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陰影
東京，淺草區。傍晚的街燈剛剛點亮，石板路上還殘留著白天雨水積下的潮氣，映出昏黃燈光斑駁的倒影。街道兩旁鋪子的門帘都已經放下來了，偶爾有一兩個行人低頭快步走過，沒有人留意街角那間掛著舊招牌的醫館。醫館的門半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燭光，像是裡面的人正在看診。
無慘坐在醫館內間的診室里，身側矮桌上擺著一隻未動過的茶杯，杯沿乾淨，茶水已經涼透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衣料質地普通但裁剪整齊，看上去像是一位常年在街坊中看診的中年大夫。他的頭髮梳得整齊，面容平和，眼下還帶著一點因長期伏案而生的青灰色倦影。他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條漸暗的街道上，像是在等什麼——但他等的東西不會出現在街道上。他等的是另一種信號。他的血脈連接遍布每一隻被他轉化的鬼體內，從最弱的普通鬼到最強的上弦，都連著一根看不見的線，那根線的另一端握在他的指尖。此刻，他能感覺到，南邊那條線正在被一根一根地切斷。
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手指從袖口慢慢探出，抵住了桌沿——極輕地、幾乎不被人察覺地叩了一下。今晚已經陸續被掐斷了二十多隻，而且趨勢還在加快，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速度不對。如果是柱在行動，一次殺一隻，間或兩隻，那個信號會帶著間歇的節奏。而這一次，他感知到的是一種線性的、沒有間歇的、像鐮刀貼著地面割草一樣向前的清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不會是柱。他甚至無法判斷那是誰，因為在此之前，他沒有感知過任何與這個信號匹配的對手。
無慘端起桌上的茶碗，湊到唇邊，但只是碰了一下杯沿就放下了。茶已經涼了，但他並不介意。他緩緩閉上眼，感受著那些鬼氣信號在意識深處相繼熄滅。一共二十八隻，還在繼續。他睜開眼，重新望向窗外漸濃的夜色。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那個人正在清理他布置的棋子，每一隻被殺的鬼都像一條被掐斷的線，在他意識深處激起一陣極細微的震顫。他不喜歡這種震顫。他需要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他可以遠距離感知那些鬼的生死和位置，但無法看清那個正在殺鬼的人——那個人的身上沒有他的細胞，不在他的感知範圍內。他只能通過被殺的鬼那一瞬間傳遞迴來的反饋來判斷——每一隻鬼在死亡的最後一刻，都會把「被什麼東西殺死」的碎片信息沿血脈連接傳回來，那些碎片信息不足以讓他看清全貌，但足以讓他感受到那個人的速度、力量和殺伐方式。
無慘沒有起身。他只是在矮桌前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口取出一枚小鈴鐺，輕輕晃了一下。那枚鈴鐺的聲音不大，但足以傳到走廊盡頭。
片刻之後，一個穿著黑色和服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門外的暗影中。那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女人，抱著一把琵琶，琵琶的琴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跪坐在門外的陰影里，等待指令。
「召集上弦。」無慘的聲音平穩，「所有人。讓他們來見我。」
鳴女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指尖搭上了琵琶的琴弦。
下一刻，空間像是被輕輕掀起了一層漣漪。無慘已經不在淺草的醫館裡了，他出現在一座巨大的、結構複雜的木質空間中央——無限城。無數迴廊和樓梯在四面八方交錯延伸，像一座不斷變換的迷宮。
鳴女坐在高處的樑柱上，琵琶聲正在逐漸消散。第一道上弦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無限城的入口處——黑死牟踏著木階走下，在距離無慘數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平穩：「無慘大人，我來了。」
最後到的是童磨。他從最上層的迴廊緩步走下，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步伐從容，走到眾人中間時才停下，微微欠身：「無慘大人，我來遲了。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無慘沒有看他，只是用那種不變的、平和如常的聲音開口：「南邊有一個人。他在獵殺我轉化的鬼。數量很多，還在繼續。那個人不是柱，也不是產屋敷。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在靠近。」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我需要你們去轉化更多的人類。每一個人負責一個區域，越快越好。用鬼填滿他前進的路，直到他走不動，直到他露出破綻。不要讓他找到你們，也不要讓他有喘息的時間。」
半天狗跪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句：「是、是！無慘大人！屬下一定、一定盡力……」
黑死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猗窩座靠在樓梯扶手上，聲音簡短：「如果他不怕死，會有人讓他死。」
玉壺露出笑容：「能夠為無慘大人出力，屬下深感榮幸。」
童磨依然微笑著：「聽起來很有趣。我會讓那個人走得很累的。」
無慘沒有再開口。他只是站在無限城的高處，看著下方的上弦們陸續散去——黑死牟沿著樓梯向上走，身影消失在轉角處；猗窩座跳下樓梯，消失在下方黑暗的廊道里；半天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走了；玉壺邊走邊回頭，像是在記住無慘站立的位置；妓夫太郎和墮姬並肩離開了；童磨走在最後，步履輕快，像是一點也不急著離開。
