟得更緊了些，像是沒聽見。
靜儀卻已經醒了，輕輕推了他一把：「我要起了。」
吳硯低頭去啄她細膩白皙的背脊，含糊道：「早著呢。」
兩人又胡鬧了一陣，靜儀實在沒力氣了，吳硯才起身幫她穿衣。
門外等候的丫鬟們聽見裡頭傳喚，端著銅盆、痰盂、清茶魚貫而入，服侍兩人洗漱更衣。
待收拾妥當，用了早飯，兩人才齊齊往正院去。
寧國公有五個兒子，嫡長子吳恆三年前因病去世，餘下四個弟弟，除了吳硯是嫡出，其餘都是庶出。
老二老三已經娶妻，老五吳錦比吳硯小兩歲，還未議親。
府中三個女兒，上面兩個已經出嫁隨夫外放，只有一個庶出的小女兒吳芊，與吳錦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兩人到了正院，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寧國公和寧國公夫人坐於上首，下面依次是二房媳婦周氏、三房媳婦陳氏，以及尚未出閣的吳芊。
見新媳婦來遲一步，寧國公夫人面上便有些不悅。
她端坐上首，等新人敬完茶之後，才不疾不徐地開口道：「靜儀，你如今已經是寧國府的媳婦了。以後可要恪守職責，做好為人媳、為人婦的本分才是。」
她不太喜歡這個兒媳——無他，只因這卿靜儀一看便是個身子弱的，瞧著便不太好生養。
如今她膝下只有吳硯這一個嫡子，吳恆又去了，滿府的指望都在吳硯身上，子嗣大事自然是她心頭最要緊的一樁。
奈何公爺做主應下這門婚事，她也沒有什麼法子。
可吳硯偏不這麼想。
他第一眼看見靜儀時，心裡便浮起八個字——美而有疾，弱柳扶風。
他愛極了她那副嬌柔美麗的模樣，更欽慕她骨子裡的才華與沉靜的氣度。
此刻聽見母親話裡有話，當即也不高興了，語氣不悅：「母親，當初你不是給岳母說，會把靜姐姐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看待麼？哪有當娘的這麼對親生女兒說話的？」
天還沒亮透，卿府上下便已燈火通明。
丫鬟們端著銅盆、捧著嫁衣、提著食盒魚貫往來，將清華館擠得滿滿當當。
靜儀端坐在妝檯前，由著全福人替她絞面、上妝，一層一層地勻上脂粉，描出遠山眉，點上櫻桃唇。
吉時一到，府門外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寧國府到底是公府，迎親的隊伍氣派非常——打頭的是執雁的禮官，緊隨其後的是八對提著宮燈的侍女，再往後是吹鼓手、儀仗隊，浩浩蕩蕩排了半條街。
吳硯騎著匹戴了紅花的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頭，少年英姿勃發，一身大紅錦袍襯得面如冠玉，引得沿街百姓紛紛駐足圍觀，嘖嘖讚嘆。
卿文均親自來送女兒，卿思齊背起靜儀，從清華館一路背到大門外的花轎前。
靜儀伏在弟弟背上，鳳冠上的珠串輕輕晃蕩，鼻尖微微發酸，卻到底忍住了，只低聲說了一句：「辛苦了。」
卿思齊將她穩穩放進轎中，放下轎簾時笑道：「好好過日子，有事便回家來。」
轎簾落下的一瞬，靜儀眼中那層薄薄的水光終於凝成一顆淚珠，沿著面頰悄然滾落，滴在那身金線鸞鳳的嫁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花轎一路吹吹打打進了寧國府。
府中張燈結彩，紅綢從大門一直鋪到正堂，廊下掛滿了雙喜燈籠，賓客如雲，車馬塞巷。
新人拜過天地、高堂，又對著彼此深深一拜，禮成之後，靜儀被喜婆和丫鬟們簇擁著送入了折桂軒。
折桂軒是吳硯的院子，如今做了新房，處處裝點一新。
窗上貼著大紅喜字，案上擺著龍鳳花燭，連院中的那棵桂花樹上都系滿了紅綢，風一過便獵獵翻飛。
靜儀被扶著坐到拔步床邊，滿床的桂圓、紅棗、花生、蓮子硌得她微微不適，卻也只能端坐著不動。
她剛坐定，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口的喜婆笑著打起帘子：「哎喲，小公爺怎麼這樣心急？新娘子剛進屋子您就來了？不曾和外面的賓客喝幾盞喜酒麼？」
少年的聲音清脆悅耳：「媽媽快別打趣我了，左右全了禮數，也不耽誤我看新娘子才是。」
眾人都鬨笑起來，也不為難他，只胡亂讓他作了首催妝詩。
吳硯立在床前，對著靜儀吟道：「春風拂檻露華濃，折桂軒中燭影紅。莫道蓬門無好景，今宵迎得玉人來。」
喜婆掩唇笑道：「好詩好詩，請新娘子放下團扇罷！」
靜儀這才緩緩將手中那把遮面的團扇放下，露出那張被燭光映得微紅的臉。
她有些羞澀地垂下眼，但是眼前人半晌沒動靜，她不由抬頭看了看，卻發現來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
