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父女嫌隙
待明氏父子走後，父女倆才齊齊往回走。
卿文均笑著輕輕拍了拍樂儀的頭：「以後可不許這麼沒大沒小的，你這孩子，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樂儀吐了吐舌頭，嘻嘻笑了兩聲，倒也沒當回事。
這時躲在廊下的嘉儀也走了出來，不遠處父女情深的那一幕落在她眼裡，莫名地刺眼，她垂下眼，快步走上前去：「父親。」
看見嘉儀出現，卿文均有些意外，面上的笑意斂了幾分，只道：「嘉儀，你來做什麼？」
這話落到嘉儀耳中，更顯刺耳，她攥緊了袖中的帕子，抬眼看了樂儀一下，低聲道：「父親，女兒有話想單獨對您說。」
卿文均微微挑了挑眉，見她神色嚴肅，不似平日的模樣，沉吟片刻，便轉頭對樂儀笑道：「樂兒，你先回榮安堂去，等會兒爹爹就回去。」
樂儀懂事地點了點頭：「那好吧。」
說罷便轉身走了，臨走時還好奇地回頭看了嘉儀一眼，但什麼也沒問。
待樂儀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卿文均才帶著嘉儀進了書房，在主位坐下，端起手邊那盞還沒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才對著站在下首的嘉儀道：「什麼事，說罷。」
嘉儀咬著唇，心裡翻來覆去地掙扎了好一陣，才終於開口：「李家人的事，父親知道麼？」
卿文均抬眼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哦？什麼事？他們不是已經被趕出去了麼？」
嘉儀覷了覷他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李家人在出城的時候，馬車摔下山崖，都死了。這件事，父親知道麼？」
卿文均一愣，倒真有幾分詫異，放下茶盞：「還有這回事？為父倒是不知。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見卿文均這副模樣，嘉儀的語氣不由帶了幾分憤慨，壓在心底的那些話一股腦地涌了出來：「父親當真不知麼？此事便是我那嫡母趙氏所為！李家人不知怎麼得罪了她，她便要殺人滅口——」
話還沒說完，卿文均便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跳了一跳，怒斥道：「荒唐！你母親最是寬和仁愛，怎麼會幹這種事？」
嘉儀被那一聲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卻還是咬著牙繼續道：「怎麼不會？李家人死得不明不白，除了她，還有誰會對李家人下手？我現在想來也覺得奇怪，我娘和李家人都不識字，即便要做巫蠱之術害芳儀，那布娃娃上的字又是誰寫的？這種殺頭的事，又有哪個識字的人敢幫忙？我只怕這是一樁冤案，趙氏為了揭過真相，便殺人滅口！」
聽到這番話，卿文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冷冷地盯著嘉儀，目光里全是審視：「你可有證據？有人證，還是物證？李家人可尋到屍首？又是誰告知了你這樁事？」
這一連串的問題，嘉儀一個字都答不上來，她張了張嘴，腦海里閃過招娣那張驚恐的臉，終究還是把那些話咽了回去，只搖了搖頭：「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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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卿文均冷哼一聲，語氣冰冷：「既無人證，也無物證，便信口雌黃污衊你的嫡母，嘉儀，這就是你身為大家閨秀的教養麼？」
看見父親是這樣的態度，嘉儀心中漸漸沉了下去，她抬起頭，直視著卿文均的眼睛，滿臉倔強：「父親，我雖沒有證據，可您為何不能去查？此事若是真的，那李家好幾口人命，到底也該給個交待！我娘也不能白白受冤！」
卿文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冷冷道：「嘉儀，你未免也太讓我失望了。自從你回來之後，便整日不敬嫡母、不睦姐妹，我只當你年幼無知，並不責怪。沒想到你現在竟不知從哪裡習到了這些心術不正的腌臢害人法子，如何還能配做我卿家的女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緩了緩，「我念你是初犯，只當你是胡鬧不懂事。以後不許再說這話，去罷。」
嘉儀站在原地，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來。
她不甘心，聲音也高了幾分：「父親，我——」
話沒說完，便被卿文均一聲怒喝打斷：「滾出去！」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了她的心，嘉儀渾身一震，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伸手抹掉臉上的淚水，不再申辯，挺直脊背，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走到沒有人的地方，她才再也撐不住了，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滾下來，她靠在一根廊柱上，低頭拭淚，肩膀一聳一聳的，卻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來。
