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進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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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角梅。」林稚拿起小鏟子,開始挖坑,「爬藤的,種在窗戶兩邊,讓它順著牆往上爬,等爬滿了整面牆,開花的時候就是一片花海。」

  三個小丫頭對視一眼,眼睛裡都亮了起來。

  「一片花海!」菜穗雙手合十,表情夢幻,「那得多漂亮啊……」

  「所以得好好種。」林稚一邊挖坑一邊指揮,「清,幫我拿一下那株粉色的,對,就是那盆。澄,你去打桶水來。菜穗,你幫我把這株紫紅色的扶住,我填土。」

  三個小丫頭被她指揮得團團轉,但每個人都幹勁十足。

  寺內清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株粉色的三角梅,像捧著什麼珍貴的寶物;中原澄拎著水桶跑得飛快,水花濺出來灑了一路;菜穗蹲在窗台下面,兩隻小手扶著花苗,表情認真得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林稚把五株三角梅沿著窗台外沿一字排開,兩株粉色的種在中間,三株紫紅色的種在兩邊。

  填好土之後澆透水,又用細竹竿搭了個簡易的架子,把藤蔓輕輕地綁上去,引導它們往牆上爬。

  「好了。」林稚拍了拍手上的泥,退後兩步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五株三角梅剛種下去,還顯得有些蔫,葉子耷拉著,但根已經穩穩地扎進了土裡。

  她知道這種花皮實得很,給點水給點陽光,過不了幾天就能緩過來。

  等它們適應了新環境,藤蔓就會開始瘋長,順著竹架爬上牆面,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整面牆都覆蓋住。

  到那時候,紫紅色和粉色的苞片交織在一起,像一片從天上落下來的雲霞,每天早上推開窗就能看見。

  「等開花的時候,」林稚雙手叉腰,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這面牆就是蝶屋最漂亮的地方。」

  「比主公家的紫藤花還漂亮嗎?」菜穗仰著小臉問。

  林稚想了想:「不一樣的好看。紫藤花是雅的,三角梅是熱鬧的。紫藤花像畫裡的美人,三角梅像街上跑著笑著的野丫頭。」

  「野丫頭!」中原澄指著自己,「那我就是三角梅!」

  「那我也是!」菜穗也跟著喊。

  寺內清抿著嘴笑,沒有說話,但眼睛亮亮的,顯然也把自己代入了進去。

  林稚一人揉了一把腦袋:「對,你們都是三角梅,是蝶屋裡最熱鬧的花。」

  三個小丫頭笑得前仰後合,在窗台下追逐打鬧起來,白裙角在風裡翻飛,像三隻在花叢中撲稜稜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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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稚靠在窗框上看著她們,嘴角彎了彎。

  陽光從竹葉間篩下來,碎金似的落在她的白髮上,發尾那抹粉被照得幾乎透明。

  風裡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新翻的泥土氣息,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屬於「家」的味道。

  她忽然覺得,這間屋子終於完整了。

  有了她喜歡的顏色,有了她想要的樣子。

  她走到窗邊,在坐榻上坐下來,靠著憑几,看著窗外那片竹林和新種下的三角梅。

  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三角梅的嫩葉在風裡輕輕顫動,陽光在葉縫間跳躍,碎金似的灑了一地。

  她從背包里掏出那把木琵琶,調了調弦,隨手撥了幾個音。

  叮叮咚咚的,像山泉敲石頭,清脆又乾淨。

  她想了想,彈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這曲子她記得很清楚,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學的,在哪兒學的,跟誰學的,但手指一搭上弦,旋律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像是一條已經走了千百遍的路,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彈到這一段的時候,她忽然有點恍惚,她是不是也曾經在某個月夜彈過這首曲子?

  是不是也有人坐在旁邊聽著?想不起來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腦子裡那片空白像是一張沒有寫過字的紙,乾淨得讓人心慌。

  但她很快就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了。

  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該想起來的時候自然會想起來。

  現在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想想晚上吃什麼。

  她正彈得起勁,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林稚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穿著半半羽織,黑色長髮束在腦後,深藍色的眼睛正看著她的琵琶。

  「冷麵男?」林稚停下來,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富岡義勇站在門口,沉默了大約三秒,然後說:「路過。」

  林稚看了看窗外,竹林,圍牆,蝶屋後門,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從哪條路都「路過」不到這裡來。

  但她沒有戳穿他,只是笑了笑:「進來坐坐?」

  義勇猶豫了一下,走了進來。

  他環顧了一圈這個房間,目光在圓形架子床上停了一瞬,又在屏風上停了一瞬,最後落在窗邊的坐塌和憑几上,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窗外。

  那片竹林他上次來的時候見過,但今天窗外的景象有些不一樣。

  窗台下面的空地上多了五株新種的藤蔓,嫩綠的葉子還有些蔫,但已經穩穩地扎進了土裡,細竹竿搭成的架子靠在牆邊,藤蔓被輕輕地綁在上面,正在試探著往牆上爬。

  「你種的。」他說。

  「對啊。」林稚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三角梅,我老家,呃,我以前住的地方,窗台上也種了這個。開花的時候很好看,紫紅色和粉色的,爬滿整面牆,像一片雲霞。」

  義勇看著那些還蔫蔫的嫩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會活的。」

  林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人是在安慰她嗎?

  「當然會活。」她說,「我種花的手藝還是不錯的。等開花了叫你來看。」

  義勇點了點頭,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窗邊的坐榻上。

  「坐這兒。」林稚拍了拍身邊的坐塌,「舒服。」

  義勇看了看那張坐榻,又看了看她,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坐塌不大,他坐下來之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有些微妙地近,林稚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還有一點刀鞘上鐵器的氣息。

  「你彈的什麼?」他問。

  「春江花月夜。」林稚說,「聽過嗎?」

  義勇搖頭。

  「那我給你彈一遍。」她把琵琶抱好,手指搭上弦,「聽完別睡覺就行。」

  義勇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林稚彈了起來。

  這次她彈的不是整首,而是一個簡短的版本,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旋律從她指尖流淌出來,像是月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安靜又溫柔。

  她彈完之後,轉頭看義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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