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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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襲山的夜晚不是黑的。

  月光從樹縫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白,像碎掉的鏡子。

  遠處有東西在叫。

  聲音從山腹傳出來,悶悶的,像有人捂著嘴在哭。

  炭治郎走在前頭,香奈乎跟在他身後三步遠。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腳步聲很齊,踩在落葉上沙沙沙的,像兩把刷子在地上畫。

  玄彌往左邊去了。

  分開的時候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炭治郎一眼,點了下頭,然後消失在樹影里。

  炭治郎本來想說「一起走」,但看到玄彌那個眼神,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那個眼神他認得,是「我有我的路」的意思。

  第一夜什麼都沒遇到。

  第二夜也是。

  炭治郎沒覺得奇怪。

  林稚給的丹藥他揣在懷裡,隔著布料都能聞到淡淡的蓮花香。

  那個香味在夜晚的山裡散開,像一盞看不見的燈。

  鬼聞得到,但不敢靠近。

  他想起林稚說過的——「我的血對鬼有吸引力,但丹藥里摻了我的血,濃度不高,夠讓低級鬼繞著走。」

  夠用了。

  第三天夜裡,炭治郎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

  鬼的味道他很熟悉了,腐爛的、腥臭的、像放了太久的肉。

  這個味道不一樣,是腥味,混著一種說不清的酸,像什麼東西在裡面爛了很久,爛到骨頭都酥了。

  香奈乎也停下了腳步。

  她沒說話,但手按在了刀柄上。

  炭治郎看了她一眼,她回看了一眼。

  兩個人在黑暗裡對了一下眼神,同時往那股味道的方向走了過去。

  林子深處有一塊空地。

  月光照下來,把空地的中間照得發白。

  那裡蹲著一個東西——很大,比炭治郎見過的任何鬼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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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身體是灰褐色的,像枯死的樹皮,一個手形成的球,腳也是手,垂在地上的時候像兩條粗壯的樹幹。

  臉上包裹著兩隻手,大大小小的,手指在空氣中抓來抓去,像螞蟻的觸角。

  手鬼。

  炭治郎的腦子裡閃過那些畫面。

  狹霧山後山那塊巨石前,林稚坐在那裡彈琵琶,白色光蝶從琴弦上飛出來,然後那些靈魂一個一個顯現出來。

  吉田鈴、朝倉優斗、佐佐木美咲、橋本一輝、小野寺梅、野中淳之助、中島凜、井上大介、小林春、石川優真、山田太郎。

  十一個人,站成一排,跟鱗瀧先生道別。

  還有錆兔。


  錆兔站在最前面,淺橙色的頭髮,右臉那道疤從嘴角延伸到顴骨。

  真菰站在他旁邊,水色的眼睛,梅花短和服,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

  他們現在活著。

  在水柱宅邸,穿著隊服,腰裡別著刀,活生生的,會說話會笑。

  但林稚說過,他們死過一次。

  她把他們救回來的。

  死過一次。

  死在這個鬼手裡。

  炭治郎的胸口像被人捶了一下。

  手鬼動了。

  它的頭慢慢轉過來,臉上那些手同時停止了抓撓,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臉上的眼睛,黃綠色的,瞳孔豎著,盯著炭治郎頭上的面具。

  「你是……」它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兩塊石頭在互相磨,「鱗瀧的徒弟?」

  炭治郎沒回答,握緊了刀。

  「鱗瀧的徒弟……鱗瀧的徒弟……」

  手鬼的聲音越來越尖,臉上的手又開始抓撓了,指節咯吱咯吱響,「我吃了十三個!十三個!都是鱗瀧的徒弟!有一個叫錆兔的,淺橙色的頭髮,右臉有疤——他很強,差一點就把我殺了。差一點!」

  它的聲音裡帶著恐懼,又帶著興奮,像在說一件讓它又怕又上癮的事。

  「還有一個叫真菰的,女孩子,水色的眼睛,很漂亮。她也差點殺了我。但我抓住了她,我把她——」

  「閉嘴。」炭治郎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他從來沒聽過自己用這種聲音說話。

  冷的,硬的,像刀鋒貼著骨頭刮過去。

  他見過他們。

  他見過那十一個人站在巨石前跟鱗瀧先生道別的樣子。

  他見過錆兔和真菰活過來的樣子。

  他記得吉田鈴說「不是你的錯」,記得朝倉優斗說「我們選了這條路」,記得山田太郎說「夠了」。

  他記得那些人的臉。

  每一個都記得。

  手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笑聲很大,在空地上炸開,震得樹上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你跟他們一樣!你也會死!我會吃了你,把你的骨頭嚼碎,把你的——」

  話沒說完,香奈乎動了。

  她的刀從鞘里滑出來,沒有聲音,像一片花瓣從枝頭落下。

  花之呼吸·壹之型·櫻吹雪。

  刀鋒從下往上斜撩,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手鬼的一隻手從肩膀上飛起來,斷口處噴出黑色的血。

  它嚎了一聲,另一隻手橫掃過來。

  香奈乎沒退,身體往下矮了半尺,刀從另一個角度劈出去——花之呼吸·貳之型·御影梅。

  刀鋒貼著那隻手臂的關節切進去,又一隻手動不了了。

  炭治郎在旁邊看著。

  香奈乎的動作比他想像的快得多,刀法比他想像的准得多。

  她在蝶屋的時候從來不顯山露水,安安靜靜的,說話聲音不大,走路步子不重。

  但一旦握上刀,整個人就變了。

  變冷了,冷得跟月光一樣,不帶多餘的情緒,每一刀都是計算好的。

  手鬼開始怕了。

  這個女孩太強了,它的眼球瘋狂轉動,它想殺炭治郎,但是打不過香奈乎,最終選擇逃跑。

  香奈乎又衝上去了。

  炭治郎沒閒著。

  香奈乎主攻,他從側面繞。

  水之呼吸·貳之型·水車。

  身體騰空旋轉,刀鋒帶起一道水光,劈在手鬼另一條手臂上。

  手鬼的手臂太粗了,一刀砍不斷,但炭治郎沒打算一刀砍斷。

  他砍的是同一個位置——關節。

  香奈乎在前面牽制,他在側面削。

  一刀,兩刀,三刀,每次都砍在同一個地方。

  手鬼的手臂從裂縫處開始往外冒血,骨頭露出來了。

  手鬼瘋了。

  它的手太多了,有的抓香奈乎,有的抓炭治郎,有的在空中亂揮,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它最在乎是脖子,脖子上都是手包裹著。

  香奈乎注意到了這一點。

  她每一次出刀,目標都是脖子上的手。

  花之呼吸·叄之型·菖蒲舞。

  她足下滑步如水波輕漾,身形左右輾轉遊走,長刀揮出數道舒展弧斬,刀光似菖蒲花葉隨風搖曳。

  手鬼的嚎叫聲越來越大,但它打不著她。

  香奈乎太靈活了,像一片被風卷著的花瓣,在它的手臂之間穿來穿去,它抓不住。

  炭治郎趁著它注意力全在香奈乎身上,從側面貼近了它的身體。

  近身,貼到它手臂夠不著的地方。

  水之呼吸·肆之型·擊打潮。

  一刀接一刀,連續不斷的攻擊,全都落在手鬼的軀幹上。

  手鬼的身體開始傾斜。

  它的手臂斷了好幾根,再生速度跟不上。

  兩隻黃綠色的眼睛一左一右地亂轉,已經找不到目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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