不過一載，她們母女便被父親棄如敝履。
從前在青山村時，父親待她如珠如寶，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如今進了這深宅大院，她便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再沒有得到過父親的一點關懷。
她越想越覺得心寒，想離開卿家的念頭也越發堅定。
不知過了多久，嘉儀才慢慢收拾好心情，用帕子細細擦了擦眼睛，確認面上看不出哭過的痕跡，這才從拐角處走出來。
剛沒走幾步，便迎面撞上了提著籃子的春華。
春華見了她，揚起一個溫和的笑：「五姑娘，這是從哪裡來呢？」
驟然看見趙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嘉儀心裡猛地一緊，低下頭道：「我四處走走。」
春華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方才有婆子和我說，姑娘出去上香，遇到熟人了？倒是難得。我瞧姑娘這模樣，只怕是有一番離別的愁緒了。」
她頓了頓，又溫聲道，「姑娘也別傷心，回頭我回了夫人，請招娣姑娘來府里小住幾日，與姨娘和姑娘團聚，豈不好？」
聽到這話，嘉儀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抬起頭來。
春華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就近在咫尺，眉眼彎彎的，和善得不行，卻讓嘉儀後背一陣發涼。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發緊：「不必了……」
春華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只朝她福了福身，便提著籃子走了。
嘉儀站在原地，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幾乎是逃也似的往芙蓉苑跑去。
剛進了臥房，便看見一個小丫鬟迎面過來，手裡拿著一幅畫：「咦，姑娘回來了？」
小丫鬟說著，將手裡的畫展開給她看，「方才姨娘叫我們開了箱籠收拾東西，這裡有一幅畫，沒有封好蠟，已經有些泛黃了。姑娘是要，還是不要呢？」
這說是畫，其實也算不上畫，筆觸凌亂，歪歪扭扭的，倒像是孩童的塗鴉之作。上面畫著兩大一小三個疑似人形的東西，圓圓的腦袋，短短的手腳，歪歪斜斜地立著。
一旁用稚拙的筆跡標註著「爹爹」「娘親」「我」三個字。
而畫的空白處，卻有一行剛勁有力的字跡，上面寫著：
「愛女嘉儀，五歲之作。」
卿文均笑著輕輕拍了拍樂儀的頭：「以後可不許這麼沒大沒小的，你這孩子，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樂儀吐了吐舌頭，嘻嘻笑了兩聲，倒也沒當回事。
這時躲在廊下的嘉儀也走了出來，不遠處父女情深的那一幕落在她眼裡，莫名地刺眼，她垂下眼，快步走上前去：「父親。」
看見嘉儀出現，卿文均有些意外，面上的笑意斂了幾分，只道：「嘉儀，你來做什麼？」
這話落到嘉儀耳中，更顯刺耳，她攥緊了袖中的帕子，抬眼看了樂儀一下，低聲道：「父親，女兒有話想單獨對您說。」
卿文均微微挑了挑眉，見她神色嚴肅，不似平日的模樣，沉吟片刻，便轉頭對樂儀笑道：「樂兒，你先回榮安堂去，等會兒爹爹就回去。」
樂儀懂事地點了點頭：「那好吧。」
說罷便轉身走了，臨走時還好奇地回頭看了嘉儀一眼，但什麼也沒問。
待樂儀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卿文均才帶著嘉儀進了書房，在主位坐下，端起手邊那盞還沒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才對著站在下首的嘉儀道：「什麼事，說罷。」
嘉儀咬著唇，心裡翻來覆去地掙扎了好一陣，才終於開口：「李家人的事，父親知道麼？」
卿文均抬眼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哦？什麼事？他們不是已經被趕出去了麼？」
嘉儀覷了覷他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李家人在出城的時候，馬車摔下山崖，都死了。這件事，父親知道麼？」
卿文均一愣，倒真有幾分詫異，放下茶盞：「還有這回事？為父倒是不知。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見卿文均這副模樣，嘉儀的語氣不由帶了幾分憤慨，壓在心底的那些話一股腦地涌了出來：「父親當真不知麼？此事便是我那嫡母趙氏所為！李家人不知怎麼得罪了她，她便要殺人滅口——」
話還沒說完，卿文均便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跳了一跳，怒斥道：「荒唐！你母親最是寬和仁愛，怎麼會幹這種事？」
嘉儀被那一聲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卻還是咬著牙繼續道：「怎麼不會？李家人死得不明不白，除了她，還有誰會對李家人下手？我現在想來也覺得奇怪，我娘和李家人都不識字，即便要做巫蠱之術害芳儀，那布娃娃上的字又是誰寫的？這種殺頭的事，又有哪個識字的人敢幫忙？我只怕這是一樁冤案，趙氏為了揭過真相，便殺人滅口！」