無限城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鳴女的琵琶聲在遠處隱約迴蕩。無慘站在高處，透過無限城複雜的木質結構望向遠方，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那個人正在靠近。而他已經讓上弦們開始行動了。
無慘坐在醫館內間的診室里，身側矮桌上擺著一隻未動過的茶杯，杯沿乾淨，茶水已經涼透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衣料質地普通但裁剪整齊，看上去像是一位常年在街坊中看診的中年大夫。他的頭髮梳得整齊，面容平和，眼下還帶著一點因長期伏案而生的青灰色倦影。他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條漸暗的街道上，像是在等什麼——但他等的東西不會出現在街道上。他等的是另一種信號。他的血脈連接遍布每一隻被他轉化的鬼體內，從最弱的普通鬼到最強的上弦，都連著一根看不見的線，那根線的另一端握在他的指尖。此刻，他能感覺到，南邊那條線正在被一根一根地切斷。
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手指從袖口慢慢探出，抵住了桌沿——極輕地、幾乎不被人察覺地叩了一下。今晚已經陸續被掐斷了二十多隻，而且趨勢還在加快，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速度不對。如果是柱在行動，一次殺一隻，間或兩隻，那個信號會帶著間歇的節奏。而這一次，他感知到的是一種線性的、沒有間歇的、像鐮刀貼著地面割草一樣向前的清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不會是柱。他甚至無法判斷那是誰，因為在此之前，他沒有感知過任何與這個信號匹配的對手。
無慘端起桌上的茶碗，湊到唇邊，但只是碰了一下杯沿就放下了。茶已經涼了，但他並不介意。他緩緩閉上眼，感受著那些鬼氣信號在意識深處相繼熄滅。一共二十八隻，還在繼續。他睜開眼，重新望向窗外漸濃的夜色。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那個人正在清理他布置的棋子，每一隻被殺的鬼都像一條被掐斷的線，在他意識深處激起一陣極細微的震顫。他不喜歡這種震顫。他需要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他可以遠距離感知那些鬼的生死和位置，但無法看清那個正在殺鬼的人——那個人的身上沒有他的細胞，不在他的感知範圍內。他只能通過被殺的鬼那一瞬間傳遞迴來的反饋來判斷——每一隻鬼在死亡的最後一刻，都會把「被什麼東西殺死」的碎片信息沿血脈連接傳回來，那些碎片信息不足以讓他看清全貌，但足以讓他感受到那個人的速度、力量和殺伐方式。
無慘沒有起身。他只是在矮桌前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口取出一枚小鈴鐺，輕輕晃了一下。那枚鈴鐺的聲音不大，但足以傳到走廊盡頭。
片刻之後，一個穿著黑色和服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門外的暗影中。那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女人，抱著一把琵琶，琵琶的琴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跪坐在門外的陰影里，等待指令。
「召集上弦。」無慘的聲音平穩，「所有人。讓他們來見我。」
鳴女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指尖搭上了琵琶的琴弦。
下一刻，空間像是被輕輕掀起了一層漣漪。無慘已經不在淺草的醫館裡了，他出現在一座巨大的、結構複雜的木質空間中央——無限城。無數迴廊和樓梯在四面八方交錯延伸，像一座不斷變換的迷宮。
鳴女坐在高處的樑柱上，琵琶聲正在逐漸消散。第一道上弦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無限城的入口處——黑死牟踏著木階走下，在距離無慘數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平穩：「無慘大人，我來了。」
最後到的是童磨。他從最上層的迴廊緩步走下，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步伐從容，走到眾人中間時才停下，微微欠身：「無慘大人，我來遲了。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無慘沒有看他，只是用那種不變的、平和如常的聲音開口：「南邊有一個人。他在獵殺我轉化的鬼。數量很多，還在繼續。那個人不是柱，也不是產屋敷。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在靠近。」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我需要你們去轉化更多的人類。每一個人負責一個區域，越快越好。用鬼填滿他前進的路，直到他走不動，直到他露出破綻。不要讓他找到你們，也不要讓他有喘息的時間。」
半天狗跪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句：「是、是！無慘大人！屬下一定、一定盡力……」
黑死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猗窩座靠在樓梯扶手上，聲音簡短：「如果他不怕死，會有人讓他死。」
玉壺露出笑容：「能夠為無慘大人出力，屬下深感榮幸。」
童磨依然微笑著：「聽起來很有趣。我會讓那個人走得很累的。」
無慘沒有再開口。他只是站在無限城的高處，看著下方的上弦們陸續散去——黑死牟沿著樓梯向上走，身影消失在轉角處；猗窩座跳下樓梯，消失在下方黑暗的廊道里；半天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走了；玉壺邊走邊回頭，像是在記住無慘站立的位置；妓夫太郎和墮姬並肩離開了；童磨走在最後，步履輕快，像是一點也不急著離開。
無限城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鳴女的琵琶聲在遠處隱約迴蕩。無慘站在高處，透過無限城複雜的木質結構望向遠方，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那個人正在靠近。而他已經讓上弦們開始行動了。