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勸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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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懂的。」山澤百思不得其解,「怎麼會有這種孩子呢?」

  「小小的一團,不會說話,哭泣都是安靜的,永遠讓別人猜他的想法。」

  等山澤垂下眼,理凰的表情卻不太好看,「這種傷勢……」

  他咬著牙,驀然轉身,「這種傷勢怎麼能上場!你怎麼當別人監護人的?他還在發燒!我要把他拉回來——」

  山澤死死抓著理凰的肩膀,「別去。」

  「我不去就任由他去嗎?!」理凰已經儘量壓制聲音中的怒火,不遠處的月展一無所知。

  「聽著!」山澤將他拉到一旁,「理凰同學,你什麼都沒看過。」

  「我要看見什麼?」理凰眼眶不自覺紅了,「你又清楚什麼?是醫生沒和你說明白嗎?」

  「冷靜一點!」山澤喝止他,聲音已經帶上了嚴厲,「你壓根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這是為了他好嗎?」

  *

  「不好意思,你的腿……恐怕不支持進行花滑運動了。」醫生怕他受打擊,「不過好好治療的話也不是不行。」

  「……哦。」坐在床上的白髮少年聲音低不可聞,「我爸爸呢?」

  「……」醫生表情已經帶上了同情,他忍著情緒聲音溫和,「他暫時還在住院,等好了來看你。」

  這是他問這個問題的第一天。

  而在他問出這個問題的第二十天,

  醫生依舊是這個回答,「腿會好的……你的父母也會好的。」

  月展唯木然坐在床上,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令人作嘔,白熾燈掃開黑暗,襯得臉愈發透明,

  他艱難支著旁邊的拐杖,從床上一點點探出,過程中胯骨撞到柜子,眼淚瞬間飆出來,月展眼眸無聲聚起一灘淚水,無聲落下。

  誰都沒有聽見。

  趁著護工去食堂吃飯帶飯的工夫,他一瘸一拐走出這間房門,去看路過每一間病房的人們,認真對比他們是不是自己的父母。

  一個護士看見了,忙不迭攔住他,「小朋友,你怎麼一個人,家長呢?」

  「在病房……」月展像是找到了救星,「幫我找找他們。」

  下面一層的護士顯然對他印象不深,「也住院了是吧,我等會幫你,先回去吧。」

  月展眸中亮起希望的光,

  而後,護士回來了,她聲音輕了一倍,眼眸也是柔和的,像是被醫生詭異的同化了,每一個人面對月展都是這種表情,這種語氣,好像他是什麼易碎的花瓶,「你爸爸媽媽都在呢,只是病還沒好。」

  月展木然學著她的話,「只是病還沒好……」

  「嗯嗯。」

  「我的腿呢?」他問,「好久了……還是好疼。」

  護士顯然沒有醫生清楚這其中的門道,更不清楚月展是做什麼的,「以後不進行劇烈運動就好,正常跑跳適當不會出問題。」

  「花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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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士輕聲回他,「花滑肯定不行啦,體育項目都不行的,訓練強度太高了,以後養護都得注意。」

  月展閉上眼睛。

  午後醫生來了,月展又一次向他問起了父母和腿。

  「會好的,你還小……所有的事情終究會過去……」

  他們善意說著一個又一個謊言。

  並不知道當事人在無盡的期待中逐漸絕望。

  每一個謊言,都在消磨著他。

  月展脊背開始顫抖,眼淚不斷從眼眶溢出,卻像啞巴一樣發不出任何哽咽的聲音,滿臉都是茫然無助,「他們在哪兒?我的舞台又在哪裡?」

  「叔叔,你告訴我。」

  醫生默然。

  沒人知道怎麼安慰他。

  月展只能安靜地哭,這裡沒有任何人是他的親人。

  就這樣一動不動很久,醫生有事準備離開了,囑託護士關照月展。

  可就在他踏出門的前一步,撞上了正打算進來的山澤。

  按照親疏遠近,怎麼著也輪不到他,但不是誰都願意接受一個包袱,尤其是一個已經十歲的孩子,養也養不熟,眼見著二十多天過去了,山澤這才不情不願來看一趟。

  ——煩悶!

  他還沒成家,帶著孩子哪個女朋友願意跟著他?

  所以這次來不是為了接手,而是穩定孩子的情緒,為他安排福利院。

  山澤繞過醫生,探頭去看他那基本沒見過的好侄子。

  在病房裡,潔白的床上,月展渾身都在顫抖,無聲喘息著,胸口不斷抽動,但始終非常安靜。

  山澤先進行了自我介紹,「那個……你好,我是山澤,你的遠房叔叔——」

  忽然,床上少年仿佛被毒啞的喉嚨驟然爆發出一聲哭泣,重重拍開床頭柜上的水杯,拿著花瓶往地上砸,噼里啪啦!

  碎片飛濺!

  「為什麼都要騙我!」

  月展終於崩潰了,「為什麼這麼多天沒有任何人來看我!為什麼我要去滑冰,為什麼我要去比賽!」

  沒有比賽,車禍也不會出現。

  「告訴我啊,銀牌究竟帶來了什麼?!」

  世人對於他天賦的誇讚,成了最後的絕唱。

  枕頭,被子,紙巾,看見什麼砸什麼。


  月展忽然意識到什麼,開始瘋狂捶著自己受傷的腿,他恨這條一事無成的腿,痛得快要昏厥,哭得快要斷氣,

  門外醫生陡然色變,衝進來,幾個人控制住月展的手腳,

  「鎮定劑,讓護士拿鎮定劑!」醫生高呼。

  月展被幾隻手按住,哭到反胃乾嘔。

  什麼神童,他根本一事無成。

  因為求穩金牌失之交臂,

  失去了父母,失去了雙腿,失去了舞台。

  有什麼意義?

  活下去究竟還剩下什麼?

  任務者月展唯最開始降落的那片大海,他本應該葬身於其中。

  在大海中,月展撥開海浪,一瘸一拐忍著痛苦走回了家。

  那條被宣判死刑的腿每天復健,進行養護,保持體力。

  「我以為他再也不會登上舞台了。」山澤說,「崩潰過也大鬧過,可他回來了。」

  「空白的兩年,他從沒停止過復健和鍛鍊,我就知道,他絕對沒有放棄滑冰,不僅是為了別人,自己心裡頭同樣憋著口氣。」

  「我料想,」

  山澤滿臉心疼,「他恨這片冰場,是冰場害他失去了父母,可他終究要回到這裡,就像魚要回歸大海,他一定會給自己找個理由回來的。」

  「這條路他那麼艱難才走到這裡。」山澤聲音漸漸啞了,「你忍心毀掉這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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