聽到這番話，卿文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冷冷地盯著嘉儀，目光里全是審視：「你可有證據？有人證，還是物證？李家人可尋到屍首？又是誰告知了你這樁事？」
這一連串的問題，嘉儀一個字都答不上來，她張了張嘴，腦海里閃過招娣那張驚恐的臉，終究還是把那些話咽了回去，只搖了搖頭：「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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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父親是這樣的態度，嘉儀心中漸漸沉了下去，她抬起頭，直視著卿文均的眼睛，滿臉倔強：「父親，我雖沒有證據，可您為何不能去查？此事若是真的，那李家好幾口人命，到底也該給個交待！我娘也不能白白受冤！」
卿文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冷冷道：「嘉儀，你未免也太讓我失望了。自從你回來之後，便整日不敬嫡母、不睦姐妹，我只當你年幼無知，並不責怪。沒想到你現在竟不知從哪裡習到了這些心術不正的腌臢害人法子，如何還能配做我卿家的女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緩了緩，「我念你是初犯，只當你是胡鬧不懂事。以後不許再說這話，去罷。」
嘉儀站在原地，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來。
她不甘心，聲音也高了幾分：「父親，我——」
話沒說完，便被卿文均一聲怒喝打斷：「滾出去！」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了她的心，嘉儀渾身一震，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伸手抹掉臉上的淚水，不再申辯，挺直脊背，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走到沒有人的地方，她才再也撐不住了，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滾下來，她靠在一根廊柱上，低頭拭淚，肩膀一聳一聳的，卻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來。
不過一載，她們母女便被父親棄如敝履。
從前在青山村時，父親待她如珠如寶，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如今進了這深宅大院，她便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再沒有得到過父親的一點關懷。
她越想越覺得心寒，想離開卿家的念頭也越發堅定。
不知過了多久，嘉儀才慢慢收拾好心情，用帕子細細擦了擦眼睛，確認面上看不出哭過的痕跡，這才從拐角處走出來。
剛沒走幾步，便迎面撞上了提著籃子的春華。
春華見了她，揚起一個溫和的笑：「五姑娘，這是從哪裡來呢？」
驟然看見趙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嘉儀心裡猛地一緊，低下頭道：「我四處走走。」
春華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方才有婆子和我說，姑娘出去上香，遇到熟人了？倒是難得。我瞧姑娘這模樣，只怕是有一番離別的愁緒了。」
她頓了頓，又溫聲道，「姑娘也別傷心，回頭我回了夫人，請招娣姑娘來府里小住幾日，與姨娘和姑娘團聚，豈不好？」
聽到這話，嘉儀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抬起頭來。
春華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就近在咫尺，眉眼彎彎的，和善得不行，卻讓嘉儀後背一陣發涼。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發緊：「不必了……」
春華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只朝她福了福身，便提著籃子走了。
嘉儀站在原地，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幾乎是逃也似的往芙蓉苑跑去。
剛進了臥房，便看見一個小丫鬟迎面過來，手裡拿著一幅畫：「咦，姑娘回來了？」
小丫鬟說著，將手裡的畫展開給她看，「方才姨娘叫我們開了箱籠收拾東西，這裡有一幅畫，沒有封好蠟，已經有些泛黃了。姑娘是要，還是不要呢？」
這說是畫，其實也算不上畫，筆觸凌亂，歪歪扭扭的，倒像是孩童的塗鴉之作。上面畫著兩大一小三個疑似人形的東西，圓圓的腦袋，短短的手腳，歪歪斜斜地立著。
一旁用稚拙的筆跡標註著「爹爹」「娘親」「我」三個字。
而畫的空白處，卻有一行剛勁有力的字跡，上面寫著：
「愛女嘉儀，五歲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