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無一郎的無,是無能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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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里的空氣,總是帶著一股獨特的味道。

  它能是潮濕的泥土,也能是腐爛的落葉。

  但最濃郁的,還是剛剛被斧刃劈開的新鮮木材散發出的、帶著些許辛辣的香氣。

  這個味道浸透了我的整個童年,就像汗水浸透父親結實的後背一樣自然。

  我們家世代以伐木為生。

  父親是一個善良開朗的男人,他的手掌粗糙得像一張老樹的樹皮。

  我還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父親進了山。

  他揮舞著一頭巨大的斧頭。

  一下。

  又一下。

  他帶著某種沉穩的節奏感,仿佛不是在砍伐,而是在與這片山林進行一場和諧的演奏。

  我呢,就會幫忙收拾一些細枝。

  或者,我用比我矮不了多少的鋸子,學著父親的樣子,費力地鋸著那些較細的樹幹。

  木頭斷裂時發出的咔嚓聲,在我聽來,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沒有之一。

  陽光會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父親古銅色的皮膚上。

  同樣的,也會落在我和哥哥時透有一郎的臉上。

  時透有一郎,我的雙胞胎兄弟。

  我們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容顏。

  但性格,卻好似是陰與陽的兩面。

  我小時候的記憶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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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依稀記得,那時的哥哥,雖然話不多,但他的眼神里,至少還有著屬於孩童的光亮。

  這份光亮,在母親病倒、父親逝世後,就徹底熄滅了。

  那年,我還是十歲。

  起初誰也沒在意,以為母親只是染上了尋常的感冒。

  山里多風多雨,受寒是常有的事情。

  可母親的咳嗽,一天比一天劇烈,像是要把肺都要咳出來一樣。

  原本還算正常的體溫,也像被火燒得一樣很熱。

  母親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草藥,病情都不見好轉,反而惡化成了一種讓我們聞所未聞的可怕疾病。

  肺炎。

  那名前來確診的郎中說,這是絕症,他束手無策。

  我看著母親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一般,一點點微弱下去,隨時都有熄滅的風險。

  悲劇並未就此停止。

  深愛著母親的父親,在一個暴雨如注的夜晚,冒險進山去采一種據說能治肺炎的稀有草藥。

  那個晚上,他再也沒有回來。

  第二天,一位進山打獵的獵戶,在陡峭的山崖下,找到了他摔得面目全非的遺體。

  雨水混雜著血水,浸透了他始終帶在身邊的藥簍。

  家裡失去了溫度,也失去了母親身上那股總是淡淡的、皂角的清香。

  短短時間內,我和哥哥成了孤兒。

  從那一天起,我的哥哥……時透有一郎變了。

  不,或許不是改變。

  而是他內心某種原本被壓抑的東西,因為巨大的悲傷和恐懼而徹底釋放了出來。

  他變得刻薄、消極,說出的話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無一郎的無,就是無能的無。」

  這句話,他常常掛在嘴邊。

  用一種冷漠無情的平靜語調,每天都會說。

  每當我想幫忙做點什麼,無論是生火做飯,還是修補漏雨的屋頂……

  只要稍有差池,這句話就會冷冷地朝我砸過來。

  我砍柴的力氣不如父親,他說我無能。

  我煮的粥糊了鍋底,他說我無能。

  甚至我會因為思念父母,而在夜裡偷偷哭泣,被他發現後,他也會帶著譏誚的神情說:「哭,哭有什麼用?無一郎,你還真是無能呢。」

  我的生活,被哥哥那股巨大的陰影所籠罩著。

  父親的沉默是寬厚而堅韌的,像一座山。

  而我的哥哥,時透有一郎的沉默,則是冰冷而壓抑的,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我總覺得,從父母離世起,他十分討厭我。

  他討厭我這個骨子裡透著無能氣息的弟弟,成了他生活中的又一個負擔。

  我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卻感覺我們中間隔著一堵無形的高牆,讓我快要喘不過氣。

  我試圖靠近他那堵高牆,換來的總是更加冰冷的言語。

  我開始相信,哥哥自始至終就是一個冷漠的人。

  他的心,或許也隨著父母一同死去了吧?

  那是一個春天的午後。

  山花爛漫,空氣暖洋洋的,與我們灰暗的生活格格不入。

  一位如同白樺妖精般美麗優雅的女性,造訪了我們這個破舊的家。

  她有著月光般的長髮和紫藤花似的眼眸。

  她自稱為產屋敷天音,是鬼殺隊主公的妻子。

  她告訴我們,我們的祖先竟然是使用初代呼吸法劍士的後代,擁有極高的天賦。

  她希望我們能夠加入鬼殺隊,繼承先祖的遺志,斬殺惡鬼,拯救被鬼折磨的人。

  那一刻,我那顆沉寂已久的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火種,變得開始熾熱。

  惡鬼?

  斬殺?

  拯救被鬼折磨的人?

  這些詞語對我來說,既陌生,又充滿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先祖的榮耀……

  戰鬥的意義?

  一種能超越這日復一日沉寂生活的可能性,像一道強光,刺破了我內心的陰霾。

  我感受到一種久違的激動和憧憬。

  但我的哥哥,時透有一郎的反應卻極其激烈。

  他用我聽過的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天音大人,稱她是一個只會帶來不幸的巫女,怒吼著讓她滾出去,說我們絕不會去送死。

  他粗暴地將我護在身後……雖然那個動作是保護的姿態,但哥哥的言語,卻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我剛剛燃起的希望上。

  「你以為你是什麼,天才嗎?」

  「別做夢了,時透無一郎!」

  「你只是一個無能的傢伙,出去也只會白白送掉你這條賤命。」

  「什麼祖先,什麼呼吸法,都是狗屁!」

  「出去幹嘛,給我滾回來!」

  天音大人離開後,我試圖爭辯。

  我想告訴他我們可以變得強大,可以像祖先一樣成為保護別人的人。

  而不是在這座深山裡腐朽,直到被人遺忘。

  但我的哥哥,時透有一郎只是用更加消極和刻薄的話語打壓我。

  「哼……你想死就自己去,別拖累我。」

  「像你這種廢物,估計連刀都拿不穩吧。」

  「瞪我幹嘛,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無一郎的無,是無能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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