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笛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嚴勝做了一隻笛子。

  他偷偷在偏院後面的竹林里砍了一根竹子,選了最直的那一節,用小刀削了整整三天。

  削完了,用砂石磨光,又在笛身上刻了幾道紋路,不多,就幾道,像流水,從笛孔旁邊繞過去。

  手指上還有好幾個細小的傷口。

  他不會吹笛子。

  但他知道緣一會。

  緣一坐在廊下的時候,手裡總是拿著竹枝在地上畫圈。

  嚴勝想,如果他有一隻笛子,也許就不會只畫圈了。

  嚴勝把笛子送給緣一的時候,緣一臉上露出了平時不會出現的表情。

  他雙手捧著笛子,看著嚴勝。

  「謝謝哥哥。」臉上是不知名紅暈。

  「我會好好愛護的。」

  嚴勝撇開臉,「嗯。」耳垂有點紅。

  「哇,嚴勝哥哥,你給緣一哥哥送嫁妝啦?啊呸,是禮物。」

  星稚從主院過來,看見嚴勝在給緣一笛子。

  噠噠的跑過來了。

  蹲在兩兄弟旁邊,看看嚴勝又看看紅色奶龍,點點頭,兄弟和睦,非常奈斯,建議原地結婚!

  義勇過來看見就是這樣的一幕,星稚蹲在兩個哥哥旁邊,在嘰嘰喳喳說什麼。

  嚴勝摸了摸她的頭,緣一則抱著笛子蜜汁微笑。

  他走上前,「你們在幹嘛?」藍眼睛裡全是疑惑。

  星稚興致勃勃得說:「嚴勝哥哥給緣一哥哥做了笛子呢。」

  「比老登送的值錢多了」,她又補了一刀。

  「很好看,我也想要個,不過我要的不是笛子,是琵琶。」

  嚴勝聽著妹妹的話語,等能出門的時候給她看看有沒有。

  緣一捧著笛子說了句:「稚稚,琵琶好聽。」

  義勇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白髮粉梢的少女坐在窗前彈琵琶,又不見了。

  他的耳朵紅了。

  「嗯。」

  他應了一聲,自己也說不清這個「嗯」是回應緣一說「琵琶好聽」,還是腦子裡那個畫面讓他覺得「確實好聽」。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朱乃從主院過來,身後跟著侍女,喊了聲「稚稚,嚴勝,緣一,義勇,來吃飯了。」

  「母上!」星稚站起身就跑過去,撒嬌伸手讓朱乃抱。

  「母上。」嚴勝行了個禮。

  「母上。」緣一還捧著笛子。

  「伯母。」義勇也行了個禮。

  朱乃抱起星稚,看向孩子們。

  「都好,走進去吃飯。」三人跟著朱乃進屋內。

  義勇走在最後面。

  他看著前面嚴勝和緣一併肩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朱乃懷裡星稚晃悠的小腿。

  星稚腳上沒穿鞋,白生生的腳踝上沒戴東西。

  他的腦子裡又閃了一下。

  銀色的鈴鐺,細細的鏈子,纏在腳踝上,從腳背繞過去,在腳腕外側打了個結,鈴鐺垂在那裡,一晃一晃的。

  誰的腳踝?

  他不知道。

  但那個畫面讓他心裡發緊。

  他伸手摸了摸刀柄上那顆鈴鐺。

  銀色的,小小的,刻著桔梗花。

  還在。

  ……

  下午繼國家主過來了。

  看見緣一穿著紅色和服坐在廊下,手裡捧著那隻笛子,沒吹,就捧著,手指在笛身的紋路上一遍一遍地摸。

  捧著笛子微笑,是他沒見過的表情。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緣一手裡的笛子,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過去。

  「拿來。」

  緣一抬起頭,看見父上的臉,沒說話,也沒動。

  繼國家主彎腰,從他手裡把笛子抽走了。

  緣一的手還保持著捧著的姿勢,手指慢慢蜷起來。

  義勇身著黑色練功服站在院子角落,靠著竹子。

  他看見了。

  看見繼國家主從緣一手裡抽走笛子,看見緣一蜷起來的手指,看見緣一臉上那個剛露出來的表情又收回去了。

  他把刀柄上的鈴鐺攥在手心裡,沒動。

  這不是他的家,不是他的父上,不是他的弟弟。

  他沒有立場站出來。

  但他攥鈴鐺的手指收得很緊。

  繼國家主看向院中嚴勝穿著紫色練功服正在練刀,走過去。

  低頭看著嚴勝,厲聲質問:「你做的?」

  嚴勝停下,握緊手中的木刀。

  義勇走過來,他沒說話,看了一眼緣一,又看了一眼嚴勝,手從刀柄上放下來了,但沒有退開。

  他站在嚴勝旁邊,隔了三步。

  「是我做的,父上。」嚴勝沒有為自己辯解,直接說了。

  「誰讓你做這個的?」繼國家主看著嚴勝。

  「你不好好練刀,做這些沒用的東西。」

  「不是沒用的。」

  嚴勝說,「緣一喜歡。」

  繼國家主把笛子攥在手裡,看了一息。

  然後他把笛子折了。

  手一掰,竹子斷了,斷口扎進他的掌心,血滲出來,他沒吭聲。

  碎竹掉在地上,滾了兩下,停在緣一腳邊。

  緣一低頭看著那兩截斷竹,沒撿。

  嚴勝的臉白了。

  繼國家主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聲音很響,在院子裡炸開,像竹條抽在石板上。

  嚴勝的臉被打偏了,嘴角磕在牙上,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沒動。

  沒捂臉,沒退,沒哭。

  就那麼站著,臉偏著,血往下滴。

  義勇的手從身側垂下去了,指尖碰到刀柄上那顆鈴鐺,鈴鐺沒響。

  他抿著嘴,眼睛盯著繼國家主的手。

  那隻手上有血,掌心裡扎著竹刺。

  他不覺得疼似的。

  義勇想,這個人打過幾次嚴勝?

  他在心裡數了一下。

  從他來繼國家練刀到現在,他親眼看見的,這是第三次。

  前兩次是練刀的時候姿勢不對,繼國家主用竹刀敲嚴勝的手背,敲完繼續練,嚴勝沒哭,他也沒說什麼。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不是練刀。

  這次是因為一隻笛子。

  義勇的腳往前邁了半步。

  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腳就已經邁出去了。

  然後他停住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