一旁的丫鬟們笑出聲來：「四爺這是痴了不成？把少夫人都看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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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硯這才回過神來，看見靜儀面上染了一層緋色，耳尖也微微泛紅，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他有些不舍地移開目光，緊挨著靜儀坐下，兩人被喜婆催促著飲了合卺酒，又吃了碗裡的生餃子，喜婆說了一連串「早生貴子」「百年好合」的吉利話，眾人這才笑著退了出去。
定親之後兩人也見過幾面，可每次都是長輩在場、丫鬟環繞，兩人從未像此刻這樣獨處過。
吳硯原先在外頭應酬賓客時倒是從容自如，此刻面對眼前人，反倒莫名緊張起來。
他側頭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靜儀，目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伸了過去，將妻子的手輕輕攏在掌心。
「靜兒姐姐餓了麼？」
兩人同歲，靜儀比他大兩個月，他一直喚她靜兒姐姐。
靜儀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低眉淺笑：「我倒不大餓，你今兒可是累了？」
這一笑，把吳硯的魂勾去了大半。
他搖了搖頭，又往她身邊坐近了些，近得能聞見她衣上若有若無的淡淡馨香。
「我不累。」，他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我突然想起來，還不曾問過姐姐名字的出處呢。」
靜儀抬眼看他，燈下那雙眸子清亮如秋水：「光而不耀，靜水深流。」
吳硯看著她眉眼間那份沉靜端方的氣韻，笑彎了眼睛：「是個好名字。」
靜儀見他這副模樣，不由掩唇輕笑，指尖輕輕在他掌心劃了一下，聲音低柔婉轉：「那不如早些安置？」
吳硯只覺得那一下像劃在自己心尖上，酥酥麻麻的。
紅帳輕輕落下，龍鳳燭燃至天明。
第二日一早，便有媽媽在門外輕輕叩門：「四爺，四少夫人，該起了，今兒還得去給老爺夫人請安呢。」
吳硯微微皺眉，閉著眼睛將懷中的靜儀摟得更緊了些，像是沒聽見。
靜儀卻已經醒了，輕輕推了他一把：「我要起了。」
吳硯低頭去啄她細膩白皙的背脊，含糊道：「早著呢。」
兩人又胡鬧了一陣，靜儀實在沒力氣了，吳硯才起身幫她穿衣。
門外等候的丫鬟們聽見裡頭傳喚，端著銅盆、痰盂、清茶魚貫而入，服侍兩人洗漱更衣。
待收拾妥當，用了早飯，兩人才齊齊往正院去。
寧國公有五個兒子，嫡長子吳恆三年前因病去世，餘下四個弟弟，除了吳硯是嫡出，其餘都是庶出。
老二老三已經娶妻，老五吳錦比吳硯小兩歲，還未議親。
府中三個女兒，上面兩個已經出嫁隨夫外放，只有一個庶出的小女兒吳芊，與吳錦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兩人到了正院，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寧國公和寧國公夫人坐於上首，下面依次是二房媳婦周氏、三房媳婦陳氏，以及尚未出閣的吳芊。
見新媳婦來遲一步，寧國公夫人面上便有些不悅。
她端坐上首，等新人敬完茶之後，才不疾不徐地開口道：「靜儀，你如今已經是寧國府的媳婦了。以後可要恪守職責，做好為人媳、為人婦的本分才是。」
她不太喜歡這個兒媳——無他，只因這卿靜儀一看便是個身子弱的，瞧著便不太好生養。
如今她膝下只有吳硯這一個嫡子，吳恆又去了，滿府的指望都在吳硯身上，子嗣大事自然是她心頭最要緊的一樁。
奈何公爺做主應下這門婚事，她也沒有什麼法子。
可吳硯偏不這麼想。
他第一眼看見靜儀時，心裡便浮起八個字——美而有疾，弱柳扶風。
他愛極了她那副嬌柔美麗的模樣，更欽慕她骨子裡的才華與沉靜的氣度。
此刻聽見母親話裡有話，當即也不高興了，語氣不悅：「母親，當初你不是給岳母說，會把靜姐姐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看待麼？哪有當娘的這麼對親生女兒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